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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南境告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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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近的都察院可忙得很。
沈怀瑾连着两次遇刺,大理寺都没有追查出刺客的下落。因为这件事,大理寺的办案人员没少被都察院的御史们弹劾,那些积压多年至今仍未勘破的旧案都被翻了出来,今日被参一本办事不力,明日被参一本渎职滥权。
而这剑南急报传入京城后,都察院又来活了。
南境告急,究竟是谁的责任?照理来说,平江王为南境藩王,南境出了什么事都跟他脱不了干系;而此次陷入危机的地方在剑南一带,剑南总督李豫也难逃罪责;至于被夜明国进犯的云安府,便是李豫之子李洛言带兵驻守的,云安兵败,他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于是都察院一干人等又开始上书弹劾平江王和李豫父子,周御史更是直言李豫犯下此等滔天大祸,不宜继续统率前线大军。
“陛下,微臣仔细看过军报,这夜明国从开战不过五日就将云安府驻军打得节节败退,这很难不让人怀疑是军中有内鬼。云安守将李洛言乃是李豫之子,罪不可恕,至于李豫,轻则管教不严玩忽职守,重则泄露军机通敌叛国,还请陛下及时止损,将其召回京中,交由刑部和大理寺议罪。”
梁帝不疾不徐地说道:“周爱卿且放心,昨夜收到急报后,朕就已命锦衣卫前赴剑南调查此事了,相信很快就会有结果的。况且李洛言已经在押送进京的路上了,到时一问便知。”
周御史却是十分着急:“陛下,前线告急,此时就应该把这李豫一并拿下,押回京中候审,南境大可另外派遣良将前往。”
“周大人,临阵换将乃是兵家大忌。如今前线究竟是何情况尚不清楚,贸然定罪未免不妥。况且这李豫能将此事八百里加急送入京师,还在信中言明,已将其子押送入京,就证明他还知晓事情轻重。”太子洛云川站在一旁听了半天,此刻终于忍不住站出来说话了。
这帮御史,整日里就知道参这个参那个的。若是太平盛世也就罢了,听他们鸡蛋里挑骨头还能当个乐子,可如今前方战事吃紧,他们却还在这妄议主帅,实在是……
是了,带兵打仗的事,文官哪有什么发言权,就应该让武官出来说说话。
可惜啊,沈怀瑾如今没有官职在身,都不来上朝,这满朝竟没有一个能站出来说话的武官。不对,还是有一个的……
“梁国公,您怎么看?”
洛云川将这话题自然而然地引到梁国公身上。他可是参与平叛的功臣,作战经验丰富,如今战事又起,他总得出来说两句吧?
梁国公被点到名,也只好站了出来,“回太子殿下,眼下局势不明,前线的情况只有战报上的寥寥几语,老臣也不好判断。不过此时,前线吃紧,还是应该派援军前去。否则时间一长,前线怕是会顶不住。”
站在后面默默听着这场争辩的裴湛,不由得在心中感叹:这梁国公不愧是出了名的明哲保身,哪边也不站,说了等于没说。
援军当然会有的,平江王身为南境藩王,手中有十万精兵,恐怕已经赶去支援了。至于朝廷的援军,看这意思,梁国公是不可能带兵前去的,不然早就主动请缨了。况且京城离南境那么远,根本没法救急。
如此一来,只有从附近几个省调兵支援。
果然,下一刻就听到兵部尚书陈景行站出来说话了。
“殿下,为今之计,恐怕只有从邻近的两广和湖广调兵支援才比较可靠。”
洛云川将目光投向梁帝,见他默许了,便吩咐道:“那就将此案提交内阁,争取今明两日就给出决策。”
因战事紧急,内阁第当日就拟好折子递交上去,梁帝批复后,立刻就安排各部准备后续工作了。一切都按照陈景行的提案照做,从湖广调兵支援。
半个月后,剑南总督之子李洛言被押解进京,锦衣卫佥事谢安然到城门□□接,亲自将他押回北镇抚司候审。
对于云安兵败一事,李洛言有自己的一套说法。
他坚持是云安府驻军中有内鬼,每每他制定战术,都能被敌军击溃,好似他们早就知道他的兵力部署和作战方针。
当然,这只是他的一面之词,他说的这些也都只是毫无证据的推测。
两天过去了,谢安然用尽各种办法,李洛言都不曾改口,一直坚持这套说辞。到第三日,他总算换了一句话:
“我要见傅轻舟。”
谢安然连忙去禀报傅轻舟,说出现转机了。
牢狱之中,李洛言百无聊赖地在那等人。旁边牢房的一个犯人听说他主动要求见傅轻舟,很是吃惊。
“你居然想见傅轻舟?疯了吧?”
李洛言不明所以,“怎么了,他很吓人吗?”
那人左右看了看,凑上前来,隔着铁栏低声说道:“那可是玉面阎罗啊,听闻他生得一副好皮囊,手段却是残暴得很!如果是他亲自审的犯人,不死也得脱层皮!”
“是吗?”李洛言却是不太相信,“怎么跟我听说的不太一样。”
“哦?那你听说了什么?”
随着一个冷冰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一道挺拔的身影在微暗的火光中隐隐浮现,所过之处,空气似乎都随之凝结。
“你就是傅轻舟?”
李洛言双手交叉抱胸,姿态慵懒。
褚越上前喝斥:“放肆!我家大人的名讳岂是你能直呼的!”
所谓不知者无畏,李洛言只当傅轻舟是个普通的锦衣卫,顶多也就是级别高了些。不过南境天高皇帝远的,一年也见不到几个锦衣卫,所以没什么概念,还不知道锦衣卫有多可怕。
“刚刚问你的话,我不想再问第二遍。”傅轻舟神色高傲,尽显上位者的姿态。
李洛言却是十分不屑,“怪不得她回了南境都还整日在那念叨,开口闭口都是傅轻舟说了不能乱讲话,傅轻舟说了要少喝酒,傅轻舟说了不能在闹市跑马,果然是被你给逼疯了。”
见傅轻舟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惊诧,他又继续道:“看你这表情,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褚越和谢安然都一脸茫然,不知道他们俩在打什么哑谜。只见傅轻舟向前走了两步,追问道:“她还说了什么?”
李洛言却不肯回答了,又开始重复之前的话:“我说过了,只跟你一个人谈。”
眼前这局面僵持不下,傅轻舟也只得遂了他的意,屏退了身后跟着的人,让他们到外面等着,没有他的命令,谁也不许进来。
待人都走了,傅轻舟才看向李洛言,示意他可以开口说实话了。
“岚岚说了,你是个很不错的锦衣卫。只要有你帮忙,就一定能还我和我爹一个清白。”
“岚岚?你跟她什么关系?”
李洛言属实没想到傅轻舟会先问这个,“这个是重点吗?”
但傅轻舟那气势确实有些吓人,好像他不回答这天就没法再聊下去,所以他也只得先回答这个问题。
“青梅竹马?应该算吧,反正认识十几年了。先前我爹还去平江王府提过亲,但是岚岚她没同意,非说只把我当兄弟。不过没关系,我总能等到她回心转意的那天。”
说着说着,他发现傅轻舟的眼神有些不对劲,像是在......看傻子?
以他的直觉判断,傅轻舟八成也喜欢洛晴岚。不过洛晴岚选择回南境,就说明他们之间没有可能。哼,既然如此,那还不如他呢,好歹都在南境,可以常常见面。
“所以你到底能不能帮忙?”李洛言假装不耐烦,“亏岚岚还那么相信你,特意在我入京前交代我要找你,只怕是所托非人了。”
“事关重大,我也不能给你保证,你先说说看。”傅轻舟依旧谨慎。
其实大部分的事情李洛言在前两天都说过很多遍了,不过出于对陌生人的不信任,他还是隐藏了几个关键信息。
一是他在开战前的几天,发现城中混入很多夜明国的人。那时夜明国使团刚在京城签了盟约,朝廷也传来了开放边境贸易的消息,所以他也没当回事。但事后回想起来,那些人都不太像商人,更像是探子。这就说明,和谈根本就是个幌子,他们早就有了起兵的心思。
二是他在城门前摆阵应敌时,阵法轻轻松松就被识破,且对方的一招一式,都像是为了应对他的阵法而生的。这内鬼,只怕是潜伏已久。
三是援军迟迟未到。本来按照他的计划,就算夜明国集中全部兵力来攻打云安府,以他的能力,守上半个月是没问题的,只要军报送到剑南总督府,他爹安排支援,便可解此危局。可他硬抗了二十日也没等到援军,直到兵败了,他率残军回到剑南总督府才将此事捅破。
“若是在以前,我就是死也要死在云安,和云安百姓共存亡。可这次,我实在是不甘心,就是死我也要死个明白。我的确没守住云安,这罪我认了;但要说我泄露军情,通敌叛国,我坚决不认!”
傅轻舟又问:“那你爹到底收没收到军报?”
“他收到了!”李洛言回道,“只不过去往云安的官道恰巧遇到山体滑坡,援军没办法过去,只能绕道山中,却遇到了瘴气,损失惨重,因此耽搁了近十日。”
此事确实太过巧合,那条官道堵得太不是时候了,很难不让人怀疑是人为安排的。
傅轻舟也能理解李洛言的愤懑之情,但剑南总督府至今也没拿出有力的证据来证明李洛言的清白,他也没办法去保住李洛言的性命。
只能靠一个“拖”字,先争取时间,看看派去剑南调查的锦衣卫能不能查出点什么别的。
既然洛晴岚信他,那他就尽可能不辜负她的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