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悄悄靠近》柒么么

15、第 15 章 终于不用再

　　自从换了宿舍后，林楚楚的学校生活又平静下来。两个新舍友视她为空气，周末就回到那所空荡荡的别墅去一个人待着，佣人都是她不在的时候来打扫，每天做完三餐就离开，所以大部分时间别墅里都只有她。

　　她一早一晚都会沿着湖边跑步，其余的时间除了学习外，就是拿着本书窝在沙发里看。

　　偶尔也会想蒋骁年和阿晋他们现在在哪儿，在做什么。林楚楚觉得会想起来也很正常，毕竟，这是这座城里她唯二认识的两个人。

　　阿晋曾经半开玩笑地说：“楚楚小姐，你这个年纪，该多认识些朋友，才不会寂寞。”

　　可林楚楚从不认为自己是寂寞的，即使曾经跟在养父母身边，在学校被老师同学环绕的时候，她也是跟现在同样的感受。

　　她的世界里从来只有她自己。

　　一直生活在寂静中的人，是感受不到寂静的。

　　倒是对于蒋骁年和阿晋，她有几分比别人熟稔的感觉。尽管见面不过寥寥几次，但他们知道她的来处，见过她最狼狈的样子，知道她从未展示于人前的过往，因此显得不同。

　　周一林楚楚坐车去了学校，大门口处照例是一辆接一辆的豪车穿行而过。下车进门以后，林楚楚发觉了跟以往有些不同的地方。

　　进去教学楼必经之处的地方摆了一只红色捐赠箱，两个高年级的学姐站在一左一右，分别对过往的学生解说着什么。

　　林楚楚经过时也被拦了下来。

　　“同学，我们正在做帮扶本校贫困学生的慈善捐款活动，你的一点爱心，可以给被帮助的同学带来大大的温暖哦——”学姐脸上挂着笑，熟练地说道。

　　林楚楚顿了两秒，问：“捐款是强制的，还是是自愿的？”

　　拦住她的女生怔了一下，笑道：“慈善捐款怎么会强制，当然是自愿的，不过……”

　　“哦，那我不捐。”林楚楚说。

　　女生完全没料到会有人这么说，没绷住表情，脸上的笑僵住，林楚楚冲她点了下头，绕开她离开。

　　转头时看见旁边有人拿着台摄影机正对着这边，她偏了头，垂下眼，径直往教学楼走去了。

　　林楚楚本来没太在意早上这个小插曲，但在中午课间的时候，有人来找她了，而且还在教室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

　　杨梓意来找林楚楚的时候，林楚楚正塞着耳机在听英语，感到有人轻轻从她耳边摘了耳机，她才蓦地抬头，看见了面前站着的女生。

　　杨梓意一头垂顺的长直发，皮肤白皙，笑容温柔，“学妹，不好意思，刚刚叫了你两声你都没听到，我才贸然……”，她伸出手，将那只耳机放在桌面上。

　　“有什么事吗？”林楚楚摘下了另一只耳机。

　　面前的女生她并不认识，但她感受到了周围气氛的异样。后来她才知道引起这关注的原因——杨梓意，学校的校花级人物。

　　要在这所贵族女子高中成为校花，不仅要样貌，还要有家世，影响力和知名度。无疑，杨梓意都有，所以她的到来，在林楚楚的班级里引起了一阵小小的轰动。大家面上不显，实则都关注着这边的动静。

　　“是这样的，学妹——”杨梓意笑着，“我直接叫你楚楚吧，感觉比较亲切。”

　　林楚楚也露出惯常的笑容，“都可以。”

　　“我是这届的学生会主席杨梓意。这次的关爱校贫困生的慈善捐款活动，也是我们学生会发起的本学期的重头活动，用意是帮助家境困难的同学……”

　　“我们学校……还有经济困难的同学吗？”林楚楚神情迷惑。

　　“当然有——”杨梓意毫不意外她问出这个问题，她侧身，林楚楚这才看到她身后站着一个中等个头的女生。

　　杨梓意亲切地挽过那女生的胳膊，将她带到林楚楚面前，微笑说：“这是殷越同学，跟你同一级的，她爸爸的公司破产了，现在全家租住在狭小的廉租房里，她还有个弟弟才上小学。楚楚，你能想象一家六口人挤在两房一厅小房子里的窘境吗？你体会过没有车，上学要挤一个多小时的公共交通的困难吗？并不是学校里的每一个同学都如我们一样无忧无虑的，只要多关注一下身边的人，就会发现有很多人需要帮助的。”

　　林楚楚安静听她说完，目光转向旁边的殷越，女生眉眼细细，看上去白净斯文，此时一脸木然地站着，眼神空洞，抿着唇，背脊挺直。

　　林楚楚的目光停留在殷越脸上，她从没有见过殷越，可她的样子林楚楚很熟悉。

　　小时候，在福利院，每年都会有一批批的人过来捐赠钱物，每到这时候，她和她的小伙伴们都被要求穿上最干净的衣服，收拾整齐，站成一排，接受审视，听着福利院的工作人员诉说他们的悲惨身世，然后在来人同情的眼神中接过一件二手衣或是一块糖。

　　那时候，她的样子大概就跟这时的殷越差不多吧。

　　诚然，在福利院能收到捐赠是心怀感激的。可林楚楚也不止一次想过，但凡她能有一点选择，她都不想要自己陷入那样的境地下，年纪越大，那种感受就越尖锐。有时候你以为自己已经麻木了，其实，并没有。

　　因此，每次院长组织院里大些的孩子在附近拾荒的时候，林楚楚哪怕年纪小也总是跟了去，而且总是干的最认真的，仿佛这样，院里的负担就能减轻一些，她的腰杆就能挺直一些。

　　林楚楚耳边传来杨梓意的柔声细语：“我听早上学生会的同学说，楚楚你拒绝了这次的慈善捐款，我想你一定是没有了解内情，所以特意来跟你解释一下。殷越同学是真的很需要我们的帮助呢。”

　　“嗯，我听明白了，学姐。”林楚楚十分乖巧地点点头，说：“只是，我觉得，殷越同学可能也没那么需要我们帮助呢。”

　　林楚楚这话说出来后，明显感觉殷越的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她没有看她，只是对着杨梓意说：“殷越同学既然还能来上这所学校，说明要么是家里还能承担起学费，要么就是走学校招收特优学生的渠道，免除学费。如果还需要额外的经济来源的话，学校有奖学金可以争取，图书馆还有勤工俭学的清闲职位可以申请。这对殷越同学来说，好像都不是什么难事，是吧？”

　　林楚楚这才转向殷越，殷越看着她，脸上没有什么表情。

　　“我看不出殷越同学有什么特别需要帮助的地方。困难都是暂时的，咬咬牙就过去了。”林楚楚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笑，表情沉静，显得相当的冷漠无情。

　　殷越依然没有说话。

　　“捐款的数目不在多少，而在于心意，这不仅是对身边需要帮助的同学的关怀，也是培养我们的爱心和社会责任感，楚楚，你能理解我说的意思吗？”杨梓意开口。

　　这是她今年担任学生会主席以来发起的第一个项目，对她来说很重要，不希望一开始就遇到绊脚石。

　　不捐款则相当于没有爱心。好像没有人能拒绝。

　　“理解。”林楚楚笑了，看向杨梓意，“只是——，我没有钱。一毛都没有。”

　　杨梓意的微笑凝在唇边，眼光不着痕迹地扫过林楚楚，从头到脚，最后落在她放在桌上的耳机上。

　　且不说林楚楚校服外套里面那件没有任何logo看似低调，实际是更为昂贵的手工定制白衬衫，单她放在桌上的那副耳机价格也在五位数。

　　这样的林楚楚跟她说没有钱，杨梓意认为这毫无疑问是在跟她叫板。既然这样，就没有再谈下去的必要了。

　　杨梓意保持着脸上温柔的笑，说：“没关系，我们的慈善捐款是自发自愿的，既然学妹不愿意，我也尊重你的想法。”

　　杨梓意离开后，教室里有过一阵窃窃私语，林楚楚不用听也知道不是什么好话。

　　好了，她之前营造的真善美人设就此垮了。

　　不过林楚楚说的是实话，她是真没有钱，一毛钱都没有。蒋骁年让人安排好了一切，但唯独没有给她钱。或许也是认为没有花钱的必要吧。她记得蒋骁年自己也不使钱，甚至连卡也没划过，他只需要动嘴皮子。

　　至于林楚楚为什么会对学校的奖学金政策知道的那么清楚，是因为她想争取奖学金。

　　而图书馆的勤工俭学职位，也是她特意打听过的。那职位几乎不用做什么，一周去一次就好，而给出的钱甚至多过外面普通的上班族，完全是学校补贴性质的。

　　林楚楚尝试过去应征那个职位，可惜，她的家庭背景不符合条件。她不知道蒋骁年给她安排的是一个什么家庭背景，但显然，不是可以申请勤工俭学的背景。

　　林楚楚确实没有什么需要花钱的地方。她住着独栋别墅，豪车接送，所有的一切都有人为她安排好，可心里却很清醒地知道，那都不是自己的，她想有一些真正属于自己的，不会被人轻易拿走的，比如靠自己得来的钱。

　　不过蒋骁年是不会理解，也根本不屑关注她的这些小心思的。

　　本来捐款是件小事，她只需要跟司机说一声，就能解决。但那都是蒋骁年的钱，她不想慷他人之慨。

　　杨梓意来找她的时候，她也想过息事宁人的，毕竟，蒋骁年最不缺的就是钱了。

　　但看到殷越时，她忽然不想那么干了。

　　之后两天，学校门口依然摆着那红色的捐赠箱，学生会的干事们也依然尽职尽责。第三天的时候，捐赠箱撤下来了。

　　后来林楚楚隐约听说，是殷越提出了自己不需要捐赠，在她之后又有两名同学陆续也提出不需要，最终受捐赠者只剩两名了。

　　而在学生会募捐的时候，也有学生用半调侃的语气说着“我觉得她们也没那么需要帮助”拒绝了捐款。

　　会这么干的人倒不见得是因为钱本身，而是不愿意被按头做事，之前还按捺着，在有了林楚楚这个“出头鸟”之后，也就一哄而上了。

　　最终杨梓意发起的声势浩大的慈善捐款活动草草结束，募得的那部分款分配给了剩下的两名捐赠者，没有仪式。又过了一周，关于捐款的事已经再没有人谈起。这显然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这事对林楚楚的影响是，她从一个没人理会的女同学，变成了一个风评“冷血”的没人理会的女同学。林楚楚想，也挺好，她也终于不用再去扮什么和蔼可亲，友爱同学了。

　　不过，接下来的走向却是林楚楚始料未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