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上娘子》兔刀乐

19、搜赃

　　缪夫人被谢景问得一愣，随即飞快道：“金钗丢失前只有你的侍女碰过，在她帐子里一定能搜出来！”

　　“胡说！”许氏截住缪夫人的话，“你的丫鬟难道没碰过吗！”

　　“阿香是我多年的心腹，她绝不可能做出此事！”

　　“说来说去，你就说搜不到金钗你该如何吧！”许氏呵问完，见缪夫人一时语塞，显然没想过这种情况，许氏立即又冷笑一声，“你空口白牙就要搜赃，又不答搜不到该如何，怎的？今儿你丢了金钗，明儿她丢了耳铛，是不是谁只要丢了东西，就可以无凭无据到处搜查？！”

　　缪夫人又是一噎。

　　不等缪夫人辩解，淑妃先开了口：“侯夫人消消气。寻常首饰也就罢了，可缪夫人的金钗乃是御赐之物，既然失窃，断没有听之任之的道理。一来要寻御赐的金钗，二来也为证明顾姑娘的清白，还是搜一搜的好。”

　　有了淑妃的话，缪夫人总算松了口气。

　　当年许氏在一众官夫人中就是最尊贵的，儿子更是惊才绝艳，无人可盖其锋芒，那时候她便嫉妒这对母子，素有龃龉。后来谢景出事，皇帝为了安抚竟给了他大理寺少卿的位子。而原本，少卿的位子是缪夫人四处走动，好不容易为自己的儿子谋来的。

　　到头来，被一个残废说占就占了。

　　今日之事，一切都是缪夫人的算计。从昨晚故意挑衅，到今日要求搜帐，其实金钗她已经命阿香趁着无人，偷偷藏进了顾辞的帐子。只要搜帐，必定搜到。之所以要用御赐之物，就是为了加重最后判罪的砝码。

　　届时，不光顾辞死罪难逃，谢景宠爱的小侍女犯了蔑视皇恩的大罪，虽不至株连谢景，可管教无方，驭下不严，他又凭什么还占着大理寺少卿的位置？

　　淑妃的话说完，缪夫人已经不必再解释什么，搜是一定要搜了。

　　“淑妃娘娘的意思，临安侯府明白了。”谢景望着淑妃，明明坐在轮椅上矮别人一截，偏眼帘微敛，有种说不出的居高临下。他轻叹一声，“看来今日非找到金钗不可了。”

　　淑妃听了后一句，下意识蹙了蹙眉，在后宫倾轧多年的经验让她直觉有些不对劲。可不等她再说话，缪夫人已经等不及，带着人进了顾辞的帐子。许氏担心这些人动手脚，也带人进去监视。

　　于是原地帐子外只顾辞一个人孤零零地站着，她的身影在淑妃前呼后拥的衬托下，越发显得单薄。

　　顾辞只是安静地站着，神情不知是镇定还是木然。总之这样毫无波动的隐忍情绪，比起惊慌失措来，反而瞧着叫人觉得可怜。小小的一只，别人冤枉了她，她也不说话。

　　只看了一眼，谢景心底漾起一丝好似怜惜的波澜。这是他二十二年来从未有过的奇异感受，他捕捉到了，并且放任了它。此时的谢景并不知道，眼前这个他本欲算计利用的女贼，在不久的将来，会成为他不可触碰的软肋。

　　谢景朝顾辞招了一下手：“阿辞，过来。”

　　顾辞乖顺地走到了谢景身边，他清冷的凤目看着她，不知是不是昨晚宴上的酒太烧身，他的声音有了温度。

　　“别怕。”谢景温声说。

　　一时间，帐子外的众人都惊诧地看着这一幕，几乎不敢相信那样温和的声音是谢景发出来的。

　　——这厮说话不是一直含着冰块的吗？

　　一刻钟后，从帐子里还没搜出赃物，淑妃拧眉。就在这时，缪夫人打头出来了，脸色煞白，紧跟着是许氏，脸上带着笑。

　　众人一看，也就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当下淑妃也好，谢景也罢，一时都没开口，却是缪哲缪公子第一个满脸笑出花儿地走到了母亲面前：“母亲，我就说您误会顾姑娘了吧！”

　　缪夫人气得恨不得把这蠢儿子塞回肚子里去！

　　“再搜一遍！”缪夫人高声道，“金钗一定就在她帐子里藏着！”

　　“缪夫人为何如此笃定。”谢景看向缪夫人，似笑非笑。

　　不等缪夫人说话，淑妃已经觉出怪异，何况如何能再搜一遍？淑妃先一步接话：“既然没搜到，便是冤枉顾姑娘了，缪夫人，适可而止。”

　　“适可而止就够了么。”谢景含笑看着淑妃和缪夫人，眼神却是毫无温色，冰冷一片，“方才为了搜赃，缪夫人直呼我母亲闺名，这该作何处置。缪夫人血口喷人辱骂我的侍女，又该作何处置。”

　　“你！”缪夫人气结于胸，整个脑瓜子都在嗡嗡作响。淑妃生怕缪夫人闹得不可收拾，直接下令，让缪夫人给许氏端茶赔罪，至于顾辞，别说端茶，缪夫人说什么也不肯道歉。

　　一方只是区区侍女，另一方，是一品尚书的正妻，正儿八经的诰命夫人。诰命夫人向区区侍女道歉，于情尚有说辞，于理于法却万不可行。淑妃也不是真让缪夫人赔礼，只说句“是我误会了”这样的话，缪夫人却连这都不肯。

　　所有人都盯着谢景。

　　在宁阳城，若说有谁最恣意妄为，敢掀天揭地，那一定就是谢景，尤其这个人从残了后，还有点疯。疯魔的疯。让诰命夫人给他的侍女赔礼道歉，谢景还真做得出来。

　　然而出乎意料的是，谢景并没有强求。

　　就在淑妃松了口气，转身恨不得插上翅膀离开的时候，谢景却又开口了。

　　“适才淑妃娘娘说今日非找到金钗不可，现在证明了阿辞的清白，缪夫人身边的丫鬟是不是也该搜一搜？”

　　——什么“今日非找到金钗不可”，这话压根是谢景自己说的！

　　——可是，她也没反驳不是？

　　被暗算了一道，淑妃一时郁闷，缪夫人却已经答应：“搜就搜！绝不会是阿香！”

　　于是浩浩荡荡一群人，转而去了缪家的帐子。这回是伴驾的武卫军领人到阿香的帐子里搜查的，一盏茶后，武卫军出来禀报结果——

　　没搜到。

　　谢景惊了。

　　——怎么可能没搜到？

　　昨晚他察觉缪夫人不妥，命姜泽一直盯着缪夫人身边的人，阿香将金钗藏到顾辞的帐子后，姜泽又拿走了金钗，反手藏到了阿香的帐子中。可为何没搜到？

　　谢景疑惑地看向姜泽，姜泽也是一脸懵。

　　这时，谢景才想起来转头去看顾辞。

　　小小一只站在他身侧，乖巧无害的模样，此时她正看着松了口气的缪夫人，明澈的眼睛里似乎含了狡黠的笑意。

　　“淑妃娘娘…”顾辞小声开口，声音轻轻软软，“会不会缪夫人的金钗压根就没丢呀，只是缪夫人忘记放在哪里了。”

　　“一派胡言！”缪夫人呵斥一声，“御赐之物我岂会忘记！”

　　“来都来了，让人进去找找呗，万一找到了呢？”顾辞眨眨眼，明眸中带着一点疑惑，“还是缪夫人您其实一点都不着急？”

　　“你胡说！”缪夫人感觉自己要吐血了。死丫头片子，看着憨厚蠢笨，其实牙尖嘴利得要死！

　　话说到这份上，淑妃也只能叫人一搜。

　　这次武卫军搜查得很快，出来的时候手上竟当真捧了一支金钗！

　　全场诧异，唯有淑妃不禁侧目看了顾辞一眼。缪夫人只以为是谢景的诡计，狠狠瞪着他。

　　谢景：……我这回真是无辜的。

　　就在所有人以为金钗终于找到了的时候，谁知武卫军只是一个大喘气，后头还有半截话：“金钗还在，但是钗上的宝玉不见了。”

　　一惊未平，一惊又起。

　　有人开始低声议论，多半是觉得缪夫人自己没保管好御赐之物，还要甩这黑锅给别人。

　　顾辞在谢景身边蹲下，单薄的身量倚靠在轮椅边，她仰着头好奇地问谢景：“世子，损毁御赐之物，该当什么罪啊？”

　　在外人眼里，谢世子的小侍女从始至终没有为自己分辨过一句，乖巧又温顺，分明只是一个娇憨可爱，不谙世事的小姑娘，这个时候谁也不会去想她说这话有什么险恶的用心。

　　就算淑妃看得出，被美色迷惑的世家公子们反正是看不出的。

　　低头凝视着面前粉雕玉琢的姑娘，谢景心知她的真面目，竟有些忍俊不禁——他已经很久没觉得有什么事这般有趣了。

　　谢景颇为纵容地问：“阿辞觉得该当何罪。”

　　“唔…”假意思考了一下后，顾辞声音清脆又明晰，“阿辞这样卑微的身份，缪夫人说要砍好几回头，那以缪夫人高贵的身份，砍一回头就够了吧？”

　　“噗——！”人群中有人笑出了声。

　　——敢情砍头这事，缪夫人自认高贵，也只能比那低微的侍女少砍几回，可砍头这事，一回和几回有区别吗？

　　——你再高贵，生死面前，和我这卑微的又有什么区别？

　　听话的人不觉得顾辞是有意这么说，只觉得这小侍女实在率真得可爱。

　　伴着那声嗤笑，谢景也弯了弯唇，他伸手摸了摸顾辞的小脑袋，认真夸她：“我们阿辞真聪明，在临安侯府，阿辞不卑微。”

　　后半句让顾辞愣了愣，心底没来由地一阵酸。

　　众人看着这对主仆，竟觉出了点般配，有人便忍不住羡慕谢景近水楼台先得月，日日可以对着这样娇软可爱的小侍女，一个个酸溜溜地移开了目光。只有一直默不出声的几位皇子中，三皇子凌霄看着主仆二人，眼中略有欣慰。

　　这许多人的反应，其实只是短短的几瞬的事情。

　　缪夫人在听见武卫军的话后，反应过来自己的处境，竟是一个踉跄，险些跌倒。

　　丫鬟阿香连忙上去搀扶。

　　就在阿香的手刚碰到缪夫人胳膊的一刹，电光火石间，忽然——

　　“啪——！”

　　一声脆响！阿香被缪夫人一巴掌生生扇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啊，才发现定时没成功，新章节没发出来，赶紧来发，结果压根没人催更呜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