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吹藤动铜铃动》艾琳邢

10、十年

　　有一个笑话，某暴发户进城，上了出租车，对司机说：“我要消费！去本市消费最高，人最多，24小时营业，花钱都不能讲理的地方！”司机答应一声，一脚油门到了全市最好的医院。虽然是个笑话，但医院真的白天黑天不断人，虽然已经晚上九点多，急诊室还是人来人往。
　　林小米把罗慎的外套叠成方枕，让他躺在长条椅上，看着他打吊瓶。
　　罗慎腹泻的情况有点糟糕，他在宾馆折腾了一个多小时，吃过药也不能止泻，到了后来，脸色惨白，两腿无力，还有点低烧。小米拽着他到了医院，挂号的时候，他连说话的劲都没有了。等小米跑前跑后找护士给他打上针，他总算是有了点精神，拿出手机回消息。
　　“小欠，你说咱俩，是不是有点坎坷？”罗慎还是有点低烧，说话的声音更低沉。
　　小米笑了，想了想问他：“你为什么总叫我网名?一般人都喜欢叫真名。”
　　罗慎眼神有点游离，盯着惨白的天花板，却不说话，手机又响了起来，是视频通话，他接起来，听见里面一片笑语，有人说：“罗哥，你在哪个医院呢？张院长打电话了，没看见你在急诊啊！”
　　罗慎接起电话的瞬间，整个人的状态都不一样了，精神十足地说：“没去县里，就在山下的诊所，就是有点点腹泻，怕耽误明早进山。打两个盐水就回去，你们放开了玩，明天不用早起，早起有露水，等太阳出来，咱们再进山！”那边又说了几句，才挂了视频。
　　罗慎忙又给人打电话：“一定安排好他们，我一会就回去，打完吊针就走，明天带他们进山看参园和五味子那片园区，一定招待好……嗯，你办事我放心……还有随手礼，一人准备两份，全提前放在车里，明天不回山庄，从北面那条路下山！对，就按我说的办，对，对……”
　　小米觉得当个老板真是不容易，等他挂了电话问他：“一会还要走？”
　　罗慎放下电话，用空着的手挡在眼睛前，叹着气说：“请了几个县里的朋友在我家山庄玩呢。明天是大头，我得回去。”
　　林小米问：“你还有山庄？在哪？”
　　罗慎笑，说：“家族包的山头，开了个山庄，不对外。”小米问地址，他随手把定位发了过来。
　　小米说：“你睡一会吧，我看着吊瓶，一会你还得回山庄。”罗慎不再说话，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等他听见有人叫他，时间也只过去半个多小时，吊瓶已经打完，他虽然还是全身没劲，肚子已经不像刚才那样难受了。挣扎着坐起来，觉得不再头重脚轻，摸出车钥匙和小米下楼。
　　小米手里提着个大包，好像刚才来医院的时候没看见，他看了几眼问她：“这包是从哪来的？”
　　林小米嘿嘿一笑，说：“给你买的补品，走吧。”罗慎怎么看，都觉得她拿着的像是旅行包。
　　到了停车场，林小米领着他往外走，他看着不是之前停车的位置，有些奇怪，小米却已经拿走他手里的车钥匙，把他往副驾上一推，说：“走吧，我送你。罗大老板山庄，不会没有多余的住处吧？”
　　罗慎睡醒一觉，一侧头就看见小米全神贯注地开车，车里的光线不明，只能模模糊糊看见一个轮廓。她个子小，坐在汉兰达的驾驶位上显的更小。但他脸上的笑意却越来越浓，车里放着张宇的老歌：“你应该被呵护被珍惜被认真被深爱，被捧在手掌心上，像一艘从来都不曾靠岸的船，终于有了你的港湾……“他随着旋律打起了拍子。
　　小米见他醒了，看看表，说：“你才睡了半个多小时，还有一个小时还能到，你再睡一会，对了，要是不舒服，就再吃一片药。”
　　罗慎笑了，说：“小欠啊，你是不是也喜欢我？喜欢就说嘛 ，别不好意思，像哥这么玉树临风英俊潇洒，谁能不喜欢呢？”
　　林小米一愣，没想到他病了一场，还有心开玩笑，想了想问道：“你为什么喜欢叫我小欠？”
　　罗慎说：“我要是说，我认识你十年了，你信吗？”林小米一愣，车速明显慢了一点，她抽空看他一眼，见他脸上带着笑 ，正看向自己，心跳有些加快。
　　罗慎却不再看他，仰着头说：“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
　　林小米转头看他，车有些跑?，罗慎吓的坐直扶了一下方向盘，有些急，说：“你好好开车，我以后告诉你。哥让你吓的又出了一身白毛汗！”
　　小米稳稳心神，想了半天问：“你是我的□□网友？”
　　罗慎手还扶在方向盘上，嗯了一声：“我以前叫‘北方的狼’，大概十年前，在□□上认识你的，你还有印象吗？你以前叫红药，和我说，名字来自姜夔的“念桥边红药，年年知为谁生”，哥靠你这一句诗，蒙过不少人呢！”
　　林小米还是忍不住，把车停在了路边，打开顶灯，她认真地看着身边的男人。因为刚才出了很多汗，他换了一件白色T恤，因为刚折腾了半宿，他的眼框有点青，胡子也长了出来。脸蛋上的肉依旧横肥，眼睛里面还是凶光阵阵。这和她她印象中的那个网友一点也不像啊。
　　罗慎任着她打量，哈了一声，说：“要不，我开车？”
　　小米摇摇头，依旧自己开车，印象中，北方的狼应该是西北人，20多岁年纪，特别帅，高高瘦瘦，还特别白。可是面前的这个男人，他又高又壮，皮肤不算黑却很糙，而且，完全是东北人。
　　林小米犹豫着问他：“我记得你是司机，家里开大车，是在西安工作啊。”
　　罗慎却沉默了。
　　都说人生是最伟大的剧本，无人编剧，却充满了戏剧性。如果说林小米的遭遇是一出滑稽戏，那罗慎的故事，就平凡多了。
　　和林小米认识的时候，他已经成家，儿子上了幼儿园，太太在东北县城里上班，是一名护士。那几年他和朋友在西安干了个物流公司，因为司机不多，他自己也总是出门开车送货，还得跑客户，打拼起来并不容易。
　　网络是个全新的世界，他从玩游戏开始学会了聊天，认识了猫小欠之后，觉得自己好像又年轻了一回。但这个小妹妹不地道，消失几天后，张口就向他借了五千块钱，他想也没想就转了账，转账之后才发现自己被骗了，说不恨是不是可能的，发誓要把这个人找出来，恨着恨着，就恨了这么多年。
　　“塞翁失马，拜猫小欠这个名字所赐，直接把我网恋的心给掐断了。”罗慎苦笑。
　　小米坐在他身边，看着吊瓶液一滴一滴的点下来，她觉得好像在听别人的故事。
　　罗慎接着说道：“后来在好几个朋友都说这个事，有人发现你被盗了号，只有我一个上当的，那时候五千块钱，可不是小数目，我恨不得自己去找你。”
　　小米忙解释：“那阵子我家里出了点事，我的□□号就丢了。等半年后再找，也没找到。我随便申请了个号码，又过一阵子，微信就兴起来了，我就用上了微信。真没想到，你居然受了骗。”
　　罗慎说：“那个骗子说你母亲出了车祸，你缺钱救命，还发了一张身份证照片给我。你不知道啊，当时把我急成什么样。”
　　林小米问：“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
　　罗慎猛地直起身子看她，气哼地说：“你那时候也没给我们留过电话啊！那时候找你都去了派出所，才知道那张身份证也是假的，用了你空间里的照片。”
　　林小米尴尬地笑，十年前的事，她真的记不清楚了，实在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事。那时候她很喜欢北方的狼，但是知道他比自己大，女孩家的自我保护让她总是对他有所防备，没想到十年之后，居然这么意外地重逢了。
　　他成了她的学生家长，还一眼认出她，不，应该是更早的时候，可能在中医群里的时候，他就认出了她，所以才会特别热情地给她计划旅游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