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
-
再次走出医院的大门,已经是第二天清晨了,太阳温暖的光穿破云层散落在平月的身上,但她却觉得浑身冷得想要发抖。
目光空洞地走到路上,平月的脑子里不断地回荡着医生的话。
“病人的情况暂时已经稳定下来了,但以后很有可能会再次复发,而且……后续的治疗费……”
“会是一笔很大的数目。”
平月不知道自己是镇定地向医生保证自己能够支付起医药费的,她只知道这是唯一能救自己母亲的方法,就算有再多的困难,她也不可能放弃。
用力咬了下嘴唇,尽管不甘心,但平月也不得不承认,她后悔了!
她昨天不应该那么冲动,直接和王兰撕破脸皮的,如果不是她昨天非要逞一时之快,可能今天她也不会这么迷茫和无助。
从兜里掏出昨天晚上只吃了一半的面包,平月强忍着眼泪,用力地往嘴里塞东西,想要用嘴里的那一点点劣质甜味,缓解一些心里无尽的苦。
可就在平月低头往嘴里塞面包的同时,一个高挺的身影突然快速走进,平月一时间躲闪不及,直接撞了上去。
手腕一抖,还剩半口的面包“啪”地掉在地上,扬起一缕灰尘。
平月呆愣愣地看着地上的面包,突然沉默了。
落地的面包就像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一瞬间,平月尽力维持的冷静就像是一面布满裂痕的镜子,只是轻轻一碰,便瞬间稀里哗啦地碎落一地。
费力压抑的眼泪瞬间夺眶而出,豆大的泪滴像是断了线的珠子,怎么止也止不住。
一边手忙脚乱地擦眼泪,平月一边低着头道歉:“对……对不起,是我刚才没看清路才撞到你了,不好意思……”
她本以为对面的人看到自己这副模样,定然会以为自己是个神经病,之后立马走开,但令平月没有想到的是,下一秒,一张纸巾被递到了她的眼前。
随后,一道温柔的声音在平月耳边响起:“不是你的问题,是我走得太快了,应该道歉的人是我。”
那声音太过温柔,如同海面上徐徐的晚风,带着醉人的力量。
怔愣愣地眨了下眼睛,平月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几秒后,她缓缓抬头,顺着那只纤长而骨节分明的手看去,就看到了一个长相俊美的男人。
黑发之下,男人的面都轮廓清晰而优越,整个人都显露出一种难掩的清贵感。但这种距离感又被那副金丝眼镜给中和了许多,替男人平添了几分儒雅温和的意味。
“先擦擦眼泪吧。”将纸巾放到平月手里,男人低头看着平月,深灰色的眼眸中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是出什么事了吗?有什么我可以帮助你的吗?”
虽然男人看起来是个好人,但对于平月而言,他只是一个陌生的路人,所以平月自然不会对他多说什么。
于是连忙摇头,平月的声音还带着点哽咽:“没……没什么。”
在一个陌生人面前哭成这副鬼样子实在是一件丢人的事,于是平月只是用纸巾胡乱地擦了擦脸上的眼泪,随后说了句谢谢,就想离开了,可她刚走两步,就被男人喊住了:“可以稍等我一下吗?”
平月一愣,随即转头困惑地看着男人,可还没等她问明原因。就见男人先是对她轻轻点了下头,便快步走到了路旁的便利店里。
几分钟后,当看见男人提着一大包吃的走到自己面前后,平月彻底愣住了。
“这……这是……”
“刚刚是我把你的面包碰掉的,这是赔你的。”说着,男人的眼底泛出些许浅淡的笑意:“我不太清楚现在的小姑娘都喜欢吃什么,所以就随便买了点。”
就算是普通的零食,这么一大袋子,也要上百了,更何况平月只是大眼一扫就看见了好几个进口零食的牌子。她自然不能为了一个就剩一口的面包接受别人这么多东西。
下意识后撤一步,平月忙不迭失地摇头:“不……不用了,我那面包就剩一口了,掉了就掉了,不用赔的。”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见男人突然拿出手机,接通了一个电话。
随后,男人一边用英语对着电话那边说着什么,一边不由分说地将手中的袋子塞到了平月手里。
平月想要拒绝,却又不敢出声,生怕打扰了男人打电话,无奈之下,她只得默默地做了个谢谢的口型,抬手接过了袋子。
看着平月渐渐远离的背影,许修宴顿了几秒,嘴角温和的笑意逐渐消失,片刻后,他恢复了中文,嗓音沉沉地问电话那边:“跟踪我的人找到了吗?”
电话那边的下属回复的很利落:“找到了,先生,需要我们怎么处理?”
“怎么做?当然是老样子。”许修宴似乎笑了下,只是笑意不达眼底,他的语气逐渐变得冰凉,和刚才温柔的形象形成了巨大的反差:“打包好,送回去,就当给那些个不自量力的蠢货敲敲警钟。”
“是。”下属应声,随后就想挂断电话,却没想到被男人阻止了。
“等一下。”看着平月离开的方向,许修宴轻轻眯了眼。
属下连忙问:“先生,还有什么吩咐吗?”
“帮我查个人。”
“你说。”
“一个女生。”
属下愣住了,他等了几秒,确定自家老板没有再开口的意思,这才迟疑地问:“请问是个什么样的女生?或者有名字吗?”
许修宴沉默了几秒,忽地被自己逗笑了,他竟然开始关心起一个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小姑娘了。冰冷的目光逐渐泛起了点温度,他叹了口气,道:“算了,不用查了。”
随后,也不顾电话那边懵逼的属下,许修宴挂断了电话,再次融入了人群。
平月回到家里,还没刚刚坐下,就接到了《千秋》剧组的电话,果不其然,电话一接通,那边的人就直接告诉平月他们要换新演员。
心中虽然难受,但平月已经早早有了心里准备,也没有太过懊悔。反正不管自己是不是待在顶峰娱乐,那个角色都不是自己的,既然如此,她还不如早早的和王兰撕破脸皮,另寻下家。
眼前紧要的事情,是赶紧找个活干。
幸而平月这几年虽然没什么名气,但到底积累了些许人脉,她按照通讯录上一个一个的打电话,想要看看有没有能让自己。
但随着一个个电话接通又被挂断,平月的一颗心也越来越凉。
所有人的回答都是拒绝,平月追问了好几遍,才从一个关系较熟的人嘴里打听到,原来他们早就被王兰警告过了。
王兰虽然只是个经纪人,但想要对付平月这种毫无背景的十八线还是太过轻松了。
当打完最后一个她能想起的电话后,平月直接将手机扔到一旁,捂着脸沉默地靠在沙发上。
这一刻她才发现,自己终究是太天真了。
她从没意识到,原来任性也是一个奢侈品,不是谁都能有资格支付其高昂的代价的。
平月一向是很坚强的性格,小时候,就算过得再苦再累,她都轻易不掉一滴眼泪,但现在她发现,小时候的她之所以能忍住不哭,不是因为她真的有多么坚强,而是她清楚,不论这世道多么艰难,她的身前还有母亲替她遮风挡雨。
可真正当她要自己去面对这一切时,平月才清楚的意识到,自己所谓的坚强在真正的生活面前不堪一击。
不知在沙发上坐了多久,平月这才通红着眼眶,缓缓拿起手机。
看着通讯录上王兰的号码,平月死死地咬住嘴唇。她先是沉默了几秒,忽然抬头看向天花板,将将欲流出的眼泪逼回去,这才清了清嗓子,摁通了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一直在等着平月这条鱼上钩,电话只是响了两声,就被接通了。
随后话筒那边传来王兰的声音,那声音中带着清晰可闻的轻蔑与嘲弄:“呦,这是那尊大佛给我打电话了呀,让我看看,哎呀,原来是平月大小姐啊。”
平月知道王兰是在讽刺自己,但那又怎么样呢?和凑足医药费比起来,尊严一分不值。
于是默默地掐了自己大腿一把,平月强迫着自己把态度放低:“兰姐,办公室那次,是我太冲动了,您能不能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平月,你是不是觉得顶峰娱乐是你家开的啊,你想来就来,不想来了骂一通就直接走?”女人的每个字都带着刻薄与尖锐,如同一根又一根钉子,直直地扎入平月的心脏,一寸又一寸的碾碎她的骄傲。
平月用力地咬着自己的嘴唇,这才没任着自己的脾气直接骂出去:“对不起,兰姐,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我的母亲……生病住院了,我需要支付很大一笔医疗费。”
平月本以为自己还要再受王兰几度刁难,但令她没有想到是,王兰听到她的话,只是讥讽地笑了一声,就吊着嗓子道:“原谅你,可以啊。”
天上不会掉下馅饼,平月也清楚,像王兰这样瑕疵必报的人,这么痛快的答应原谅自己,必然有着别的盘算。
但即使知道前面是坑,平月也别无选择,只能闭着眼往下跳。
“我需要做什么?”
电话那边,王兰见平月这么这么干脆,眼底当即泛起几分带着恶意的笑:“正好,我最近在接触几个客户,后天会有一个酒局,你跟着我去撑撑场面,撑好了,我就让你回来。”
平月自然知道王兰嘴里的酒局究竟是个什么恶心的东西,以前刚入圈的时候,她也曾被王兰哄骗过,但那时平月多留了一个心眼,躲过了一劫。
也是因为看出了平月的不配合,最初因为外貌条件而极为看重平月的王兰很快放弃了她,转而培养了一个更为听话的艺人。
如果平月没记错的话,那个艺人前不久刚刚拿到了一个大制作的女二。
拐来拐去,躲不过的还是躲不过。
平月突然间觉得这世事有些可笑,而更可笑的……是自己。
自以为一腔热血,出淤泥而不染,真是蠢到爆了。
“我知道了,把地址发给我,我会过去的。”面无表情地挂断电话,平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几秒后,她突然蜷缩起身子,放声大哭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