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我好高兴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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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陆止硚弯腰的时候，风汀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慢慢站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错开，额头在空中轻轻撞了一下，带动身上的珠环“叮当”作响。
也不知这算是礼成还是没有，就如同所有未知的预兆。
陆止硚看着风汀，眼神有些怔怔的。
他有许久没有动，没有说话，没有做出任何反应，就连握住风汀的那只手也慢慢松开。
风汀的心里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滋味，堵堵的。他垂眸看着那只手，下意识想要安慰一下陆止硚，或许是养大他的缘故，风汀不喜欢看到陆止硚露出这样的神情。这不会让他怎么样，他只是不喜欢。
但风汀到底没有动，他的手指逐渐弯曲，轻握成拳。
就在风汀以为陆止硚要放弃时，那只手突然再次，以不容抗拒的姿势，深入风汀掌心，牵住他。
他抬头，就看见这明亮的屋中，陆止硚金色的眼睛里没有多少光，只是对他很轻地笑了一下。
陆止硚，是不可能放手的。
风汀怔怔地看着他。
然而下一秒，他们身边突然传来“砰”地一声拍桌的声音，刚刚还满心欢喜的中年男人脸色铁青，怒吼道：“逆子！当初是你自己答应下来的，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说的并非是陆止硚，而是这份记忆的原主，叶宽。
这份幻境到底过于久远，男人好像看不见陆止硚与风汀紧握的双手，也看不见他们之间那些并不隐秘的小动作，只遵循着固定记忆推进着剧情。
周围再次出现了大大小小的议论声，这次的剧情是——叶宽当众悔婚。
他说他不爱秦皎月，他早已心有所属，此生只愿娶对方一人为妻。是他有负于秦皎月，甘愿做牛做马相报。
一旁的中年女人脸色也极为难看，她轻轻安抚了一下男人，对一旁冷声道：“去扶少爷和少夫人洞房。”
周围数十个仆从围了上来，陆止硚没有挣扎，和风汀一起被推嚷了出去。
“……这叶道友怎如此行事？既已有心悦之人，又何必拖至两人成亲才知反悔……”
“……听闻此前叶道友心仪的妖修去往蓬莱仙山，窃取了帝休神树的枝杈，被山灵打至重伤，命悬一线。是叶宽哀求秦皎月拿出家传神物救她性命……”
“……什么？这、这不是恩将仇报吗……”
“……非也非也，那妖修之所以冒险去蓬莱仙山，乃是叶宽此前修炼走火入魔，险些丧命，只有这神树枝杈可以救他啊……”
“诸位道友，今日犬子一时胡言乱语，惹了各位笑话。我叶秦两家千年情谊，世代交好……”
更多的话，风汀已经听不见了，一路上陆止硚都紧牵着他，他们一同被带到了后院，又被推进了新房。
早已有侍女备好了交杯酒，乌压压一群人等着他们入洞房。
清澈的淡绿色酒液盛在白玉杯中，香气沁人，风汀迟疑了一下，还是接过酒，与陆止硚手臂交错，饮入口中。
那几个仆从像是这才放心，纷纷松了口气，很快离开了。
他们刚走，风汀便感到那股一直控制着自己的力量消失了，他一口将酒液吐掉，转头看陆止硚：“这酒里下了东西，你没有真的喝吧。”
许是叶家怕叶宽不肯好好和秦皎月洞房，故而在交杯酒里下了合欢药，想要促成两人好事。
陆止硚抬眸看风汀，没说话。
风汀都能查出来有问题的酒，陆止硚没道理尝不出来，除非他是故意的。
就在风汀觉着无可奈何，并思索着这药按理说应该不会对陆止硚有什么伤害时，陆止硚侧头，将酒液吐在了地上。
他说：“没喝。”
风汀：“……”
陆止硚问：“你刚才在想什么？”
风汀不想理他了，他背对陆止硚，将头冠摘了下来。
女子婚嫁时的装饰甚为繁缛，风汀一边取珠钗，一边对陆止硚道：“等天黑，我要出去找阵眼了。浍音受了伤，不能一直在这个幻境里待着。”
陆止硚坐在桌旁的圆凳上，心不在焉地把玩着空掉的酒杯，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逐渐褪去繁丽的风汀。
黑色长发如瀑布般倾泻而下，被他简单系起，全垂在身侧。
胭脂被绢绸拭去，双唇只余少许残留痕迹。淡淡的，不如之前那样漂亮锐利到像要杀人，倒像是被人吻过一般，或叫喊着人去吻他。
陆止硚张了张唇，说了一句话。
风汀的动作顿住，问道：“你说什么？”
陆止硚一愣，将酒杯放回桌上，道：“没有什么，我说浍音死不了，着什么急。”
陆止硚说出这样的话来，风汀并不诧异，他一直是这样的，因此也没有怀疑。
陆止硚不像风汀小时候看过的那些传奇话本中肩负天下苍生的仙君，他一直对这个世界的其他人有一种淡淡的冷漠与高傲。这不代表他漠视其他人的生死，风汀知道，如果浍音真的快死了，他也会救，但这只是因为他在青云宗，他需要青云宗长老的身份。因为过于天才而显得傲慢，他的高傲与冷漠是一体共生的。
在浍音还没有到即将咽气的地步时……陆止硚是不会管他的。
风汀终于取下右耳珠环，他将它们轻轻放在桌上，说道：“我需要去找阵眼，不只是为了救浍音。”
实际上，即使当时聂柳吹响玉笛后，他们能够如他所想离开幻境，风汀也要在事后回来。
风汀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语气难以抑制的有着小小的烦躁。
“你应该清楚的……我没有金丹。”
陆止硚终于收起一直以来那若有若无的不耐神情。
风汀不是天生就无法修炼的。
这世间修士，皆要辟五谷，结金丹，修自身，求大道。人类修士靠后天修炼而出的称之为灵丹，而大多妖修则是出生时体内便存在着一颗妖丹。
风汀是一株菟丝花妖，他自然也有着这样一颗妖丹。
然菟丝花这类妖修又区别于其他妖修，他们有一个特点，是可以将妖丹分离出身体，伪装成毫无灵力，完全无害又羸弱的人类。
他们一般都是将妖丹藏在一个安全又隐蔽的位置，只要所处其方圆十里之内就毫无影响。
然后……风汀的妖丹在他穿越时，留在了原来的世界。
他有了许多许多的限制，其中最大的，大抵便是修炼方法。
即使有陆止硚给他的无数天材地宝，灵丹妙药，风汀依旧灵力稀薄，所有法诀都受制于身体，还总是病恹恹的，甚至会像凡人一样感到劳累，时不时需要休息。
这些真相陆止硚是不知的，风汀也不会让他知道。这世间早已没有菟丝花妖，他不会想到真相，更无从查起。
他只当风汀没有仙缘，无法在体内结丹。
他只是……固执的一定要风汀能修道，要风汀一直在他身边。
风汀又缓缓道：“半年前，我在新收的旧书中翻到了一位盗墓贼写的账本，里面记着他和三位同伴一同潜入这处古墓，在其中遇见各种诡谲幻境后，两位同伴身亡，只有他与其中一位侥幸逃脱。”
“他写着，他于幻境深处看到了一颗珠子。”
“珠子？”
“嗯，那颗珠子通体呈紫黑，却又有金白色藏匿其中。紫黑色的部分像有星辰运转，金白色则似祥云缭绕。两种颜色相互纠缠拉扯，不分胜负。”
陆止硚说道：“是万象混沌珠。”
万象混沌珠，一种不知因何而产生，不知是否真实存在的灵珠。它一直只记载于古籍中，虽有详细外形描写，却从未有人表示真的见过它。
与修真界各种提升修为与保命的法宝相比较，它的作用实在是非常鸡肋且单一。
它能给无法结丹之人当做金丹使用。
这对旁人而言是极其无用的，这世间完全没有仙缘的人本就少之又少，多数人仅是金丹羸弱，只需设法强健金丹便好。
这世间愿意为了这样的人强求的仅有陆止硚一人。
“我怀疑万象混沌珠便是这个幻境的阵眼。”
陆止硚沉默了好几秒，突然说：“哥哥，等你有了金丹，还会爱我吗？”
陆止硚微微仰着头，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凌霄剑尊，他的紧张、忐忑、与一丝悲伤在风汀的眼中丝毫没有遮掩。
风汀有些诧异，他奇怪的看着他：“我当然爱你，你为何会问出这种话。”
陆止硚便摇了摇头，他挪动着身下的圆凳，到了风汀旁边，伸手环抱住他的腰，将脸贴在他的身上。
“怎么了？”风汀轻柔地摸了摸他的头发，问着。
陆止硚没有说话。
这个位置，他能感受到风汀柔软的肚皮，也能隐隐听见他一下下稳定的心跳。
只要还能拥住风汀温暖的怀抱，能确认他还真实存在于他身侧，陆止硚便觉着自己像是变得看不见任何东西，也听不见任何声音，如同风中一株无声无息的树。
他再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思虑，就这样永永远远的与风汀相依偎，纠缠。
陆止硚轻声说：“我会拿到万象混沌珠，你可以有金丹，可以像所有人一样修炼。”
顿了顿，他又道：“即使你说你不会爱我，我也会拿到它，交到你的手中。”
他轻轻笑了一下。
“但我知道，没有如果，你也没有骗我。”
“我好高兴啊……哥哥。”
风汀……确实没有骗陆止硚。在这个世界上，所有的人和物中，风汀最爱的就是陆止硚。
但，风汀是一株菟丝花。
菟丝花从来没有人类那样的忠诚与爱可言。
风汀便也环抱住陆止硚，闭上眼睛，将下巴轻轻地抵在了他的头上。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