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心录》韩灯

22、瑶芳古城 瑶芳古城

　　灰烟滚滚，眼前一片颓桓断壁。
　　昔日锦绣繁华，朱瓦长街，一朝荡为寒烟，满目萧然。
　　桃花城方圆百里无一活口。
　　就连南边的一个小渔村都未能免于劫难。

　　剑尘阁被灭，喻南徽收到传信一路向北往回赶，还未出中州，就听到传言。
　　全系魔族所为，奈何其实在强大，当日竟不曾叫人听闻半点风声。
　　待众人匆匆赶去，剑尘阁早已满目疮痍，血溅寒阶。
　　断剑哀嚎，寸寸剑鸣直叫人泣声泪下。
　　梵音寺释如大师与玄晖学院君长老合力将剑池封印，才堪堪将万剑齐哀，剑气乱纵镇压。

　　只恨正派众人苦苦搜寻，迟迟找寻不到那只魔。
　　前些日竟将桃花城方圆百里屠杀殆尽，正派弟子围剿，最后由梁丘女皇出手将其绞杀。

　　两人站在断壁残桓之上，看着那残破的花牌牌匾上的斑驳血迹，早已没有了曾经桃花城城门上的华央辉煌，颓然倒在地上，与灰土化为一谈。
　　只牌匾上的百花刻纹，依旧清晰。

　　未尹伸手触上，感知着花牌残余的灵韵。
　　周围景象流转，淡出一道韶色光华。

　　古城有名，花朝天下芳。
　　城门上，赫然一座百花匾。
　　“群芳冠首。”

　　花朝城的城主，是一个风流倜傥，至仁至善的女公子。
　　花朝节这天，
　　不论发生了什么，总会穿着盛装在出现在花朝城城楼最高处。
　　这一天，满城欢歌，城门大开，五方来客。
　　花朝节这天，人们会采来最美最心仪的花，送给她们爱和爱着她们的人。
　　这一天，城中所有姑娘们的花，都会送给一个人。
　　她收下所有含着祝福与爱意的花，记住每一个将花戴在她身上的人。
　　赤子孩提，总角垂髫，金钗豆蔻，及笄芳年，待字摽梅，花信半老，花甲耄耋，期颐之岁。
　　她站在高台，看着满城芳华。

　　她身上除了那身华丽的，戴满了各色鲜花的衣袍，再无任何装饰。
　　她本就不是个喜欢繁琐的人，更不喜欢任何饰品累赘。
　　只这一天，身上戴满了繁花。

　　未尹和喻南徽穿过城门，迎面人群熙攘，华盖蹁跹，重楼飞阁，软红十丈。
　　繁华盛景远胜当日的桃花城。
　　满城可见花攒绮簇，瑶芳落英。

　　路过一个穿着青衣的小书生，目光炯炯，奋笔疾书。
　　“如此盛景，不记下来，实在可惜了。”

　　喻南徽回身一看，眼前恍惚，是一个背着药匣，翠色衣衫的翩翩少年。
　　阿祁？
　　不，这模样更像是......祖师！
　　惨绿少年，眉目如画。
　　远没有如今的出尘脱俗，气质浅淡。

　　顿时心下讶然，还未出声，就见迎面而来一群少年。

　　“比上衡国神祭还要热闹啊。”
　　“年年都是这么热闹。”
　　背着剑匣的那个少年，把榴红正盛的花别在了耳边，人比花俊，一身的恣意张扬，嚣张傲气。
　　“唉呀，要是平时，我就把这朵花送给姜公子了。”一位女子状作可惜，与同伴说说笑笑走开。
　　“这是什么话，本公子还会抢你一个姑娘家的花。”
　　“你要是敢在花朝城抢花，虞君得撕了你。”
　　“......”

　　喻南徽在其中见到时十一二岁的玄音，温清灵秀，眉间已然有了几分凌厉锐气。
　　像一柄锻造出世不久的剑。

　　其间竟还有一只妖，白发蓝眸，眉目疏朗，俊美无俦。
　　让人想到西境月色中天的大漠，寥廓空灵。

　　边上站着位温润如玉的公子，只看着他们闹，也不恼。
　　立如芝兰玉树，笑如朗月入怀。
　　肩上攀着一条黑龙，嘴里衔着一株浅蓝色的花。
　　只那双眼中，便足以窥见日月河川，众相众生，称得上广瀚辽阔。
　　“只这个，权且凑合一下，回头我们去海天崖找。”
　　“我还是更喜欢桃花。”
　　“......”

　　千年前，竟真的有龙么。

　　“那我这支，还是给虞君吧。”
　　一个手里抱着剑的少女，在花篓里挑来挑去，挑出一支凤丹。
　　被身边的人笑着打趣，“花朝城这些姑娘们可不会答应把她们的城主给你的。”

　　那少女转过身来，
　　才叫人看清。
　　仙姿佚貌，明容玉骨。
　　很眼熟，那是......少年殷决！

　　是千年前，意气风发，清风化剑的琼华剑君。
　　无人不识，无人不尊，无人不心敬仰。

　　也只有这样的人，也才能说得出那句：
　　［见过众生百相，犹怜众生悲喜，大概我的道才算完整。］

　　倏而人群轩然，簇拥着往前靠过去。
　　远远看到那道身影。

　　她站在高楼花台，
　　手中拈着一朵丹花，抛向上空，一道赤色的印力直飞入花朝城上空，随即扩散出一个赤色圆圈，直到将整个花朝城笼罩。
　　漫天红色的花瓣缓缓飘落，这些往常能轻易取走敌人性命的花瓣，在这一天回到了她本该有的样子，秾丽丹灼，柔情醉人。

　　暗处一枚黑色刀刃瞄准了上首的女子，却在无人知晓的地方，被柔软的花瓣划成碎片，变成一株丹华夺目的花。

　　站在她身后，看到了那刻意露出的左半背部，后心口一道狰狞的疤痕，是钝器自后贯穿心脏留下的。
　　那道疤痕上，赤色纹身描出心脏的形状，缠绕在周围的，是大片各色的花。
　　喻南徽眼睫倏忽一颤，眸光微动。

　　漫天花雨下，喻南徽抬手接住一片花瓣。
　　恍惚间，感觉高台上一道目光投来，温柔而威严。

　　那人淡然一笑，却似有万钧之力，让人心生敬仰。
　　分明不到花信华年的一张脸，又是何其强大。

　　她的界笼罩在花朝城上空。
　　她站在这里，告诉花朝城，告诉整个五方天，她庇佑此方，于是整整百年，无外来犯。

　　那之后不久，陨天之劫。
　　后徙转千年，最后留下的，也只有这抬花牌牌匾。

　　也一如千年前，庇佑着这座城，直至衰竭。

　　如今早已没有花朝城，但这些花开在五方天天南海北。
　　或许无从得知这是何时，她是何人。

　　五方天记得她，五方天的风记得她。
　　那道清风跨过千年，将朔玉群山的雪吹到海天崖。
　　万枝丹彩，群芳冠首。

　　“桃花城，就是千年之前的花朝城，又名瑶芳古城。”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位青衣的小书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