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遗心录》韩灯

20、玄水镇（一） 玄水镇（一

　　青石古镇，喧喧闹市。
　　“我以前也曾来过这座镇子，远没有如今热闹。”
　　女子带着柳丝斗笠，伴着一股清苦的药香，经久不散。
　　“近来玄水镇热闹得很，听人说是有什么秘宝出世，好多人来。”
　　“要说最热闹的，当然还是属月华楼了。”
　　“这位仙子，看看这簪花。”

　　喻南徽听着街边摊贩的闲谈，在一位摊子前停下，挑了一朵簪花拈在手中，声调清冷。
　　“这是什么花？”
　　未尹见她停下不走，也不催促，只站在一旁等她。
　　“是祖上的手艺，传下来的花样，我也没见过。听我爷爷说，以前玄水镇是能见到这种花的，如今却是没了。”
　　摊主乐呵呵地说着。
　　喻南徽拈着手中的簪花，白色花瓣，淡绿花心，灿黄色如璀星的花蕊，零零小花却不显单薄，做工精巧而不繁复，还独有几分清灵淡雅。
　　“倒是别致。”

　　像是书上说的水杨花，可是从没见过，就算是药桓谷的明时泉都不曾开出过这样的花。
　　“这位仙子，我这还有其他样式的簪花。我这里的花钗，就连月华楼的月河姑娘都喜欢。”

　　“就要这个了。”
　　喻南徽打量着手中这朵簪花，从袖中摸出钱袋。
　　“我看这位仙子有几分眼熟，就当是送仙子玩的了。”摊主犹豫着说，笑得淳朴和善。
　　刚巧一个少女蹦跳着到摊子前，喻南徽将几枚纹铢放在摊子上，也不理会摊主的叫喊，和未尹一起，很快没入人群。

　　喻南徽将簪花别在了斗笠上，又抬手拨了拨纱幔前的柳丝。
　　“若是书上记得不错，这水杨花就是开在玄水镇的，只是如今没有了。”
　　“我们来这里，是为了那个秘宝？”
　　“是，也不是，想来还要见见那位月河姑娘才知道。”
　　果然，非要人说到点子上这人才愿意开口。
　　“就是我先前到过这里来得匆匆，也听过月华楼月河姑娘的名声，不是那么好见的。”

　　“今晚就能见到。”未尹语气依旧平淡，波澜不惊。
　　“嗯？”
　　喻南徽疑惑，歪头看他。
　　斗笠上的小花别在翠色的柳丝上，晃着柔和的光。

　　“南药仙子果然并非浪得虚名，实在声名远扬。”
　　“……”

　　月上西墙，华灯初上。
　　月华楼悬灯如昼，乐丝不绝。
　　屏风后缓缓走出几位曼妙女子，影影绰绰，看不真切。
　　月华湖上亮起点点烛光，红绡垂落，浮动片片涟漪。
　　佼姣簇拥而出，盈盈款步，环佩珊珊。
　　为首一位女子发髻高挽若飞仙，墨发垂地，发间金丝错落，微光流转，额前弯月倒悬的金饰灿若流华，更添几分冷冽神秘。
　　一袭水蓝色抹胸长裙，宽袖流云纹压边外裳，细碎流金，似夜幕繁星披洒，腰间束着浮花月纹金丝玉带，勾勒出窈窕仙姿。
　　玉面淡拂，眉目如画。
　　清冷雅致。

　　“奴家月河，见过诸位大人。”
　　美人如面，再性情燥烈的人见了也不舍得高声论调，都是装出一副文雅模样。
　　“月河姑娘。”
　　“月河仙子久日不见，风采依旧。”
　　“……”
　　“诸位大人莫要打趣奴家了。”美人嫣然一笑，明睐生辉。
　　“月河姑娘，可知道这将要出世的秘宝？”有人出声。
　　月河抬袖掩唇轻笑：“大人说笑了，这哪里是奴家能知道的。”

　　“今夜月圆，奴家与诸位举觞为乐。”月河举起手中的酒盏，大方饮尽。
　　......

　　月色中天，皓皓白盘落入月华湖中，银光大盛。
　　“秘宝出世了！”
　　“这是……小洞天？”有人惊疑出声，“不是说只有秘宝吗？”
　　“怎么……？”
　　已经有人先一步迈入水中，旋即消失在湖面。

　　“看着有些古怪。”
　　喻南徽放下手中的茶盏，杏眸微动，向坐在对面的未尹问道：“那么，我们也要去吗？”
　　“不。”未尹摇了摇头，缓缓开口，“我们在这儿等。”
　　“等？”谁？
　　喻南徽顺着未尹的视线仰头看二楼的花台，原先站在那里的月河姑娘不见了，只几个侍女垂首低眉不动。
　　......

　　喻南徽回首凝思，瞥见未尹面前纹丝未动的茶盏，眨了眨眼，故作疑惑道：
　　“这茶怎么了？”
　　未尹垂眸不语。
　　喻南徽从袖中取出一只茶包，招呼小二过来，换下茶水。
　　未尹抬眸看过来。
　　喻南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掩住唇角勾起的笑。
　　......

　　湖面的月细碎成光流入水中，天上的月变成浅浅的月。
　　他们终于等来要等的人。
　　天应有瑕，皎月无尘。
　　看着那张和月河有九分相似，气质却截然不同的脸，喻南徽也有一刻的恍惚。
　　只觉眼前这才是真正的月。
　　朗月清辉，淡渺如云。

　　未尹起身，颔首躬身行礼。
　　喻南徽心中讶然，捻了捻茶盏，面上淡定从容。
　　那女子像是已经知晓两人的身份，只是淡淡一笑。
　　“大人可是为月河一事来的。”
　　未尹但笑不语。

　　“那水月镜本就是天地灵物，心性单纯，直率赤忱，跟随我多年。我不放心她独自留在五方天，却也只能将她安置在玄水镇，隐去踪迹，叫那些人找寻不到她。”
　　“我已无力回天，也决心随友人而去，便不想她也落得个和我一样的结局，不想竟让她觉得是我将她舍下。”
　　女子眉间染上几分愁绪，眼波流转，“她将水月镜打破，流水倾泻而出，化为月华湖。”
　　“以身作缚，将我死去残留的一缕印力封存于此地，如此千年。”
　　“说来也是我教化无功，她蓄谋害人，我与她一并受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