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强又绿茶（无限）》曲风荷

35、卓越Y城 15 “恶性淋巴

　　晏云川看向半躺在病床上的刘大夫：“您是认真的吗？”

　　刘大夫个子不高，戴着一副老气的方片眼镜，他整个人有些干瘪，被晏云川居高临下这么一瞪，不由得往被子里缩了一下。这个动作不小心拉扯到伤口，他因为疼痛叫了一声唉哟。

　　晏云川不为所动：“我们今天一定会努力去找谢林红和谢林绿，甚至晚上不睡觉也行，但您不能把值班室锁上。医院晚上会发生什么，您不是比我们更清楚吗？”

　　刘大夫嗫嚅了一下：“但是……”

　　晏云川弯下腰，一只手捏住刘大夫的吊瓶输液器，他缓缓地拨动输液器上调节输液速度的滑轮：“我不想听但是，我只想跟您说，假如我明天不能再见到您，不如让我们今晚见吧，这样就算进不去值班室，晚上还能有个认识的人。”

　　刘大夫仰面看向晏云川，青年的神色冷淡，连威胁的话都说得含蓄，但他还是瑟缩了一下。

　　晏云川眼皮一掀，低声说：“毕竟我只是个‘实习医生’，贵院是不是经常有实习生来了又走，做下了很多不负责任的事情？”

　　“脐、脐带血。”刘大夫终于开口，“只要你有跟他们一样的脐带血，他们就不会伤害你。”

　　晏云川还想再问点什么，这时候护士来了，他不慌不忙地把输液调节器拨回正确的位置，温柔礼貌的对刘大夫露出一个笑：“谢谢您，明天见。”

　　刘大夫看着晏云川，没有回答。

　　护士也跟刘大夫打了个招呼，然后领着晏云川去育婴室，检查他们昨天接生出来的那对连体兄弟。

　　两个小孩的生命特征都很稳定，在保温箱里安静地睡着。晏云川刚开始看到连体婴时，觉得非常恐怖，怎么看都很别扭，在副本里待了一段时间，竟不觉得这样奇怪了，人类的适应性真是奇妙。

　　跟护士一起走出育婴室，晏云川问：“您知道医院的血库在哪里吗？”

　　护士歪头，看向晏云川，有些奇怪地问道：“小晏医生怎么会问这样的话，一般说的血库分为血液中心、中心血站和中心血库，由Y城卫生厅直接管辖。医院没有血库，所有的血都是有市中心血站统一管理输送的。”

　　医院并没有血库，这让晏云川十分意外，他换了个方式，问护士：“我之前听高医生说，孕妇可以与医院签订脐带血处理合同，我有个亲戚也想问一下，要是在我们医院签的话，血是保存在我们医院吗？我这个亲戚，别的医院都不放心，只相信第一人民医院。”

　　护士被晏云川这几句漂亮话说得开心了，她道：“脐带血当然是保存在脐血库中，Y城目前有六家脐血库，都归血站统一管理。在Y城，脐带血实行的是‘公自并存’的管理政策，因此脐血库里又分‘公共库’和‘自体库’。”

　　“‘公共库’是无偿的，产妇同意捐献的脐带血就会保存在这里面，这里的血可以面向社会有需要的患者，也为有资质的机构提供脐血移植和科研。与无偿的‘公共库’相反，‘自体库’的价格高昂，一般只给产妇及其亲属使用。”

　　晏云川问：“我们医院里有脐带血自体库吧？我上次听刘大夫说，脐带血里的干细胞作用强大，十分具有科研价值。咱们医院有没有这样的合作项目，孕妇将脐带血捐献给医院，医院免费替其保管，但会提取一定比例的脐带血用作研究？”

　　护士摇头：“这些我可不知道，你要是好奇，应该去问刘主任才对。”

　　见护士要走，晏云川立刻跟在她身后：“我们医院的脐血库在哪里呢？我看了几遍楼层分布，都没有找到这个科室。”

　　护士停下脚步，狐疑地看着晏云川：“你问这个干什么，你那个亲戚现在几个月了，离生产还有多久，B超做了吗，是连体婴吗？”

　　晏云川连连点头，说起谎来眼睛都不眨一下：“具体的月份我不清楚，但确实是连体婴。连体婴长大后必须要做分离手术，这种手术即使目前已经相当成熟了，但还是有一定的风险，为了孩子的将来考虑，现在大部分的家庭都会把脐带血保存下来，以防出现什么意外，这些干细胞还能救他们一命。”

　　护士说：“这跟你一直问我们的脐血库在哪里有什么关系？”

　　“我不就想替我家的亲戚实地看看么。”晏云川一笑，露出一侧浅浅的酒窝，“他们家讲究，要求多，您就跟我说一下吧？”

　　护士完全不吃这一套，她说：“谁跟你说我们医院的脐血库就在医院里面了？这些应该都归中心血站管着呢。我要回护士站，刘大夫受伤了，今天上午的手术全部取消，你去值班室里把没写完的病历本抄完。”

　　晏云川回值班室，看到桌案上堆满的病历本，犹豫了一下，然后抱着病历本选了个看起来颇有学问的NPC，潜入他的病房，拿出于邺的那把刀子，威胁人家在下午三点前抄完所有的病历本。

　　电影世界里的NPC角色们个个都活灵活现，从刘大夫到护士，都展现出了他们作为优质NPC的实力，晏云川觉得，病历本不能不写，很有可能这是护士的任务要求，但要是把宝贵的时间都用在写病历本上，那可太不划算了。

　　不如抓一个NPC来替晏云写，只要有人的地方就会有剥削，晏云川剥削不了别人，决定从最弱的NPC下手。

　　这么一通忙活，晏云川都没看到乔之珩，他有些疑惑，查房要查这么久吗？

　　晏云川决定先去第一人民医院的各个科室转一圈，他怀疑两兄弟消失的那天，断电并不是由于某个科室过度使用电器，而是表里世界因为某种原因交融了，消失的谢林红和谢林绿进入了夜晚的里世界。

　　今晚不能留在安全区，既是限制，也提示。但夜晚的里世界如此危险，晏云川必须要在白天的表世界里做好充分的应对。

　　脐带血一定是一个关键的提示，但第一人民的医院的脐血库究竟在哪里？他们的活动范围就在医院里，脐血库应该也不在外面才对。

　　晏云川找了一个上午，也没有任何线索。乔之珩跟严悭他们都约定了中午来食堂汇合，晏云川决定先去病房里找季砚柏，然后跟他一起去食堂。

　　来到季砚柏病房的门口，晏云川发现房门打开了，里头围了四五个医护人员，几乎将季砚柏的身影挡了一个严严实实。

　　医生说：“季先生，您现在的情况很不乐观，为什么不配合接受治疗呢？我们给您制定的方案是最——”

　　“滚!”季砚柏背对着他们，将手里的瓷器砸了出去，“我不治疗，都给我滚出去！”

　　医生还想再劝说，季砚柏又一个瓷碗砸了过来，差点砸中一个护士。医生怒道：“季先生，您又何必对我们撒气，只要您说服您的家人，确认放弃治疗，我们可以为您寻找安乐死的途径。”

　　安乐死三个字，吓了晏云川一跳。

　　他站在门外，看着季砚柏用粗暴的方式赶走了所有的医生。等到病房里的人全部散去，季砚柏才扶着床沿蹲了下来，他整个人都在发抖，缩在病床下面，忽然变得很小很小。

　　晏云川连忙快步走上前，着急地问：“季砚柏，你怎么了？”

　　季砚柏抬起头，他的额头上全是汗珠，脸白得像是刚烧出来的德化白瓷，一点血色都没有，连嘴唇都是惨白的。

　　“晏云川……”季砚柏好像连吐字都费力。

　　晏云川蹲下来，扶着季砚柏的肩膀：“我、我们先去病床上躺着。”

　　他想扶季砚柏回病床，却被季砚柏抓住了手腕：“晏云川，我可以抱一下你吗？”

　　晏云川一愣：“什么？”

　　“太痛了。”季砚柏说，“我的骨头好像都烂了，让我抱一下你吧。”

　　他说完，就用那双因为流汗变得有些湿漉漉的眼睛看向晏云川。

　　晏云川脑子里那个理智的闹钟好像也关闭了，他想，季砚柏只是要一个拥抱，他要的很少，刚好晏云川能给得起。

　　于是晏云川抬手紧紧地搂住了季砚柏。

　　季砚柏的脸颊贴着晏云川的脸颊，他因为疼痛流下的虚汗掉进晏云川的脖颈中间：“太痛了……”

　　晏云川在这一刻，像是能够通感一般，他觉得季砚柏的所有疼痛都传到了自己身上。

　　他想起青浦镇里的满树琼花，那时的季砚柏好像对一切都游刃有余，晏云川不记得在青浦镇最后发生了什么，会让季砚柏的性格变成现在这样，明明他希望的是季砚柏可以一直那么从容。

　　晏云川又想起他们在休息区再次见面，季砚柏解开衣服露出的巨大伤口——红庙街影院副本里的伤不会带回休息区，那是季砚柏在真正的现实世界受的伤。

　　那得有多痛。

　　这应该是一个很长很长的拥抱，晏云川没有计算时间，时间是不重要的，只要季砚柏能够从痛苦中脱离出来。

　　“我没事了。”季砚柏扶着床站起来，他理了理自己有些褶皱的病号服，又在衣柜里找了一件外套披上。

　　晏云川腿有些麻，他看着季砚柏，问：“你是什么病？”

　　“恶性淋巴瘤。”季砚柏说，“没事的，你就当是副本对我的一种限制，毕竟这个副本里的其他玩家跟我的等级都相差太远，这些限制都是合理的。”

　　晏云川抓住季砚柏的手腕，他的腕骨冰凉：“季砚柏，你真的不痛了吗？”

　　季砚柏低头，看向晏云川，问：“你说哪里呢？”

　　晏云川没有回答，季砚柏轻轻地笑了，他捏了一下晏云川的手指：“没关系，快走吧，再不去食堂，我怕他们以为你出了什么事。”

　　等季砚柏和晏云川来到食堂，已经过了饭点，偌大的餐厅里只有严悭在左右张望。他看见晏云川两人一起走来，面露喜色：“可急死我了，我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

　　晏云川看见严悭面前只摆了一个餐盘：“乔之珩和赵一原呢？”

　　严悭脸色一变：“他们没有和你们在一起吗？从早上分开后，我就再也没有见过他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