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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青浦镇 17 阴阳双鱼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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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幅百子千孙图的小人们怪异地扭动起来,它们有的震惊,有的愤怒,有的悲伤……在画上或静或动,千百张脸好似有千百种表情。
晏云川抖了抖手上这幅百子千孙图:“我不会用这件事情骗你,去见一面李少爷,把该说的话都说清楚,大家就都别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季砚柏没有晏云川那么好耐心,见那个阿婆和葛尘阳都没有反应,他直接从晏云川手里拿过百子千孙图,卷起来拿在手中,同时手腕一转,将琴弓的刃面抵到阿婆的脖子上:“走吧。”
晏云川笑了,一力降十会,大抵就是这么个意思。他拿起墙边的油纸伞,撑在季砚柏头顶,一行人再次回到李宅。
这种围合式的中式宅院,即使在白天采光也不怎么好,屋檐压得很低,雨天里更显得昏暗压抑。
宗祠里的牌位四处散落,露出的空间恰好让人看见堂屋后面的两口棺材,棺材板上的大肚鬼雕刻得栩栩如生。
季砚柏展开手里的画卷,画里的小人们面孔扭曲,挣扎着似乎想要从画里出来,身体因为拉扯都有些变形,整幅画面愈加丑陋怪诞。
一道影子出现在晏云川的脚下,他早就失去了生命,只余下残魂几片,守着青浦镇的最后一口气。
晏云川问季砚柏:“你有什么道具能让李少爷从那口棺材里出来吗?”
季砚柏想了想,抬手在虚无里一抓,指尖托着一盏极小的玉制莲花灯,他蹲下来,将这盏莲花灯放在李云期的影子旁,很快那个影子就顺着爬进了灯座里。
玉莲花灯芯燃着一簇明黄色火焰,火焰根部落下一滴灯油,隐约能看出来化成了个人的形状,不过拇指大小,站在莲花灯里,五官并不清晰。
“李少爷?”晏云川轻轻地喊了一声。
莲花灯里的小人应了,他朝晏云川和季砚柏作了个揖:“多、多谢。”
晏云川笑着看向季砚柏:“这可太厉害了,你简直就像副本世界里的哆啦A梦。”
季砚柏给晏云川简单地解释了这盏玉莲花灯的来历:“红庙街影院系统里有道具交易市场,这个是我在市场里淘回来的魂灯,因为只能给死人寄魂,不能给活人用,所以这个道具的原主并不喜欢,就挂在市场里卖了,但它还有个功用,能随意变化大小,我看着有趣就买了回来。”
李云期听见这话,却怅然道:“我果然……已经是个死人了。”
晏云川闻言,看向李云期:“李少爷,我还把葛尘阳和李小姐都带来了。”
李云期的目光落到那个年迈的妇人身上,不可置信地问道:“云归?”
阿婆的眼角又有一行眼泪落下来,她朝着祖先牌位的方向跪了下来,磕了一个头。还没等李云期把想说的话说出口,倏地,那个阿婆就变成了一朵琼花落到地上,人消失得无影无踪。
“阿妹!”李云期在莲花灯里想要冲出来,可他只是一滴灯油化成的人形,离开灯座就什么都不剩。
晏云川捡起那朵琼花,跟季砚柏对视一眼:“果然只是个化身。”
李云期不懂:“什么化身?”
晏云川说:“子孙娘娘的化身。”说着,晏云川看向那幅画,对葛尘阳道,“我不知道你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子孙娘娘不仅仅是子孙祠里的那十三座金漆神像,你失误的阵法唤醒的更不是所谓的‘青浦河灵脉’,让陶土泥偶有了灵智的不是河神、山神,是这么多年枉死在青浦河里的少女的冤魂。”
百子千孙图里的小人忽然都停止了动作。
晏云川再一次地拿出了那个小竹人,放到了一旁:“李云归也是那些冤魂里的一个。葛尘阳,你以为不停地利用李少爷结阴亲,积攒青浦镇的怨气,真的能复活李云归吗?”
“这些邪术,最终哺育的还是那些冤魂。”晏云川笃定地说:“就算你真的找到李云归的尸体,也不可能复活她。这一点,李少爷恐怕比你更清楚。”
“没有什么起死回生的术法,他也没有藏起来李小姐的尸体,李小姐早就沉入青浦河中,尸骨化作鱼虾水草淤泥,你永远都找不到的。”
百子千孙图里,那些小人在上面挪动位置,摆出了一个“骗”字。
晏云川笑了:“我没有骗你,是你在骗你自己。”
百子千孙图里的小人齐齐地露出一个似哭非哭的表情。
晏云川说:“你还来得及回头,告诉我阴阳双鱼玉璜在哪里,打破那块玉璜,结束这个阵法,把青浦镇的生机还回去。那些冤魂,该超度送去往生,而不是一直在青浦镇里循环。”
玉莲花灯座里的李云期这时也开口了:“对不起。我其实有点后悔,或许那天不应该把你从河边救回来,这样青浦镇的所有罪孽都与你无关。葛尘阳,回头吧,阿妹的尸体是我沉入青浦河的,她或许对我也有恨,但是——”
百子千孙图簌簌地抖动起来,晏云川跟季砚柏交换了个眼神,不一会儿,晏云川放到一旁的那个小竹人动了起来。
葛尘阳的魂魄不再寄身到那些鬼婴上,而是回到了这个竹人上,他说:“晏云川,你这个竹条编的真丑。”
晏云川笑了,说:“委屈你了。”
葛尘阳却没有再跟他拌嘴,他活动了一下这具新的身体,扔掉了几瓣花瓣,蹦了两下,看向那盏莲花灯:“我其实也想过,李小姐那样瘦弱的一个姑娘,是怎么把我从青浦河里捞上去的。”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恐怕只有李云期能听懂,因为他又说了一句:“对不起。”
葛尘阳爬到了晏云川的肩头,道:“阴阳双鱼玉璜就埋在青浦镇的阴阳交汇处——那座连接两岸的石桥正北位。阴阳交而再分,分而再和为生,分而不交为死。我将阴阳双鱼埋在此处,断掉青浦镇的命脉。”
季砚柏立刻迈开脚步:“走。”
他们赶到那座石桥边,季砚柏把莲花灯座交到晏云川手里,根据葛尘阳点出的方位,用他的琴弓开始往下挖。
“玉璜就在地底三尺——”葛尘阳话未说完,忽的,青浦河的水位猛地上涨,犹如海啸一般,一道十米来米高的浪头从高处扑了下来。
“小心!”晏云川脸色一变,立刻冲过去拉住季砚柏的手,将他护到怀里。
千钧一发的时刻,晏云川只记得季砚柏不会水,他不能让季砚柏一个人落到河里。
“啊……嘶。”腥臭的河水从高处砸下来,巨大的冲击力好像又让晏云川回到了车祸的那一刻,浑身上下的骨头都要被碾碎。
与此同时,晏云川的小腹再次传来巨痛。
季砚柏反手搂住晏云川的腰,召来那盏莲花灯,毫不犹豫地吹灭灯油,然后将莲花灯抛进河里,灯盏瞬间变成一艘小船大小,季砚柏迅速地推着晏云川爬了上去。
葛尘阳作为一个小竹人,倒是紧紧地别在了晏云川的衣服上,一片混乱,他还是多问了一句:“你把灯油吹灭了,李云期呢?”
季砚柏说:“关我什么事。”他说完,看了一眼晏云川,顿了顿又说道,“回到他的本体里去了。”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河水迅速上涨,水位迅速掩盖住石桥,河水的高度已经淹没过岸边的屋舍,青浦镇像是变成了个大湖,整座镇子都淹没在水面之下。
更要命的是,浪头之后,露出十三个金漆女神像。每一个神像都有五米来高,八臂十面,说话声音犹如撞钟。
第一个说话的神像是张圆脸笑面:“我被阿爹扔进青浦河时,还没吃饱饭。他们把我绑起来,系上红绳,捆上石头,唱着歌,把我扔下去。”
“掉下河里的那一刻,我觉得有点饿,喝了好多水,还咬烂了那根红绳,原来布是这个味道的。”
第二个说话的神像是个西子蹙眉面:“阿娘一直不肯给我买新出的胭脂,直到我要被祭祀到青浦河里去,他们才把我喜欢的胭脂送给我。我可以不要胭脂吗?我不想要胭脂,我想活着啊,我想活着……”
第三个神像没有说话,她只是一直哭,一直哭。
……
最后一个神像长了张跟李云归一模一样的脸,她说:“娘不喜欢我了,爹不喜欢我了,哥哥不喜欢我了,他们要把我丢到河里去。”
那张脸很快又变了个表情,悲伤无比:“哥哥对不起……救救我吧,哥——”
这些都是青浦河的冤魂,她们齐声质问晏云川和季砚柏:“你们怜惜青浦镇的人,青浦镇的人可曾怜惜过我们?”
“他们为了生育,做出多少腌臜下等的事情,你们看不见。书写功德碑的是他们,你们可曾在青浦镇的功德碑上看见过哪个女人的名字?难道我们做的比那些男人少吗?生育的痛苦不被承认,付出的劳动不被承认,最后被剥夺性命的还是我们。”
“他们要儿子,要香火,为何不能让他们自己生!”
说罢,十三座金漆神像涉水而来,她们朝晏云川和季砚柏举起手里的武器——纺织用的线棰、灶台上的漏勺、绣花时的剪刀……
“谁也别想毁掉这里。”
在某一刻,晏云川甚至觉得他没有办法站到这些女孩的对立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