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主人今天也没看我（GB）》瓜田老猹

17、十七只卓尔 清晨的阳光

　　清晨的阳光透过法师塔的彩绘玻璃窗，在实验室的石板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伊莱珊从冥想中缓缓睁开眼，第一件事便是检查放在实验台上的水晶瓶。

　　瓶中的液体呈现出一种奇特的淡紫色，那是卓尔血脉与月光草精华融合后的颜色。她用指尖轻轻触碰瓶壁，感受到其中蕴藏的稳定能量波动，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在放弃一些不必要的羞耻心之后，崇尚实用主义的伊莱莎收到了令她满意的实验报告。倘若每三天便能得到一份满量的内容物，用不了多久，她就可以析出完整的卓尔种族特性报告，再用魔法DNA结构重组它们，刻印在符文中。

　　研究卓尔们受矿物辐射与其他环境影响所衍生出的生物对抗机制，远比从其他方向寻找路径来得干脆。

　　英明的决定。

　　伊莱珊在心中赞叹自己的明智，余光扫过孜孜不倦为实验付出的小精灵时，她莫名地感到自己的心轻松了许多，甚至开始对他生出几分关照之心。

　　她不再使用刚开始给他的编号了，而是选择称呼他的名字，克拉尔。

　　名字是一个人最初的定义：只把他当作实验对象，那么“编号七”足矣；但唤作“克拉尔”，转变便自然而然地发生了。从严加看管到如今略略松开禁锢他的手，微妙而又明显的变化，不仅卓尔能够察觉，伊莱珊本人也是心知肚明。

　　相较于其他爱搞阴谋刺杀的同族，克拉尔是一个温良的异类，这不仅来源于对他行为的判断，更是使用了心灵侦测后得出的结果。

　　精通各类法术的大法师可以直接用心灵探测来探知他人头脑中想法的大致轮廓。在昨天那场激烈的对话中，卓尔的表现绝不可能伪装——正值情绪起伏最易暴露真实想法之时，伊莱珊对他施放了心灵侦测。

　　他的所思所想全部袒露在伊莱珊面前。对她本人的怨怼，对自己不被重用的哀怨，种种细碎烦恼都真实而具体，唯独没有针对她的刺杀计划。那种“我要杀了你”“我要咬死你”之类的败犬式嚎叫，她根本不会放在心上。

　　不如说，看着对方在自己手里面左支右绌，讨好又畏惧这种心态极大地取悦了她。

　　她真是一个糟糕的人。

　　自己这扭曲古怪的性格，究竟是什么时候养成的？也许那些对她避之不及的同学是对的。在能够最大程度做自己的时刻，她毫不掩饰地将这种趣味表现出来。

　　实验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克拉尔端着早餐走了进来。他的动作比以往更加自然，但眼神中仍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他仔细观察着伊莱珊的表情，试图从她的每一个细微动作中解读出真实意图。

　　“主人，早餐准备好了。”语调中少了几分刻意的讨好，多了几分试探性的亲近。

　　今天也是明媚的一天，透过彩绘玻璃，灿烂的阳光洒在满满当当的餐桌上。

　　喝过防阳光药剂的克拉尔系着绣有小雏菊的围裙，在厨房里操作。他已经俨然有了当家主夫的模样，桌上摆着许多幽暗地域才有的地方菜：菌子面包三明治、螺蛳肉炖寻菇，另一半则是银月城中的著名美食。

　　等到当啷一声，洗碗池中最后的水声停下，克拉尔静静地走到桌边。伊莱珊将眼光第一时间望向他，这种下意识的动作让克拉尔极为欣喜。他将手在围裙上擦了两下，期待又局促不安地站着，血色红晕从脸颊旁慢慢升起。

　　“伊莱珊，说点什么吧，夸夸我，今天的饭菜也很用心。”随着克拉尔心里期盼的话，在他耳边同时响起了女主人夸赞的声音：“很好吃。”

　　“感、感谢您的夸奖，我、会、会更尽心的。”克拉尔紧张地揉紧了身前的围裙，因为激动甚至咬到了舌头。

　　伊莱珊点点头，克拉尔的脸色比一个月前红润了许多，眼下的青黑也淡了不少。自从停止频繁抽血后，他的身体状况明显好转，脸上有了健康的红晕。

　　“你也在桌上吃吧。”她淡淡地说，语气比以往柔和了几分。

　　克拉尔将托盘放在实验台旁的圆桌上，动作熟练地摆好餐具。他的手指修长而灵活，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既不会打扰到伊莱珊的用餐，又能让她感受到被照顾的舒适。

　　这是他们之间形成的新默契。

　　伊莱珊起身走向餐桌，路过克拉尔身边时，目光不经意地扫过他的喉咙。那里曾经有一个致命的魔法印记，只要她心念一动，就能让他的心脏爆裂。而现在，在她的授意下那个印记的颜色淡了一些。这种印记会对身体造成负担—，之前她不在意卓尔的死活，但现在她需要他尽可能长寿。

　　用了一点早餐后，她准备开始今天的实验计划。

　　“面包是新烤的，”克拉尔轻声说，“我加了一点月光草的粉末，据说对法师的魔力恢复有帮助。您不再多吃一点吗？”

　　伊莱珊挑了挑眉，这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最近几周，克拉尔开始在她的饮食中加入一些简单的魔法材料——有时是增强精神力的星尘花粉，有时是稳定情绪的宁静草汁。克拉尔在用自己的方式，试探着她对他的容忍度。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她问，语气中带着一丝好奇。

　　克拉尔微微一愣，随即低下头：“在药剂师公会工作时，听一些老药剂师聊天学到的。他们说，饮食也是魔法的一部分。”

　　伊莱珊没有再追问，但她的目光在克拉尔身上停留了片刻。她知道，克拉尔在药剂师公会的表现远超她的预期。那个初见面时用色诱和谎言生存的卓尔，如今竟然能独立完成一些中级药剂的配制。公会的导师们对他的评价很不错，甚至有人提议让他参加正式的药剂师考核。

　　这一点让她感到一丝复杂的情绪。一方面，她为自己的“投资”获得回报而满意；另一方面，她又隐隐觉得，克拉尔正变得越来越不像她最初买下的那个“奴隶”。

　　伊莱珊拿起那块用来挽留的面包，重新回到餐桌旁。早餐在沉默中进行，但这种沉默并不像往常那样令卓尔感到不适。

　　伊莱珊小口喝着燕麦粥，偶尔抬头瞟一眼对面的克拉尔。他吃饭的样子很文雅，每一个动作都恰到好处，完全看不出曾在地底挣扎求生的痕迹。

　　“下午我要去一趟图书馆，你跟我一起去。”

　　克拉尔的手微微一顿，随即点头：“是，主人。”

　　伊莱珊补充道：“我需要你帮我整理资料。”

　　克拉尔的眼睛亮了一下，但他很快掩饰住自己的情绪，小心翼翼地问：“需要我准备些什么？”

　　伊莱珊从口袋中取出一个小巧的水晶瓶：“备好纸笔。这是加强版混淆魔法药剂，喝下去后，哪怕是魔像守卫也认不出你的真实身份。”

　　克拉尔接过药剂，瞳孔微微收缩，他小心地拨开瓶塞，凑近嗅了嗅，这才小口咽下。药液苦涩，效果却立竿见影。汤碗倒影里，他的肤色正一点点褪去深色，连瞳中的暗红也淡了。

　　伊莱珊继续吃着克拉尔做的早餐，心知自己正在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情——给一个卓尔更多的自由、更多的信任，甚至更多的……关怀，可她并不怀疑自己的决定。

　　午后，两人来到法师塔图书馆。高耸的书架直插穹顶，空气中弥漫着羊皮纸与墨水的味道。伊莱珊出示了她的法师徽章，守卫仔细检查后，又用审视的目光打量了克拉尔一番。

　　“他是我的助手，”伊莱珊平静地说，“需要协助我整理研究资料。”

　　守卫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混淆魔法的效果很好，克拉尔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精灵学者，和银月城内其他四千个没什么两样。

　　进入银月至高图书馆后，伊莱珊径直走向魔法生物学区域。那里存放着大量关于血脉、遗传和魔法适应性的书籍。她需要找到更多关于卓尔血脉特性的资料，以完善自己的研究。

　　“你去那边，”她指着一个相对偏僻的角落，“把所有关于卓尔生理结构的书籍都找出来，按年代排序。”

　　克拉尔点点头，默默地走向指定的区域。他的动作很轻，生怕打扰到其他正在阅读的法师。伊莱珊看着他蹑手蹑脚的动作，心里突然涌起一种奇怪的感觉。

　　这个曾经让她警惕、厌恶，甚至想要用完即毁的卓尔，如今却成了她最得力的助手。他不仅在生活上照顾得无微不至，在研究上也开始展现出惊人的天赋。更重要的是，他似乎真的在努力适应这个与他过去完全不同的世界。

　　伊莱珊摇摇头，将这些杂念抛到脑后，开始翻阅书架上的书籍。时间在翻书声中悄然流逝。

　　“主人，”克拉尔的声音突然在她身后响起，“我找到了一些可能有用的东西。”

　　伊莱珊转过身，看到克拉尔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古籍。书的封面已经泛黄，边缘甚至有些破损，但保存得还算完好。

　　“这是什么？”她问。

　　“《幽暗地域生物志》，”克拉尔回答，“里面有关于卓尔血脉的详细记载，包括一些……不太为人所知的秘密。”

　　伊莱珊接过书，快速翻阅起来。她的眉头渐渐皱起，随即又舒展开来。这本书中记载的内容，远比她之前看到的任何资料都要详细，特别是关于卓尔血脉对月光的特殊反应，以及他们在地表环境下的适应性变化。

　　“你从哪里找到的？”她问，语气中有一丝惊讶。

　　克拉尔指了指角落里一个不起眼的书架：“在最底层的空隙里，被其他书籍压着。如果不是您让我按年代排序，我可能永远都不会注意到它。”

　　也许是卓尔与生俱来的感知能力，也许是他在幽暗地域练就的搜索技巧，又或者仅仅是一次好运气，总之，他又帮到了她。

　　“你做得很好。”她的语气比吃早餐时更加温和。

　　克拉尔的脸上露出了腼腆羞涩的微笑。要是被以前那些同事看到，一定会嘲笑他被地底洛斯兽踢坏了脑子，装纯情给谁看呢！

　　伊莱珊的认可比任何奖励都更有价值，哪怕只是口头的称赞。克拉尔很快收敛了笑意，继续认真整理书籍。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两人沉浸在书籍的海洋中。伊莱珊专注地阅读和记录，克拉尔则在一旁默默地整理和分类。偶尔，伊莱珊会问一些问题，克拉尔总能给出准确的回答。有时，他甚至能提出一些伊莱珊从未想到过的见解。

　　“你的天赋远超我的预期。”

　　克拉尔愣了一下，堪堪过了两秒，他才听清她说了什么，随即脸色爆红，忙不迭低下头：“主人，请您不要捉弄我了……”

　　伊莱珊平静地说：“我只是在陈述事实。你在魔法理论上的理解力，甚至超过了一些正式的学徒。”

　　在幽暗地域，天赋意味着生存的机会；但在地表世界，天赋似乎意味着……喜爱？

　　“如果您允许的话，”克拉尔小心翼翼地说，“我想学习更多的魔法知识。不仅仅是理论，还有……实践。”

　　伊莱珊沉默了片刻，教一个卓尔魔法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卓尔天生倾向于邪恶魔法，而且他们的忠诚度永远值得怀疑。但另一方面，克拉尔的聪明才智确实让她感到意外。

　　“可以，但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克拉尔紧张地问。

　　“你必须优先学会防护魔法，才能学习其他的。”伊莱珊说，“特别是针对心灵控制和精神攻击的防护。在你能够完全抵御这些影响之前，我不会教你任何攻击性魔法。”

　　她答应了！心脏一阵鼓动。

　　他没想到伊莱珊会提出这样的条件。在幽暗地域，强者从来不会关心弱者的安全，他们只会利用弱者的恐惧与弱点。

　　“为什么？”他忍不住问。

　　伊莱珊看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我可不想替你收尸。”她顿了顿，“你现在比实验材料贵多了。”

　　克拉尔彻底呆住了，他今天真的不是在做梦吗？这话从伊莱珊嘴里讲出来，太梦幻了。

　　她对他的态度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变化。她好像变了，不再仅仅将他视为一个垃圾，而是开始将他看作一个……他说不清是什么，没法用母语描述，她是对他微笑了吗?

　　可在内心深处，腐化的卓尔本能仍在挣扎。

　　他曾无数次凝望着伊莱珊的背影，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只要一记暗影匕首，只要一记，刺入她的心脏，背叛她，一定能够取悦罗丝……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随即被他惊恐地压下。

　　不！现在还不是时候，这太愚蠢了。

　　伊莱珊对他越好，他就越有机会获得更多的自由、更多的知识、更多的……力量。

　　而且，一想到要伤害伊莱珊，他的心里竟涌起莫名的抗拒。

　　“我明白了，”克拉尔轻声道：“遇见您真好，主人。”

　　伊莱珊没有再说什么，只是转身继续翻阅书籍。但克拉尔注意到，伊莱珊嘴边勾起的微小弧度。

　　当夕阳的余晖洒在银月城的大小街道上，克拉尔跟在伊莱珊身后半步的距离，一前一后走在回家途中。

　　伊莱珊周围的魔法防御明显减弱了，克拉尔敏锐地察觉到了这一点，目光不自觉地落在伊莱珊毫无防备的后背上。

　　只要一记暗影匕首……

　　这个念头再次浮现，但这一次，它带来的不是杀意，而是一种奇怪的保护欲。克拉尔突然意识到，如果有人从背后偷袭伊莱珊，他将是第一个发现的人。他应该紧紧跟着她，保护她，不让任何人破坏这难得的……平静。

　　人类书中说的“度蜜月”，也不过如此了吧？这个念头让克拉尔自己都吓了一跳。他什么时候开始用这种词来形容自己和伊莱珊的关系了？

　　伊莱珊突然说，“我会教你基础的防护魔法理论。”

　　克拉尔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加快步伐跟上：“是，主人，我会认真学习的。”

　　“不用叫我主人了，”伊莱珊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风吹散，“至少……在私下里。”

　　克拉尔愣住了，他停下脚步，看着伊莱珊的背影。夕阳的余晖勾勒出她纤细的轮廓，让她看起来比平时更加柔和。

　　“那……我该叫您什么？”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中带着亲近的渴望。

　　伊莱珊没有回头，但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几乎可以称作笑意的东西：“你可以称呼我，伊莱珊老师。”

　　克拉尔的心跳漏了一拍，在卓尔的文化中，直呼主人的名字是一种极大的冒犯。但在地表世界，这似乎意味着……某种更亲密的关系。

　　“伊……伊莱珊老师。”他尝试着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不比蚊子大多少，湿润的眼睛冒出热气，连舌头都是麻的。

　　伊莱珊转过身，看着他。她的眼神中没有了往日的冷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柔和。

　　“明天实验室见，学徒克拉尔。”她说。

　　克拉尔立在原地，感受着今天堪称冲击的一切，心中涌动着前所未有的感觉，扭曲的占有欲混合着酸甜的暖意，一起翻江倒海。

作者有话说

　　，后面大纲写好了，预计写到13万字吧，是个平平无奇小甜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