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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

  •   浓重的血腥味。

      纯白无暇的雪地上陡然现出几缕灼眼的血丝。

      入目是一具尸体,老虎的尸体。

      这里显然经历过一场大战:四周还有凌乱的痕迹,老虎身上满是咬痕血迹,一些是它的,一些是别的什么生灵的。

      它也许经历了一场保卫领地与幼崽的血战,显然它成功地把侵略者赶跑了,却也因为伤势过重或失血过多,连回到窝里的力气都没有,悲凉地躺在雪中。

      它保卫的幼崽——一只憨态可掬的幼虎,正趴在母亲的身旁低声嗥鸣,舔舐着母亲身上的伤口,它也许知道母亲已经离它而去,也许不知道。

      “嗷呜?”

      虎子身体一轻,猛然意识到自己被腾空抱起,四肢开始剧烈挣扎,压着喉咙发出低声警告,不过这点微不足道的挣扎对于身后这只可怕的两脚兽来说可有可无,发现箍着自己的这条臂膀坚不可摧之后,幼虎咕噜几声,歪着脑袋不再挣扎,显出几分生无可恋。

      憨态可掬。

      “有点灵智,却还是个傻的。”

      贺忱含笑点点它的脑袋,觉得手感甚好,不禁多撸了两把。

      “跟我走吗?”

      虎子抬起头,湿漉漉的眼睛瞪得很圆,“嗷呜?”,似是疑问。但凑近一闻,一股清香的、令虎欲罢不能的味道钻入鼻子,它猛地一蹬后腿,扑上贺忱肩头,爪子轻轻搭在他肩上,“嗷呜。”

      有了可爱的老虎作伴,贺忱走起路来双袖生风,脸上也不自觉带起了微微的笑容,十万大山里,好像空气变得清新了许多,起码抬头一看,并不是乌云蔽日,那倾泻而下、穿过树隙的丝缕阳光,也仿佛更加温暖、明媚。

      “我们回家。”

      今年的除夕,夜晚比往年到来的更早些。

      每家每户张灯结彩,一片欢声笑语,爆竹声响彻在白天黑夜的交割线上,吓走了鹅毛大雪,大街上已经很少能看见人家走动,地上铺着一片银白,如名贵的白羊毛地毯。

      一只穿着条纹大衣的胖猫举动四条粗壮的小短腿,迈着气势不凡的步伐,在雪地上留下一个一个清晰可爱的梅花印子。

      贺忱漫步在它身后,眯着一双狭长的眼微笑,他的肩头沾了两片晶莹的雪花,奇怪的并没有融化,纹路清晰可见。

      远处传来阵阵悠扬的笛声,虽不衬这年景,却仍凭着它的清脆悦耳,在一众野蛮的爆炸声中脱颖而出,令人心情舒畅。

      ——谁家玉笛暗飞声?

      想必是此时此刻不少人家的疑问。

      天暗沉沉的,仿佛风雪欲来,不过“瑞雪兆丰年”,这时一场大雪,反而能带来明年充满生机的希望。

      “哎呀先生您回来啦?”

      “我回来了。”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贺忱微笑着抬头,花伯正穿着大红的夹袄站在大门旁,老人家的脸颊冻得通红,搓着双手,脸上的皱纹笑开了一朵花儿。

      花伯连连点头,大声道:“先生回来了!”边走边让,“外面冷呢,先生赶紧进屋的好,容老奴先去禀告老爷夫人。”

      贺忱笑着道:“老人家慢点走,雪大路滑。”

      花伯笑道:“不妨事不妨事,府中早些时候下人们已扫过雪了,老奴身子骨还硬朗,不妨事!”

      “还是慢点罢。”

      “是啊,听先生的,花伯,你走慢点吧!”

      一道硬朗的男声从照壁后传来,果然是花如令。

      “老爷!”花伯笑着行礼。

      “行了行了,”花如令摆摆手,满面笑容:“叫大家回去吧,今日不必伺候了,桃花堡上下发三倍月俸,赏银多加二两,也叫大家过个好年。”

      花伯微笑道:“老爷仁慈,老奴等感激不尽。”

      “先生快进来,今日内子取了一坛老夫大婚时埋下的酒来,定要与先生喝个不醉不归!”花如令把着贺忱臂弯,拉他往里走,不想露出贺忱身后那只虎来,却叫赶来的花满楼吓了一跳。

      “这!这是什么?虎么?!”

      “嗷呜?”虎子歪了歪脑袋。

      有、有点可爱。

      花满楼登时红了脸。

      贺忱弯腰抱起它,塞到花满楼怀里,笑眯眯道:“这是圆圆,为师捡来的,日后还要麻烦七童费心照顾。”

      小花满楼紧握拳头,下意识挺直脊背:“是!七童一定会像照顾无缺一样对圆圆好!”

      “哈哈哈哈哈哈!”花如令大笑着摸了摸幺儿的脑袋,拍拍手,道:“开宴吧,先生请上座!”

      入夜更凉,寒风凛冽,月辉穿过云层,与雪片一道洒落大地,爆竹声已渐渐沉寂,可是细细的笛声仍若隐若现,叫人听不真切,有些朦朦胧胧的美。

      “又吹笛啦。”

      花满楼感叹一句,立刻又低下头,满脸严肃,手中拿着块上好的羊脂玉,他正憋着气把最后的字刻完,这是送给师父的礼物,不能马虎啊。

      直到夜半无人私语时,花满楼才满意地放下玉佩,揉揉酸涩的眼睛,翻身爬进被窝,满足似的闭上眼沉入梦乡。

      夜深人静,笛声仿佛也有人性,不忍打扰梦中的人,渐渐沉寂,一股异香倏地蔓延开来,并着雪地上蜿蜒的痕迹。

      这是一股什么样的香味?

      似女人头上的桂花油混合着无数奇怪的脂粉香,初闻只觉淡淡的、幽幽的,令人很有些心旷神怡,但若任凭自己沉浸其中,却又会一边闻着,欲罢不能,一边却又觉得它令人作呕。

      贺忱睁开眼睛,眼里还有一丝未消散的醉意,耳边还有阵阵扰人的嗡鸣,待嗡鸣声消失,眼底清明时,他听见了几声淬了毒的嘶鸣。

      “嘶嘶~嘶……”

      一灯如豆。

      昏暗的光线不能阻碍他的视线,贺忱揉了揉额角,看见了一地的蛇,有的足有一臂长,有的却只巴掌大,五颜六色的,爬来爬去,叫人看了头皮发麻。

      由于生物趋利避害的本能,蛇们并不敢靠近他周身三尺,但又迫于主人的命令,它们不能后退,只能在房间里围成圈,试图找出人类的破绽,一击毙命。

      看这满地蛇身,还有蛇源源不断地从门缝、窗缝里爬进来,恐怕院子里也受灾不小。

      大意啦,希望桃花堡其他地方没有出现意外情况,不然这些毒蛇对别人来说,还是麻烦不小呢。

      想到这里,贺忱翻身坐起,张开双臂伸了个懒腰,眨眼间出现在门口,一股不明的气场以他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蛇们仿佛早已察觉到了有生命的威胁,连忙对抗命令也要迅速逃离。

      可是已经迟了,气浪仿佛有生命的烈焰,笼罩之处,所有毒蛇尽数化成了灰烬。

      贺忱鼻翼微动,喃喃道:“有点香,想吃烧烤……”

      意识瞬间笼罩整个桃花堡,发现只有他的小院里像蛇窝一样,便也不去在意,只将目光凝聚在桃花堡外一片林子中手握木笛的中年人身上时顿了顿,接着露出来一个嘲讽的微笑。

      白玉魔丐修炼的功法独特,能够感知到受他操控的毒物的状态并命令它们攻击,本以为本次行动万无一失,正想象着要从金不换那里讨些什么好处的时候,却发现蛇们忽然断开了连接!

      这种情况白玉魔丐生平还从未遇见过,只恨得咬牙切齿,好不容易才养熟的孩儿们是他多少年的心血!是他赖以生存和保障江湖地位的杀手锏!现在却全没了!

      现在怎么办?

      白玉魔丐眼中闪烁着精光。

      他虽然行事残忍奸猾,不肯吃亏,但能够在江湖上生存这么多年还没有被正道所除去,却也并不是没有脑子的。

      且不说桃花堡内能人众多,他只能来阴的。就是那能够在短时间里将他的孩儿们全部灭杀的高手,即便不是江湖上顶尖的那一批人,却也差不了多少,他自觉对付那人没有把握,绝不能白白送了性命。

      但就此离去销声匿迹,不叫人报复来呢?他又自觉不甘心!

      “多少年的心血!老子的孩儿们!难道就这么白白去死么?”白玉魔丐踱着步子,脸上是阴晴不定,时而手锤胸口气恨不已,时而跺脚冷笑又目露恐惧,全然不知自己已是别人眼中可发一笑的小丑。

      “要报仇!却不能莽上……”

      “从长计议……得从长计议!”

      白玉魔丐说着,渐渐平静下来,狠狠地剜了一眼桃花堡方向,捏断了手中木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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