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忆后，我把老公变顶流》鹿放

64、反思

　　当许茂讲述完六年来所有的细节，坐在沙发另一端的一北陷入了沉默。

　　由于一口气讲了太多话，许茂的嗓音此刻听起来已经有些沙哑。他拿过保温杯，自顾自地喝起了热水，嘴里还咕哝着：“我说了这么多，有让你想起来什么事情吗？”

　　一北张了张嘴，但还是没能说出任何词句，只是就这么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在接收完这六年来所有的信息以后，她还没能来得及马上消化，但惊觉自己六年来的变化竟与此前的猜想有很大差异。

　　一北从小就笃定，只有努力学习，成绩才会提高，所以工作后她也始终贯彻这一观念，遇到业务上不懂的盲区，一定拼命钻研。除此之外，一北非常擅长从刚接触的新事物中快速总结出一套适合自己的方法论，只有讲究方法地去努力，才会得到更好的效果。

　　她一直以为，自己在工作中兢兢业业付出，就会获得公司的肯定，结果在失忆前却被老板如此羞辱。再联想到自己还躺在医院的那段时间，先是失去了六年记忆，然后被公司具名通报开除，几乎是在一瞬间失去了六年来辛苦打拼的一切。

　　她全身涌上一股难以名状的激动情绪，甚至整个人都微微颤抖起来。“安东凭什么这么对我？”

　　许茂此时已经挪坐到她身边，用双臂把她搂紧怀里，同时还轻轻拍打着她的后背，默不作声。

　　她抱紧他——自己目前唯一可以倾诉发泄的对象，可以完全不用顾忌形象的港湾——当她被严密的安全感层层包围后，终于把压抑许久的情绪释放了出来，呜呜哭出了声。

　　他也就这么抱着她，任她把自己胸前衣服哭到湿透。

　　良久，等她哭得没了力气，他才探身从身旁桌上拿过几张抽纸，给她轻轻擦去眼泪。

　　“没事，我哭完就好了，刚才就是突然太难受了。”她的声音蒙着一团委屈，还时不时地抽着鼻子，在他怀里乖乖缩成一团。

　　许茂看着怀中的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她如此眼角挂泪的样子，感到又心疼又自责。“宝贝，你已经很坚强了，是我没能保护好你。如果我足够有能力，让你信任的话，当初你就会找我商量自己去找安东这件事。那么，可能也就不会有后来的那些事情了……”

　　她挣开他的包围，坐了起来，眼神恢复了往日的亮闪闪。“还是不要想那些假如的事情了，既然已经发生了，那我也不能再沉浸在难受和委屈里边，还是要想办法往前走的。何况，我现在并不是真的一无所有啊。”

　　这时，皮卡在旁边“喵呜喵呜”地叫着，正在扒拉俩人脚上穿的拖鞋。它刚刚想要用矮小的身躯跳上沙发，却又一次失败了。

　　一北噗嗤笑出来，赶紧把脚边的猫咪捞起来，心爱地抱在怀里。“你看，我有了你，还有了它。”

　　许茂皱眉，举起两只还包扎着的胳膊。“一个浑身伤痕的我，一个嗷嗷待哺的它。”

　　“切，都是我眼里最好最好的。”

　　俩人又亲热地抱了一会。

　　“我之前写的剧本在哪里？我想看一看。”

　　许茂拿过手机，把微信收藏里的未定名剧本发给一北。“我终于能发给你了，之前估计你在自己电脑里看到这个剧本，也意识不到它其实是你自己的心血。”

　　一北脸一红：“不瞒你说，我甚至完全没注意过这个叫‘未定名’的文件。”

　　她把正在怀里拱来拱去的皮卡放在沙发上，然后站了起来，看到许茂有点惊讶的目光，连忙说道：“我回次卧取一下电脑，想检查一下我自己电脑上存的剧本。”

　　许茂满眼惊恐，脸上都是受伤的表情：“我还以为你不要我和皮卡了。”

　　“……咱们现在是日常生活，你就不要戏这么多了。”

　　“哦。”他很听话，表情恢复了正常，缩回到沙发上抱着皮卡玩了。

　　在许茂这么突如其来地撩拨下，她心情一下子好了很多，虽然眼前摆着很多困难，但身边这个男人仿佛拥有一种时刻可以逗她开心的能力，不能不说是一种幸福感和安全感。

　　何况，他自己还曾经是一个深陷抑郁症的人。

　　她打开电脑，终于在繁杂的工作文件夹中找到一个毫不起眼的“未定名”文件夹，打开之后，连她自己都惊到了。

　　文件命名简单直接，从“未定名v1”到“未定名v16”，排列得整整齐齐。打开每一版文件，内文的的批注都清清楚楚。

　　原来，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里，自己竟然把它改了这么多版本，它可真是比人过得都坎坷。

　　“我这两天需要好好消化一下我写过的剧本，然后再把我们现在手里所有的信息结合起来，我要想一下，下一步我们该怎么办。”

　　许茂点点头：“没问题，我在旁边随时给你做人型解答机。”

　　一北笑眯眯地说：“是帅哥解答机。”

　　接下来的一段日子，一北每天变得话很少，不是自己在电脑上噼里啪啦地打字，就是在独自出神。

　　许茂也并不去打扰她，只是抱着皮卡静静陪在她身边。他的伤势恢复很快，已经可以开始自己做一些基本的家务了，这也让一北腾出不少时间，可以专心思考工作的事情。

　　一北看着刚从厨房走出来的许茂，突然冒出一句话：“你看看我。我现在是什么样子？”

　　听到她突如其来的话语，许茂略微停顿了一下，疑惑道：“是要形容你现在的样子吗？”

　　“对，就说你眼里看到的，此时此刻我的样子。”

　　许茂眨眨眼：“说实话吗？”

　　“废话！”

　　“哦……刚洗完澡，头发还没完全干，乱糟糟地趴在头上，但发量还是挺多的，补充，短发。脸很白很好看，眼神很亮，穿着一身很休闲的衣服和毛袜子，毛拖鞋，很像是大号的皮卡。”

　　“可以了可以了，倒也不用这么细致。”

　　“所以，叫我说这个是干嘛？”

　　一北盘起了双腿，兴高采烈地跟他说道：“我突然想通了一个事情。我知道我的内心，但你从你的角度，看得到我从头到脚的全貌，但你看不到更多细节，也看不出来我在想什么。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不知道。”许茂回答得倒是很老实。

　　一北差点被他的诚实逗得笑出声。“我想通了，为什么我得到的结果总是适得其反。因为，我之前想做的事情，全部是站在咱们自己的角度去考虑的，但其实，要想做成一件事，不光是要这件事本身的条件是否过硬，还需要站在合作方的角度去考虑问题。”

　　“嗯……道理的确是这么个道理。但是……”

　　“没有但是，我现在想开了。虽然安东说我的那些话确实很过分，但是如果我站在他的角度，我反而突然可以理解了。我完全不熟悉的一个员工就这么突然来找我，希望我花真金白银投资她写的一个剧本，确实是会引起老板反感的。所以，我给他留下极差的印象，也是情有可原的。”

　　许茂轻微歪了一下头，从表情上就可以看出来，他还不能理解一北这些话。“可是，我们为什么要去理解他呢？”

　　“因为我们有求于他。”一北耸耸肩。“他变相雪藏你，不给你结算片酬，这些事情的本质其实全部都是一样的。在你的事情上，我还能保持客观，会想着你变红以后才能在他面前有话语权讨价还价，但是放在我的剧本这件事上，就当局者迷了。反而没有跟你商量就贸然去找了安东。这是我要检讨的。”

　　“你没做错什么，为什么要检讨自己呢！”

　　“要检讨的，我错就错在，对自己的剧本太自信了。安东眼里只有资源，但这个剧本是我写的，我是个nobody，所以我的剧本在他眼里是没有价值的。在这件事上，我明明有求于他，却只考虑了自己的感受，完全忽略了他的立场。”

　　许茂没有反驳她，只是凑过来坐在她身边。“不知道为什么，刚才听你说这些，我觉得我好像突然打开了一扇新世界的大门。”

　　“不至于不至于，你的片酬该要还是得要的，但需要讲究方法了。另外眼下还得先解决一个问题，如何把我的剧本变成一个资源。”

　　许茂挠了挠头发：“需要一个……发自内心去认可这个剧本的制作人吧。”

　　一北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虽然这件事目前看来依然是天方夜谭，但至少已经有了做事思路。两人开始在内心搜刮起合适的幕后大佬名单。

　　正在这时，一北的手机响了，来电显示是弟弟小南，她赶紧滑屏接起。

　　“姐，你还在许哥家吗？他恢复得还好吗？”直肠子小南倒也是开门见山。

　　“在，他伤好得差不多了。是有什么事吗？”

　　“太好了，救命啊姐！《完美人生》过几天就要围读和开机了，姐你能不能陪我去啊！小悦姐姐没有带艺人的经验，我只能依靠你了。”

　　被小南这么一提醒，一北猛然想起来，自己简直把《完美人生》即将开机的事给忘得一干二净。看来男朋友是亲的，弟弟才是捡的。

　　“好，我陪你一起去。你先认真读剧本，提前做好准备啊。”

　　聊了一会，一北挂了电话，许茂凑过来说道：“恭喜啊，要带你的第二个艺人出去干活啦！”

　　一北沉默了几秒，突然若有所思地喃喃道：“《完美人生》，诶对了！张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