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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第 15 章 是这种感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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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宋清远没立即回答,过了一会儿才嗯了声。又过了一会说:“恭喜。”语气很郑重。
夏期露出一个有点傻乎乎的笑。
接着他的肩膀被人拍了一下,夏期回过头。
“我还想问你要不要去买东西。你跑得那么快。”薛易林说:“既然有人来接你那就算了。明天一起去吗?”
这是邀请吗?来自朋友的要求?
夏期猛地回头:“哥哥我可以去吗?”
“……”宋清远说:“期期想去当然可以去。”
夏期就说:“我要去!”
薛易林哦了声:“好。那我先走了,拜拜。”
夏期对他摆了摆手。
宋清远今天过来的时候已经吃过饭了,顺便帮夏期带了一份饭菜。夏期说:“没有哥哥你做的好吃。”
宋清远似乎笑了一下:“还学会拍马屁了。”
夏期不知道宋清远是在调侃,还抬起头,让宋清远看的脸:“真的,哥哥。”
宋清远看着夏期无比严肃的表情,突然说:“你性格里有很难得的认真。”
夏期愣了下:“啊?”他犹豫地问:“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呀,哥哥?”
宋清远说:“世上没有绝对的好坏。但我想它会帮你很多的。”
夏期略显茫然地歪了下头。
他也被老师说过认真,被同学说过认真。但并非如同宋清远这样的褒义。大多是出于无奈的劝诫——不要较真,脑筋要转弯,那只是随口一讲你不要当真啊……
不过既然宋清远说了,这份认真会帮到他,夏期心底就升起了一份期待。
宋清远摸了摸夏期的额头,确认他的发热情况已经完全好了后,又问了关于换班的事情。
夏期摇头:“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今天一去,发现班级都分好了。薛易林说可能是主任又根据成绩调整了一次。”
还有一些别的说法,比如有人猜测是根据某一项科目的好坏,或是性格,又或是因为前段时间的分化事件,校方怕发生伤人事故,将大概可能分配成a和o的学生们归在了一起。
除此以外也有人猜测大概是某家长买通了主任,想要调整一下自家孩子在学校的教育资源分配。
宋清远问:“换了几科的老师?”
夏期说:“两科。英语和生物。”
不过影响不大。他们早在上学期就已经学完了所有的知识点,现在是在复习和疯狂做题,讲题的阶段。今天一天下来,夏期跟得并不费力。
宋清远说:“那就好。”
为了让宋清远安心,夏期说了许多关于新班级,关于薛易林的事情。他讲薛易林懂得很多,人也很好,还教了自己某类型大题的另一种方法,让他耳目一新。
宋清远听得很安静,等夏期说完,他也没说什么,而是问:“罗嘉伟呢?那个你原来的同桌呢?”
夏期摇了摇头:“……我只知道他在四班。”
高三一共有五个班级,都在同一层。但四五班是在楼梯口的另一侧。一道走廊仿佛天堑,将之前还每天在同一个教室上课的朋友们切割开,只能遥遥相望。倒是会有关系好的朋友去对方的班级找人,但也并非每节课下课都这样。
同时夏期也会有点担心。
自己不在的话,罗嘉伟他们会去找新的玩具吗?他希望不要。
第二天上学的时候,夏期有些隐隐的躁动。
他从没有过“和朋友约好了要放学后一起去某地”的这种行为。脑海里不免畅想,要极力控制着自己,才能做到上课不去走神。
但下课时就是夏期自己的时间了。
他托着腮,笑眯眯地继续听薛易林用飞快的语速讲他听不懂的什么国家局势,边想,今天他要吃一个书店门口的刨冰。
他想得入神,连有人叫自己都没能够立即反应过来。两秒钟后夏期才意识到那是罗嘉伟的声音,语气不善:“夏期。”在他身后响起。
夏期揪着桌布,茫然又惊恐地站起身。
罗嘉伟说:“你——”
夏期不知道他要说什么,等着他的后文。过了一会后,罗嘉伟说:“你微信多少?”
夏期不解和忍着巨大的想要后退的冲动,将自己的号码报给他。他不知道罗嘉伟为什么非要来问他的号码,因为他就在班级群里,罗嘉伟只要点开他的头像看一眼就可以知道答案。
也许只是想欣赏他惊惧的表情。
等他报完,罗嘉伟说:“我回去加你,记得通过啊。”
说完上课铃响,罗嘉伟问:“听见没有?”然后离开。
罗嘉伟的到来让夏期意识到一件事。
把四班和五班分开的楼梯口看似天堑,实则可以轻松跨越,只要任何一个人想,都可以畅通无阻。夏期的蜗牛壳突然变得不再坚固。
接下来直到放学,每每听到下课铃响,夏期都会双肩紧绷。
他真的惧怕再从身后听到罗嘉伟或任何一个他朋友的声音。也许是夏期的祈祷有用,这样的事情总算没有发生。
他松了口气,加快了收拾东西的脚步,同薛易林一起去了书店。
步行接近十五分钟的距离,已经有许多学生聚集在这里。花店环境很好,外面种了木瓜与石榴、菠萝蜜等许多果树。空气中有花草香也有果香。夏期想了想,给宋清远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宋清远是十几分钟后才看到消息的。
人为了维持生命的长度究竟能有多拼命?南城的医疗资源可以说约等于无,老爷子竟从各地请来名医为他续命。
一通检查做下来,数值高高低低,医生挑好听的话来哄人,试图让老爷子相信他的身体还算硬朗。
老爷子的子嗣们转而与医生们搭上关系,交际花一样用尽浑身解数想要套几句话出来,宋清远为了躲清闲,躲在老爷子屋里,想挑本书来看。
老爷子不爱看书但喜欢装,一整面墙都是大头部。古今中外、雅俗共赏。角落里倒是有宋清远之前从没发现过的好东西。
老爷子的采访报纸、杂志和一部人物传记。
传记的名字很大气——《糖果帝国的建立:从雨林胶工到集团老总》
所以老爷子还是有本事。
要是这传记的主角是他宋清远,书名就得变成《阳痿的社畜:因没事干只能考编》
宋清远将这部精装书取下来,才想起方才做检查时自己的手机震动了好几下。拿出来一看,年级主任又下发了什么任务,学生们的消息,还有夏期发来的书店照片。
夏期拍摄的照片永远都是模糊的,抖动的。晕染着画面上的所有光线和色彩,时而带着早春的朦胧,时而又像是被盛夏的热雨用高温蒸到失焦。这很独特,宋清远将这张雨中书店、人头攒动的照片保存了下来,叮嘱夏期逛完书店记得早些回家,不要在外逗留太久。
夏期没回,可能正在与那位叫薛易林的朋友玩得开心。宋清远记起昨天夏期谈论这位新朋友的语气,开心雀跃,语调都比平时升高一些。
宋清远拎着那本传记小说坐在老爷子旁的椅子上,随便翻开一页,阅读起来。
老爷子侧头看他。
宋清远这一点同他父亲很像。尽管宋清远从未与他父亲生活过。两人看书时都有自己的小聪明,以为开头无趣结尾抒情,只有中间最精彩。
这本传记出版后由作者亲自送上门来,他从来没看过。不是不喜欢,而是没必要。没有人比他自己更知道他做过什么。就像他现在看一眼宋清远翻开的书页上的那张合照,就知道那是在第一家公司创立后。
“合照上的那个人,我叫他大哥。他天生有一只脚是残疾。人很老实,当年和我一起在橡胶林里工作,后来我开公司,他一直玩命地帮我跑前跑后。他是个beta,寿命短,已经死了有四五十年。”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要和宋清远讲这些。也许是今天晚上的这场带着凉气的雨让他生出了谈兴。
“第二家,第三家。我和大哥也吵架,闹过矛盾。他劝我不要把金钱看得那么重。但我要是看得不重,怎么会有今天?”
宋清远将那本厚重泛黄的传记合拢,抬起头安静地看他,做一个聆听者。他今天戴着的是一副黑框眼镜,黑发柔软地垂下来,在发色和室内黄光的辉映下面色显得格外白净,灰白色条纹上衣,让人完全看不出他已经二十九岁,若再减少十岁往外说,才更有说服力。
他好像看到了自己早逝的那个孩子。
那个孩子死的时候,他第一次流泪了。但是,但是。
“真舍不得啊。”他咳嗽了两声后,说,“是我让它一点点变大,变强壮。是我让所有人都知道了它。它是我的。它不该落到别人手里。我愿意把它让给你们,看你们为它争抢。但我更希望它倒塌。我真的一点都不在意我死后它能继续存在多久。我——”
他的话戛然而止。
宋清远已经放下了翘着的二郎腿。一改方才漫不经心的姿态,他上身微微前倾着,略显细长的眼从镜片后盯着他,连眼底下的几颗泪痣都因宋清远爆亮的眼神而泛起光泽。
宋清远说:“一旦养育了什么,就会觉得那个东西是自己的。知道什么对他好,也知道怎么做最好,但就是不甘心有别人来发现,恨不得他永远只是自己的。是这种感觉吗,你也这么想吗,爷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