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软饭》冷胭

10、10 接到范曼凌

　　接到范曼凌打来的电话的时候，申蔷正在看《腾云少年》的半决赛直播。她等电话响了很久才接起来，一把慵懒得像是宿醉未散的声音对着手机那边“喂”了一声。范曼凌显然没有想到晚上的黄金时间对方竟然在睡觉，难免调侃一句：“咱们申总在干什么呢，不到9点就醉了？”
　　申蔷手里玩着电视遥控器，声音更为懒散疲惫：“还能干什么，找点曼凌姐姐最喜欢的那种乐子……”她打个哈欠，“有点过头了。”
　　范曼凌笑了半天，说：“我听说你去瑞士了，还打算打电话来安慰安慰你，你倒是自己会寻开心啊。跟姐说说，找了谁？是不是腾云少年里面的？”
　　“你天天就知道腾云少年，”申蔷懒洋洋地说，“除了他们世上没别的男人了吗？”她在声音里加了点八卦气息，“那个你看上的雏儿，搞定了吗？”
　　“晦气！”范曼凌骂起来，“明苒那个小丫头坏我的好事！差一点就成了，居然被她带人半路劫走了！你说说现在的小丫头，居然一直派人跟踪吗？”
　　申蔷呵呵地笑起来，像是被这事儿逗得不行，乐得半天停不下来。范曼凌没好气地说：“你就笑吧，也是好久没让你笑话一下我了，哼。那小丫头真是横得很，还要跟我打赌谁能先搞定程澈，我真是被她气笑了。”
　　“我也听说了一点这个赌局的事。”申蔷的声音依旧懒洋洋的，像酒醉后的不清醒，又像对这事并不怎么关心，“何必跟个小丫头置气，她也不过就新鲜几天——明融的老爷子在给她物色对象了，你不知道？”
　　范曼凌：“那能不知道吗？都问到我爸脸上来了，呵，我范家就是有好男人，能便宜她？何况根本就没有。”
　　申蔷笑得厉害，范曼凌也笑了半天，又说：“不过我最近观察吧，那小丫头八成是把程澈给拿下了，还是年轻好啊。”
　　申蔷玩味儿地“哦”了一声：“何以见得？你又调查了？”
　　范曼凌不屑地说：“这还用查吗？根据那天晚上小丫头把他带走，再结合最近小丫头频繁出入电视台，我看八九不离十。”她啧啧两声，“尤其最近程澈这个身体的表现力和突然出现的那么一丝男人味，都让我这个阅人无数的老手产生了一种直觉——他不纯洁了。”
　　申蔷大笑出声：“你让我最后一点酒都给笑醒了。”
　　范曼凌也哈哈了半天，又说：“话说回来，你到瑞士一趟怎么样？”
　　申蔷顿时沉默，过了一阵才说：“老样子。”
　　范曼凌倒也不意外，温和地宽慰：“老样子总比变坏要好，对吧？关键时刻你妈妈不会不帮你的。”
　　申蔷无谓地笑了一下，说：“帮不帮的，这些年也过来了。”
　　范曼凌跟着笑了笑，说：“生日还没庆祝呢，出来嗨啊！”
　　申蔷头疼的语气：“我让老罗给我查刚才那个男人到底是谁呢，没查出来之前我可没心情嗨。”
　　范曼凌愣了一下大笑：“你也有今天！不是不碰不知根知底的吗！”
　　“喝多了，一时上头，”申蔷的手伸向那瓶橙色糖豆，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三下五除二就把他给办了。”
　　范曼凌的大笑回荡在耳边，申蔷的唇边勾起一个温婉的弧度。
　　“星辉是打算签程澈的吧？”范曼凌终于踏入了正题。
　　申蔷不在意地说：“看汇报是这么个意思。”
　　范曼凌笑着：“你兴致不高啊？怎么，这么多小鲜肉就没一个入你的眼？”
　　“我要是像你那样没什么愁的，可能就会对这个感兴趣了。”申蔷叹口气，“申霆还盯着星辉，他对投资影视真是契而不舍。”
　　范曼凌品了品这句话，问：“签程澈，是申霆主导的？怎么你任内他还能出来搅和？”
　　申蔷叹了口气：“我飞机落地就被叫回去吃饭，我那爸爸给他说话呢，说别的不插手就是想要星辉。他看上程澈能赚钱的资质，我本来不想顺他的意，但后来我发现，他其实是为了另一个人，我就顺手推舟，呵……”她阴险地笑笑，“你懂的。”
　　范曼凌了然：“想用程澈来钓鱼？可以，姐姐支持你。不过你爸还真是看中这个儿子……三年后宏通的全球计划就要展开，到时候跟谁合作——蔷妹妹，可看你的本事了。”
　　申蔷笑呵呵地说：“放心吧，只要姐姐这几年多多帮我，就没有问题。”
　　范曼凌也笑：“那是当然了。既然你要用程澈你就用吧，我们家老爷子知道了我跟明融那小丫头的事情，说了我两句，让我多看顾我那侄子，烦死了。”
　　申蔷笑起来：“板上钉钉的第一名，你担心什么。”
　　范曼凌叫唤起来：“钉什么啊！明苒那丫头下了血本，搞出来37万张的票数！加上各种应援和造势，没有五百万下不来啊，明融老头儿是不是老糊涂了，就这么让她随便造呢？人家也没有要签给她啊！”
　　申蔷：“这算什么，随手不就送个玛莎拉蒂么。”
　　范曼凌：“明融这几年也不太平，这小千金真是不知道人间疾苦，啧啧。不过……星辉到底用了什么条件让程澈答应？还能比小千金给的条件更好？”
　　申蔷早知道她会问出这个问题，笑着说：“星辉给的条件肯定不如小千金给的，小千金那简直是白送，不过是附加了一条，给公司赚到三个亿之后可以自由解约，这个吸引力可比小千金那里大多了——那边的合约上可没有解约的条款。”
　　范曼凌有些吃惊：“三个亿就放走了吗？你也真大方啊。”
　　申蔷：“爱豆能红多久？炒炒青春饭罢了，三个亿不少了。何况我只想用他钓钓申霆的鱼，申达的主业并不是娱乐业。”
　　范曼凌显然相信了这番说辞，赞同道：“娱乐业容易赚也容易赔，还是实业更让人安心哪。”
　　申请附和：“嗯。”
　　范曼凌：“行了，你接着查你那个不知名的男人，哈哈，然后接着睡吧，等休息好了出来，姐姐给你办party！”
　　申蔷自然是笑着答应，挂断了电话。
　　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变成了没有表情的麻木。
　　这样的应付，已经不知道有多少次了，似乎从认识范曼凌就开始了。
　　某些时候申蔷也曾羡慕过她，回想起自己16岁以前的时光，那时候的一切，都跟范曼凌的人生没什么区别，她以为的未来，也与范曼凌的别无二致。
　　手机随意地丢在一旁，申蔷靠坐在沙发里继续看比赛直播。程澈正在边唱边跳，虽然是团舞，可他在其中光芒四射，并不能被别人所遮挡。
　　镜头给他特写的时候，申蔷看到他额上些微的汗珠，蓦然想起那天在房车里，他在她上方时那额头上的汗，以及，紧实的肌肉线条，喷薄的青春张力。
　　这就是范曼凌所说的“突然出现的那么一丝男人味”吗？
　　不自觉地，申蔷勾起了唇。
　　半决赛现场的一块大屏幕上有实时投票计数，申蔷看着程澈的票数一路走高，稳稳在前两名，时不时被另一个叫范逸涵的参赛者超越。
　　范逸涵，应该就是范曼凌的那个侄子。
　　第三名是简凝，那个红色背景。
　　看来范曼凌还在跟明苒斗——当然，这是她以为。
　　申蔷在插播广告的时候接到秦雅发来的消息，说符雪已经准备投放猛料。
　　申蔷回复：“你看着办。”
　　秦雅的决断能力，她信得过。

　　集团三季度重点项目计划会议正在举行中，申蔷坐镇，正在听着与会者们的报告。罗印照例坐在申蔷身后不远处，看着她有一下没一下地用手指轻轻敲击桌面，知道她对目前所报告的一切还是满意的。申蔷听报告的时候很少有很长的发言，但决断和意见都精准扼要且连消带打地将申霆曾经在这其中的影响降至最低，甚至，连老申总的一些根深蒂固的企业理念也在被她缓缓撼动。
　　申达这位千金的野心，在业内早已不是秘密。
　　申蔷自己也没有刻意隐瞒过这份野心，连公开场合也没有给过申霆任何面子，于公于私都清楚明白地向所有人表示：她不承认也不接纳申霆。
　　这样做的好处是做事的人很清楚应该怎么做，坏处是因为老申总明目张胆的偏心而导致人们对于申达的最后归属的猜测从来都没有停止。
　　基于谁也无法料定的最终结局，与申达相关的人员对申蔷还是非常尊敬的。申蔷显然也知道这一点，于是她尽可能地满足这些人的内在需求，恩威并济地拉拢所有对她有利的人。
　　此时，就听到她笑了笑，对着某项目负责人说：“我的决定就是这样，你不满的话可以向董事会申诉，向董事长报告，但我仍然会坚持我的决定。”她扫视一圈，带着自信的笑容，“刚才所有我的决定，我都是这个观点。”

　　散会后，其他人很快离开了会议室，申蔷却坐着还没有走。罗印上前询问，申蔷兴味索然地说：“有人要来汇报计划书。”
　　罗印还没明白，秦雅已经敲门走进，对申蔷说：“申总，申副总已经到了，现在让他进来吗？”
　　申蔷有些不耐烦地甩了一下桌上的笔，罗印有些讶异地问：“还真来汇报计划书？”
　　申蔷看向秦雅：“去，把符雪叫来，你和罗印都坐这听听。”

　　申霆西装革履地拿着文件夹进入会议室，看到申蔷正在玩手机，见他进来也没有任何打招呼的意思，眉头就皱了起来。但他与申蔷之间一贯如此，他也不想多生事端地走到申蔷对面，坐下，说：“这就是今天的所有与会人员？”
　　申蔷从手机里抬头，懒洋洋地对符雪抬了抬下巴示意了一下：“星辉的这位，你熟，除了她你还需要星辉的谁在场？其他两位你也认识，让他们帮我记一下你说了什么，我是记不住太多废话。”
　　“我都还没说呢，你怎么知道是废话？”申霆很不满。
　　申蔷一笑：“你说的话要是大部分都有价值，今天坐在我这个位置的就应该是你。”她看着申霆瞪眼，又笑一下，“说不说？不说我可走了，没有时间跟你浪费。”
　　申霆忍着不爽叹了口气，打开了文件。
　　申蔷放松地靠在椅背上，像是在趁机休息，一点也不给申霆任何面子。罗印和秦雅显然已经习惯她这种做派，各自低头做记录，符雪是第一次亲眼看到申达的两位备选继承人当面交锋，一时间有些惴惴不安，又有点看八卦的兴奋。
　　申蔷一直沉默地听着申霆的计划书，不发表任何意见。期间程澈发来消息，说自己从半决赛里成功晋级，整个比赛流程剩下最后三名成员，在决赛里决出最后的冠亚季军。
　　申蔷保持着面无表情，但嘴唇微微有了弧度，给他发了一个“恭喜”。
　　程澈很快回复：“如果我拿了决赛第一，请你吃饭好吗？”
　　申蔷抿唇，回：“我喜欢吃的，你请得起？”
　　程澈似乎是想了一会儿，回复：“那些转账除了还债和我一些日常的开销，其他的我都没有用，请你吃饭可以吗？”
　　申蔷回复一个“阴笑”的表情：“这到底是谁请谁？”
　　程澈：“那就算预支吧，等我赚了钱再扣。”
　　申蔷不依不饶：“你赚的钱不都是我的么？”
　　程澈词穷，没了声音。
　　罗印看着申蔷反扣了手机在桌上，从她的侧脸发现她微微笑了一下。之后就听她打断了申霆，说：“没什么可行性。”
　　申霆冷哼一声：“你一直在玩手机，你认真听了多少？”
　　申蔷笑了笑，说：“第一，你说的电视剧和电影，我都不看好。那不过是流量堆积的垃圾，票房就算有一点，也是在消耗程澈刚刚拥有的一点人气，他刚出道，需要珍惜所有才得到的羽毛；第二，代言快消品不是不可以，但是方便面这种听着就很low的产品不予考虑，即使这个牌子的方便面遍地都是，也不行；第三，跟莫名其妙的人炒绯闻炒CP只会拉低自己的身价、促进女友粉的消失，没有任何好处和意义。以上你说的方案都是最快赚钱的方案，而不是长久可持续发展的计划，所以，我全部否决。”
　　申霆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申蔷看起来在玩但其实都听明白了。他挣扎地说：“我说了要为公司挽回损失，最快赚钱的方案有什么不对？这种选秀出来的小艺人能红几天？还要什么可持续发展的计划？这个没用了，再签一个就是，《腾云少年》又不是只有一期。”
　　罗印和秦雅都保持着高水准的面无表情略带微笑，符雪的无语已经写在脸上。
　　申蔷不说话，只是望着申霆笑。那笑只是半勾了一点唇，似笑非笑之中又带了点明显的不屑，像是懒得跟申霆这些废料言论多费口舌。
　　符雪稍稍看了一眼申蔷，对申霆说：“申副总，现在的选秀节目确实挺多的，但不是每一次都能有比较优质的艺人出现，也不是每一次都能顺利签到我们想签的人，这次能签到程澈是很好的开端，以他的条件可以走得更远，也可以作为公司的代言人给公司其他产品线带来更多的利益，所以确实不能一下榨取他所有的价值。”
　　申霆看向符雪：“符经理，星辉现在到底是你做主还是申蔷做主？”
　　符雪有些尴尬，申蔷笑出了声：“说不过就找别人麻烦吗？拜托你停止丢人现眼行吗？”她站起身往外走，显然是直接结束了这场讨论，在路过申霆身边时，说，“你不用考虑如何挽回损失了，直接回家多抱抱你那爸爸的大腿就什么都有了，何必在这里费尽力气也什么都做不好。”
　　申霆气得站起，追着申蔷走出去，说：“我想做出点事情来！我不是来跟你对着干的！”
　　申蔷根本不理他，依然径直往前走着，罗印和秦雅已经快步跟了上来，罗印直接走到申霆与申蔷中间，隔开他的追逐。申霆又跨前几步使劲拉住申蔷的胳膊，说：“露露！我是你大哥，我们就不能好好相处吗？”
　　“我说了一万次别叫我露露！”申蔷大力甩开他的手，目光已是难以遮掩的厌恶，“听到这个名字我就恶心！”
　　申霆站在她对面，眉目间像是很痛心：“我们就不能好好的，让爸爸放心吗？”
　　罗印和秦雅带着符雪离开了现场，并且把走廊远处办公室探头探脑的员工都轰了回去。罗印最后看了申蔷一眼，示意她自己就在附近，之后也站进了办公室里面，隔着一道玻璃墙看着她。
　　申蔷脸上已经看不出刚才突发的怒气，又恢复了一贯对待申霆的似笑非笑：“让他放心的方式是你坐镇申达，我当你的马前卒为你累死累活，对么？”
　　申霆：“我有些地方是不如你，这还不是因为从小没有经过你这样的熏陶和训练吗？我们互相帮助互相弥补，就不行吗？我没有要独吞公司的意思，我们是亲兄妹，我们可以……”
　　申蔷直视着他，眼中无悲无喜地带着锐利：“我妈已经被你们逼去了瑞士，你妈好好地在大别墅里享受生活做众所承认的申夫人，我和你怎么可能是亲兄妹？”
　　“再怎么说也是上一辈的事了，你觉得你没有错，那我呢，我又有什么错？”申霆微微靠近她，看着她的眼神不能说不诚恳，“我们俩都是无辜的，我们俩之间没有仇恨。”
　　申蔷“呵”了一声，说了一句“那是你认为”就转身大步离去。罗印立即从办公室内走出，抢先向着她走过去的方向按了电梯键。

　　罗印开车载着申蔷行驶在海边公路上。刚才听到申蔷说了一句“去兜兜风”，他就知道她此时的情绪很败坏，跟以前一样将车开上了临海大道。她一向喜欢在海边兜风，好像吹吹海风就能吹散一切烦恼似的。
　　罗印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申蔷那一侧的车窗全开着，她用胳膊垫在窗沿撑着脑袋，齐肩的波浪短发在风中飘拂，挑染过的深紫色发丝在阳光的映照下时隐时现，显得她整个人灵动又妖娆。
　　妖娆？是个与她现在干练的妆容和服饰并不怎么搭配的形容，但罗印莫名就是这样觉得。
　　“申总，不要把头伸出去太多，不安全。”罗印提醒。
　　申蔷懒懒地“嗯”了一声，缩回来了一点。
　　罗印从后视镜里看她一眼，说：“申总，您的能力有目共睹，董事长即使能支持申霆一时，也不可能支持他到永远，您不要太担心。”
　　申蔷一笑：“老申的股份加上他那些亲信的股份和申霆的股份，在董事会里完全可以决定申达最后的归属。”
　　罗印：“如果真的这么直接，申霆就不会这样担心，一直想表现了。他如果在担心，那一定是董事长并没有给他最大的信心。”
　　申蔷并没有因为这句话而感到任何高兴，而是带着点鄙夷的笑意，说：“他们之间可是有真爱的，真正的父子之爱，这东西可大过天呢。”
　　罗印：“您也是董事长的亲女儿。就算您认为后来不如申霆，但此前的父女之情也不是假的。”
　　申蔷“呵”了一声，说：“在我看来，跟假的也没什么区别。”
　　罗印不好再继续搭话，似有挖掘上司家里的隐秘八卦之嫌，虽然他已经知道了七七八八，但还是闭了嘴。
　　“股份的事，继续抓紧。”过了一阵，申蔷丢出来一句。
　　“是。”罗印回答。
　　似乎心情好转了一些，申蔷在座驾即将驶离临海大道的时候看了看手机，不知是气是笑地呵了一声，对罗印说：“这世上真的有傻到可爱的人吗？”
　　罗印：“也许有，我没见过。”
　　申蔷勾唇，又瞥了一眼手机上的那个回复：“我能在你那里做点别的兼职来赚一点属于我自己的钱吗？这样就能请你吃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