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出张》香帕斯

15、15 禾真

　　踏进拾玖二重幻境的一刹那，林奈就捕捉到了一丝熟悉的气息。迈出的一只腿刚踏上阶梯就停了下来。

　　“怎么了？”

　　身后的七叶凑近了一点，声音中带了一丝警惕。

　　“好像有认识的人。”

　　二楼的气息十分熟悉又有些陌生。

　　闻声，阶梯上的曜煜顿了一下，扭头看着林奈。择日不如撞日，这个巧合还真是刚刚好。这么一想，突然觉得事情变得有趣了。

　　“正好，我二楼的客人应该找你才对啊。”

　　虽然还不知道眼前的男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反正马上也就一清二楚了。抱着将来兵挡水来土掩的想法，林奈虽然心里有点虚，面上还是一副镇定的模样上了二楼。

　　.

　　宽敞的空间是复古的巴洛克风格内装，地上铺着一眼看去就是价格不菲的手编真丝地毯，墙上挂着各种美丽的昆虫标本，雕工精致的木质家具摆放着各式各样风格迥异的西洋古董物件，镶着玫瑰金边的彩色玻璃花窗让房间里多了几分梦幻，随处可见的弧形线条与天鹅绒的织物使得整个空间又多了几分舒适。

　　还来不及仔细观察房间的陈设，林奈的目光立刻就捕捉到了会客沙发上坐着的一副目中无人模样的年轻男人，以及他身后像是仆人一样站着的…纸人？？

　　“少爷？”

　　林奈还没开口，纸人反倒先露出了大吃一惊的表情。脑子里一个名字一闪而过。

　　“禾真？”

　　“啊！果然是少爷，少爷你怎么在这里？”

　　禾真露出惊喜的笑容，一瞬间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而林奈看着禾真的模样，眉头却皱到了一起。

　　人形做出来就是固定的形态，照理来说，体型不会变化，长相也不会有变化，但是不知道为什么，眼前的禾真虽然还是纸人该有的漂亮模样，却十分憔悴，就好像是放置许久的白纸，泛着黄，卷着边，脏兮兮又破破烂烂的。

　　不应该啊。禾真是林珀做出的纸人，不可能是这种形态，就算是没有定期维护的人形，也不至于成这样。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禾真是打算自行消耗殆尽。

　　林奈心中升起一阵无名火，脸色沉了几分，抬起一只手冲着禾真招了招。

　　“禾真，过来。”

　　沙发上坐着的男人闻言，吊着眼角，语气十分不爽地“啊？”了一声，在见到禾真冲着林奈走了过去，语气又多了一丝慌张。

　　“你要干嘛？你去哪？”

　　禾真没有搭话，径直走到林奈的身边。林奈看着眼前那张疲惫的脸，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又温和了几分。

　　“来。”

　　闻言，禾真闭上眼睛，额头靠上了林奈的肩头。瞬间体力在外流的实感就涌了起来，林奈轻轻地拍了拍禾真的头。虽然在外面没法给人形做保养，但是这样贴近自己，还是可以短暂地把力量分出去的。

　　“你，你们…你们是什么关系？”

　　而外人看来或许是十分亲密的样子吧。刚才还在沙发上坐的一副大爷模样的男人瞪大了眼睛，一手指着他们，神色透着慌张与惊恐。

　　“你管得着吗？你又是谁？”

　　林奈的声音低了几分，毫不客气地怼了过去。

　　男人的眼睛在林奈和他身边明显露着不愉快的七叶脸上游移，脸色苍白了几分。在仿佛一头熊和一头狮子一样的人面前，他觉得就像只小鸡仔。

　　“啊，不要这么剑拔弩张的样子，伤了和气多不好。”

　　曜煜适时地拍了拍还在用眼神放刀的林奈的背，有些无奈地笑着招呼大家入座，并冲着不远处站着的服务生模样的女孩子打了个响指。

　　“伊芙，上茶。来来来，都请坐，坐下好说话。都是我的客人，我来先介绍一下，我是拾玖的店主，姚禹。“

　　姚禹？林奈不解地皱起了眉头，但在对上曜煜给他使的眼神时，一下子就了然了。

　　哦，化名啊。那看来眼前这个男人就是个普通人类啊。

　　”这位呢，是禾真目前工作地方的老板的儿子，宋元。那这位呢…”

　　林奈看了看曜煜：“我是林奈。”

　　“嗯，那林奈就是禾真的主人。”

　　“主人？”

　　宋元的表情像见了鬼了一样。

　　“嗯。就是这么回事。”

　　虽然曜煜脸上是笑眯眯的表情，但是林奈分明能感受到那副无框眼镜下静悄悄散发着的危险气息。

　　“确切地说，禾真的主人是我的祖父林珀，但是不管怎样，现在我是家主，禾真是我们家的孩子这点毫无疑问。”

　　林奈转头看过去，身边坐着的七叶正笑嘻嘻地亲密地揉着禾真的脑袋，而与刚开始不同，此刻一脸安心的禾真的脸色已经恢复了很多。

　　“那话就好说了。姚老板，当初禾真是你介绍来我家给我爸做助手的，结果我爸已经过世一年多了，这家伙还是死皮赖脸地不走，是打算在我家待到退休吗？”

　　宋元的话语里直白地透露着嫌弃。

　　“禾真，今天跟我回家。”

　　禾真似乎还像说点什么，但是看到林奈明显带着怒气的眼神，嘴巴张了张，却没发出声音。

　　“我也不是要赶他走的意思，我家工作室也不是没有空职位给他。但是这一年多来，他也不要工资，也不提要求，就是要待在我家，问他他也不说清楚。我查了一下，一开始他就也没跟我家签过外派合同，这，这有点吓人啊。这是有什么打算啊？”

　　宋元看向禾真的眼睛充满疑惑。他一直想不通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禾真像个幽灵一样，每天出现，给他事情他仔仔细细地做，不给的话，他就是静静地坐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一声不吭。难不成是打算去告他们不签劳动合同非法用工吗？

　　“这，老爷子一走，我们也不知道当初他跟您这儿是怎么说的，但是我们得来问清楚啊。他…”

　　宋元目光复杂地瞥了禾真一眼。

　　“我们也不知道是真是假，但是说他其实是我爸孩子的谣言满天飞。这要真是有点血缘关系，我妹妹一天到晚地缠着他，万一搞出点什么，多不像话…”

　　说道最后的地方，宋元的声音小到了仿佛是在自言自语，眼神四下漂移。然后突然宋元抬起头盯着林奈。

　　“刚才说你是他的主..雇主吗？所以你是劳务派遣中介公司吗？”

　　宋元心中暗想，都什么年代了，还主人不主人的，这是什么Play吗？

　　“话说完了？那你可以先解释一下，这家伙身上的伤是怎么回事吗？”

　　林奈面无表情地盯着宋元。

　　这一句话仿佛一个炸弹，禾真和宋元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比纸还白。就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不知道为什么，宋元仿佛感受到了生命危险，后背止不住地冷汗涔涔。

　　“伤？什么伤？禾真你受伤了？啊！”

　　吓了一跳的七叶捋起禾真的袖子四下检查着，一眼看到了手腕上似乎是被捆住留下的痕迹，当下变了脸色，瞪向宋元的眼睛几乎在喷火。

　　“七叶，别看了，回去再说。”

　　林奈止住了七叶还想继续检查的动作，眼神投向了曜煜。

　　“姚老板，希望你不要误会。我们家的孩子是派出去工作的，不是卖出去的奴隶。被委托的事情做完了就要回来的。”

　　“这个是当然。这是我跟林珀林兄的共识。”

　　曜煜笑眯眯地点着头。

　　“那既然当初他要去效力的人已经走了一年多了，那委托就是自动终止了。我把禾真带回去你没有意见吧？”

　　“当然，我没有任何问题。”

　　“哎？你们，你这人，怎么能随随便便就把我的人带走？”

　　宋元突然有点慌，这，不能带走啊！

　　“你的人？”林奈的声调高了一个度，宋元不自觉地缩了缩肩膀，“宋元是吧，我记住你了。回去我会好好问问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包括他身上的伤。改天我会登门拜访好、好、聊、一、下。”

　　最后的几个字仿佛是从黑暗的底端冒出来一般带着深不可测的危险，七叶看着眼前的宋元几乎快要睁着眼睛昏过去的样子，嗤笑了一声。但是实话实说，他也从没见过这样愤怒的少爷。就像是台风到来前的那一刻的平静，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接下来会有的狂风暴雨。

　　“姚老板，今天失礼了，原本是想问问清楚你寄给我祖父的信的事情，但是十分抱歉现在我要先把家里的事情搞搞清楚，改天我们再来叨扰。”

　　说着林奈站起了身，七叶与禾真也跟着站了起来。

　　“嗯，没关系，反正离得很近，想来随时都可以来。慕，拜托你替我送送客人。”

　　曜煜笑眯眯地看着迟慕与林奈一行走下楼，转头看向宋元，嘴角虽然还有扬起的弧度，眼神里已经不见了一丝笑意。

　　“那么，在事情还不至于一发不可收拾之前，宋家少爷，请你原原本本跟我说说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