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菱之月》小叉

38、其八の11

　　随着第四根柱子的轰然碎裂，战场中对峙的两方人马表情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带着各自从属官的三位十刃都略略松了口气。毕竟十刃之二的拜勒岗之前才说要统领战局，但是派出去的从属官却是三败的结果，让他在同僚和敌人面前都下不了台。虽然霜月不是他的属下，好歹总还算是虚夜宫的人。
　　反之，死神一面的人脸色都不好看了。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派出去的四人里虽然有两个是席官，但他们的实力全部都在副队长级别，而且还是排名相当靠前的那种。而在转瞬间做到这一切的藤枝霜月，在瀞灵廷时最为人所知的就是她灵压很低。不过数月不见就有如此进步，让人只能推想到蓝染是否利用崩玉做了什么，再想到即将面对的敌人，于是气氛愈加沉重。
　　黑影一闪，穿着振袖的少女出现在战场中间。如瀑的黑色长发一如众人印象中的整齐，振袖还是那么精致华丽，甚至还有连呼吸都没有乱的轻松，一切都和少女惯常给人的印象丝毫没有区别。
　　但是看在瀞灵廷众死神眼里，只有眼神更沉重。
　　她竟然，如此轻松地就赢了桧佐木修兵……
　　“做得很好，藤枝。”坐在白骨座椅上的老人沉声道。他虽然是称赞，但是言语中居高临下的意味却清清楚楚。
　　本来面对着死神的霜月回过头来，冷睨了他一眼。
　　“拜勒岗•鲁伊森帮。”少女一向轻柔和暖的声音冷了下来，“注意你的态度。”
　　一瞬间，毫无顾忌的强横从她缓慢的话语里满溢了出来。
　　“你这家伙，是什么态度！”拜勒岗身后的少年突然站起来大叫。
　　“算了。”拜勒岗虽然阴沉下脸，但是好歹还是阻止了手下的冲动，“你为什么还要去破坏柱子？”
　　蓝染步出黑腔之后，说的是除掉所有的死神然后进入瀞灵廷。而拜勒岗则认为没有必要，在蓝染他们被困火墙之后，下令自己的从属官毁掉结界的柱子。
　　霜月既然并不是听从拜勒岗的命令，那么他实在想不到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当然是，”霜月轻展扇子点在唇角，向死神们看过去，“因为有趣。”她浅浅微笑起来，不过是淡淡的喜悦，却瞬间妩媚了她的眼角眉梢。
　　那双粉色的眼睛里闪烁着的是真实的愉悦，一直看着她的日番谷冬狮郎自然可以看得明白。于是正因为明白，他不由自主地皱起眉。
　　霜月似乎注意到了日番谷的视线，眼睛一眨朝他看过来。
　　瞬间，视线相交。
　　之前带着阴寒的愉悦突然消散了个一干二净，轻轻浅浅的温暖从她粉色的眸子里满溢出来。她拿着扇子的手向下垂了些，嘴唇动了动。
　　虽然没有声音，但是看口型也知道她说的是什么。
　　冬狮郎。
　　日番谷似乎觉得自己听到了她的声音。那宛如和风般轻暖的低吟，只是因为听见就忍不住想要跟着一起微笑的声音。
　　但是，她现在站在对面。
　　才掠过一丝暖意的胸口，瞬间被冰寒刺骨的感觉充满，甚至连他春天般的眸子也黯然了下去。
　　为什么？
　　日番谷冬狮郎压制在心底的疑问又如滚水一般沸腾起来。
　　为什么要这么做。
　　霜月！
　　穿着黑色振袖的少女只是柔柔软软地看着他。
　　周围的人似乎也注意到了两人的异常。脸上的表情一直明快着的松本乱菊也不由沉了下来，“霜月……”
　　只是一声轻到不能再轻的低喃，却瞬间打破迷障。
　　霜月彷佛想到什么一样，轻暖慢慢从她脸上消失。她不敢再看日番谷似地闭上眼睛，流露出近似于心痛的表情。只是一瞬间，又变成素常那个清冷的少女。
　　“二番队长碎蜂斩魄刀在同一位置击中两次必死。以速度见长擅长鬼道，特殊技能瞬开攻击力强但耗费灵压过甚，不能持久。”
　　慢慢冷静下来的声音在战场上轻轻响起，令战场中的气氛丕变。
　　“藤枝，你——”碎蜂隐怒的声音，没能阻止霜月。
　　“八番队长京乐春水，双刀长度不同，攻击的方式应该也不相同。”霜月只是自顾慢慢说道，“十三番队长浮竹十四郎能力不详，但长年卧病体力耐力和敏捷度都很低。”
　　“哎呀，这个真是……”穿着花哨的大叔拉了拉斗笠，“还真是没想到啊，看得真仔细。”
　　一旁白头发的男人也不由跟着苦笑。
　　“最后，十番队长……”霜月慢慢睁开眼睛，看向对面那个满眼惊讶和沉痛的少年，“日番谷冬狮郎，冰雪系斩魄刀利用大气中的水分作战，但是卍解还没有全部完成，推测应该有时间限制。”
　　刹那间，满场寂静。
　　霜月并不是在述说瀞灵廷众死神的缺陷，而是在表达自己的态度。昔日乖巧温顺的少女用这种方式再次宣告了她的选择。她背叛了瀞灵廷这一事实，从没有像现在这样清楚却也沉重地呈现在众人面前。
　　藤枝霜月，敌人。
　　这个事实却只能让战场的气氛更沉重。
　　“接下来，就交给各位了。”说完，再也不看战场中的任何人，径直向火墙走了过去。
　　霜月在火墙前停了下来。灵压造成的火似乎与真实的火也没有什么区别，灼热的气浪翻涌扑来，不久就让人觉得脸上皮肤发烫。
　　“蓝染大人……”面对着火墙，少女的声音再没了之前的平静。她轻软无力的声音毫不意外地泄露了她动摇的心情，甚至似乎也带着微乎其微的撒娇。
　　“回来了，霜月。”火墙的后面，传来蓝染醇厚的声音，“玩得还高兴吗？”他的声音温柔无比，彷佛丝毫没有听出霜月的异状，反而漏出淡淡的纵容。
　　“嗯。”霜月闭上眼睛，轻应了声。
　　“那么接下来，只要好好看着就可以了。”蓝染说。
　　透过火墙，霜月依然能感觉到蓝染的灵压。
　　强大，绝对的强大。
　　于是，心突然就静了下来。
　　霜月缓缓呼吸一口气，再度睁开眼睛的时候，眼神平静下来。她回头看了眼已经打起来的死神和虚，再转回来看着火墙。
　　抿了抿唇，下定决心。
　　“蓝染大人，您不出来吗？”再度开口的时候，她的声音又是如往常般，轻柔软暖的却也让人听不出任何情绪。
　　“霜月你有办法吗？”蓝染并不说自己，反而问她。
　　“我也……可以吗？”霜月一愣，不由问道。
　　“可以的话，自然。”蓝染说，“你最近不是在练习？”
　　“是。”微微一顿后，霜月伸直了手，扇子变成镰刀的形状。
　　无形的灵压毫无征兆地突然爆散开来，火墙像是风前的烛火一样抖了抖。战斗中的虚和死神都停下来，朝霜月这里看过来。
　　但是霜月却没有反应，只是轻轻一挥，火墙出现一条裂缝。蓝染三人从里面走了出来。
　　“天啊，竟然破解了总队长的……”
　　“那个……是藤枝的灵压？”
　　“蓝染大人。”霜月对身后死神诧异的声音置若罔闻，向从火墙里走出来的三人微笑。
　　突然。
　　霜月甚至脸上的微笑还没有散去，突然挥舞起巨大的镰刀向东仙要砍了过去。
　　事起仓促，东仙要不明所以还是立刻抽出斩魄刀反击，“你在做什么……”
　　但是霜月却没有解释的打算，只是咬紧牙一阵猛攻。
　　东仙要即使不明就里，手下却丝毫不留情，几招过去之后一刀刺向霜月。
　　霜月却像不要命似的攻击东仙要，对刺过来的斩魄刀不管不顾。“噗”的一声，霜月身体一僵，冰凉的刀刃刺透她的左胸，从背后穿出。热血喷了东仙要一脸，但是霜月的镰刀却只是划伤了他的胳膊。
　　“藤枝，你——”
　　东仙话音未落，被刺穿身体的霜月突然笑起来。松了口气似的，彷佛胜算在握的笑容，任谁看了都会心生警惕。
　　但，东仙要看不见。
　　霜月双手紧握住他的斩魄刀，同时身边突然出现一个穿着白色狩衣的少年，镰刀易手，毫不留情地隔断了东仙要的喉咙。
　　霜月摇晃了下身子，却咬紧牙关，突然拉着菱花从原地消失，再出现时到了战场的中央。
　　这一下变生肘腋，再次令整个战场静止了下来。
　　每个死神和虚都是茫然和不能理解的眼神。
　　霜月……不是背叛了瀞灵廷，不是跟着蓝染吗？
　　为什么要斩杀东仙要？
　　每个人都在看着霜月，虚的目光充满敌意和戒备，而死神也是疑惑着不能相信。
　　“霜月，你让我很失望。”一片死寂中，蓝染突然开口。
　　“我很抱歉……蓝染大人……”穿着黑色振袖的少女脸色死败，声音虚软无力。她突然伸手捂住嘴，轻咳了一声。殷红的血从她指缝里流出来，嘀嘀嗒嗒地落在她黑色的振袖上，消失不见。
　　“霜月，不要再说话，不要……”菱花的声音里带着惊恐和哭音，伸手扶住眼看着摇摇欲坠的霜月。
　　少女身上穿着黑色的振袖看不出什么。只是少年才扶住她，不过让她轻靠在自己身上的动作，白色狩衣几乎立刻被鲜血染红。
　　“菱花……再去，找新的，主人吧……”霜月一边说话一边喘息，满头冷汗。她伸出满是血的手，轻轻地贴在狩衣少年的脸上。
　　“不，不要——”少年的眼里满是惊痛，他死死抓住霜月的手，身影却慢慢淡化消失。
　　“对，不起……”霜月本想把扇子放回怀里，但是手一松扇子滑脱出去，直直地往下掉。霜月下意识地想要去捡，但是沉重的伤势却让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扇子坠落下去。
　　“蓝染大人……”本该如樱花般的眼眸此刻晦暗无光，霜月勉强自己抬起眼睛看向蓝染，但是蓝染的表情平静得一如在虚夜宫的王座上一样，或许更加冰冷无情。
　　“果然……生气了……”霜月自嘲地轻笑起来。
　　她伸出满是血的手掌，在空中一挥。
　　黑腔突然出现在空中，里面是朽木白哉一行人。
　　“霜……”朽木露琪亚不明所以的表情，在看清楚霜月的状况时变成一声低呼。
　　朽木白哉的眼神也沉了下来。
　　霜月挣扎着站起来，然后用力抽出插在胸口的斩魄刀。随着她的动作鲜血再次大量喷溅出来，而她只是努力地想要站直身体。
　　“霜月！”一直隐忍着没有出声的日番谷终于忍不住叫了一声。
　　而站在蓝染身后，始终没有说过话的市丸银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霜月。
　　“各位……”霜月的声音有气无力，“现世连通虚圈，和瀞灵廷的通道……只能再打开，一次……之后，不论是……黑腔，穿界门，都不能使用……至少在十年内……”血彻底染红了霜月雪白的足袋，然后不停地向地面滴落。
　　霜月说话断断续续，越来越轻。她喘息了好一阵子，才看向蓝染的方向，“蓝染大人……崩玉我已经，改造成王键了……所以……不要生气好……”
　　话没说完，突然一口血喷出来。霜月伸手遮挡的动作慢了一拍，血从她的手上反溅到脸上，顿时血红一片。
　　“又，看不见了……”霜月的身体跪倒了下去，“不过也好……不用看见……讨厌，嫌弃我的眼神……也不会看见，一滴眼泪都没有……”霜月企图微笑，却失败了。
　　她甚至没发现自己的手在变得透明，然后消失。
　　“霜月——”
　　“霜月……”
　　有人唤她的名字，但是她却已经完全听不到了。
　　“其实，我做过一个梦……”霜月的声音轻细到如风声一样，“都死了……蓝染大人，白哉大人……银大人……还有，冬狮郎……都死了……”
　　不止是手，甚至她的身体也开始消失。
　　“不会，再有……这样的梦……真好……”
　　随着少女最后的一句话，她的身体彻底分散成灵子消失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