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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奶黄包走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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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老人是来了,但迟迟挂不上专家门诊的号,门诊的化验报告需要一周才出来。
再挂不上号两位老人都要打道回府了,程映不得不请假出来,凌晨四点就到了院门口排队。
本院治疗肝硬化最专业的是一位叫郭长济的医生,他的号很难挂,一周只有周一、周四坐诊,其余时间得做手术。特需门诊已经预约到了6周之后,程映想老太太根本等不了这么久,只能看看专家门诊是否还有希望。
医院八点才真正开始挂号,但很多人半夜就得来排队了,程映没料到四点都算晚了。
好不容易约到了下个周四的号,时间排在下午四点,那个时候正好所有的病理报告也都出来了。
挂完号又飞奔去看叶瑛瑛,鸡汤是拜托老太太炖的,还加了几味益气补血的中药。叶瑛瑛恢复的不错,就是情绪还很低沉,过几天就能出院了。
程映回到学校的时候正好下课。陈潇站在教室门口,特别惹人注意,一般她都不会这样出现,程映有些诧异。
陈潇大步走到程映面前,“你什么事这么忙啊!奶黄包没了!”
“什么?走丢了?不可能。”
陈潇眼睛一红,泪水盈盈,“没了就是死了!”说完跑向花园。程映将背上的书包往姜泠的课桌上一甩,追着陈潇而去,卢溢也从后门奔了出去。
花园里四只函数正在喵喵乱叫,碗里的粮都剩着。
程映被陈潇拉着走向墙角,铁栏杆围墙外是马路,陈潇说:“奶黄包被撞死了,在那。”
看见马路上那具不堪入目的猫尸体,程映的心瞬间空了一下,昨天它还好好地在花园打滚呢……
陈潇本来坚硬的心这一刻全崩了,软软地蹲下来,啜泣着:“它们都没有妈妈了,就像你就像我。”
卢溢在一边抠着合欢树的树皮,什么时候听见潇姐说起她妈了呢,这辈子的第一次。
她妈是警察,是烈士,在一次抓逃犯的过程中牺牲了。
谁都不知道她这么多年心里是怎么想的,她也从来不说一句,嘴硬的跟鸭嘴兽似的。
卢溢怕猫,壮着胆子捧起了一只,小心翼翼地靠近陈潇,“潇姐,潇姐。”
陈潇转了个身,背对着卢溢继续哭泣。
“潇姐,你听我说,我把小猫猫都领回家去,我一定把它们照顾得好好的,在我家肯定每天都能吃肉肉。”卢溢说,“我把我房间腾出来给它们,我睡客厅。”
陈潇无动于衷。
“程映!你倒是说句话啊,”卢溢急了,把猫往他身上推去,小猫爪子抓住了程映的校服,“奶黄包已经没了,这四只总得处理吧?”
程映摸着小猫蹲下来,捏着一只猫爪子碰了碰陈潇,“潇姐,我觉得,卢溢说的对。”
“谁允许你叫我潇姐?”陈潇猛一转身,程映被她的气势撞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猫也吓跑了。
卢溢摇了摇头,潇姐的脾气真是没救了,刚哭的时候还柔柔弱弱的,骂起程映来立马又变得中气十足,服了。
“黄美琴肯定不会让我养猫,”陈潇说,“它们怎么办?”
卢溢胆大包天地来了句:“哎哟潇姐,死不了的,九条命呢!”
陈潇满地找东西想砸卢溢这个龟孙,卢溢拔腿跑得飞快,猫是九条命,但小如意他只有一条。
程映看着哭花了脸的陈潇,这都根本不是猫的事情,淡淡地说:“没有妈妈陪着,也能长大,我知道你,爱你妈妈。”
两人隔了半米的距离往教学楼走去,陈潇犹豫再三,喃喃地说:“昨天黄美琴生日,我没有跟她说生日快乐,结果轩轩说我不喜欢他妈妈,找我哭了好久,小孩大了什么都知道了。”
预备铃之后的上课铃敲响了,程映来不及跟陈潇多说什么,只有一句:“你心里,也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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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海的天气猝不及防就冷了,姜泠感觉到了冬天的气息,没想到一降温就着了凉,只能回房间休息养精蓄锐。
好在离五强晋级赛只有三天了,很可能这就是自己在这里的最后一场比赛,然后就能回到湖城。
程映他有家人了,这是姜泠除了比赛想的最多的事情,可惜程映那个家伙还处在自己焦头烂额的生活里。
快了,他很快就不用再吃苦了。
姜泠不想去假设日后会发生什么,只是把必然会发生的事列了出来,他们会对他很好,会给他想象不到的富裕生活,以此弥补过去十几年的缺失。
一个很机灵却不大乐观的人会做什么?大概率是渐行渐远吧,只能祈祷映哥是不机灵的憨憨崽,就算看遍时间繁华,也会坚守澄澈的内心。
鞠崇君走后姜泠开始独享一个房间,决赛前他是不会回来了。无赛一身轻,这家伙回到学校就跟没事人一样了,来这比赛跟参加《最强大脑》是一个水平的,而且玩的就是专业。
门铃响了,姜泠想不到会是谁,隔着猫眼一看就吓着了,是程映她妈,还是她一个人来的。
瘦瘦高高,长发只是简单挽起,耳上的带钻耳钉闪着若隐若现的光,穿着朴素,比之前见的时候亲切不少。
“阿姨,您坐,”姜泠指了指隔壁床,“这几天那儿没人睡过。”脑子里想了八百个她可能会问的问题,每个问题都像支箭一样射过来……太难了,程映啊,你自己来吧。
苏梦琳把包里的保温罐拿了出来,姜泠笑了笑,管茹买不起的爱马仕包包里,她装了个汤罐子。
“我听说你病了,感觉怎么样啊?都到比赛的关键时刻了。”
苏梦琳温柔一言,姜泠却起了身鸡皮疙瘩,“没事没事,睡一觉就好了。”
“没怎么好好吃东西吧,这南瓜粥是家里熬了拿来的,你吃一点?”
姜泠战栗地鞠了一躬,“谢谢阿姨,阿姨客气了。”
姜泠吃得很艰难,粥是烫的,程映他妈妈跟个大家闺秀似的坐着不动,简直如坐针毡如芒刺背。要是被她知道跟她儿子吃饭把人喝趴下了,在家还是她儿子做饭洗碗洗衣服打扫卫生,八成是要完。
“阿姨,我吃完了,您……您有话直说就行。”姜泠倒是宁可她跟初见那天一样激动,那么情绪对上了劈里啪啦都能说出来。
苏梦琳看姜泠有着一股爱屋及乌的亲切感,“他这几天有跟你说什么吗?”
姜泠从床头柜拿起手机,翻看着两人的聊天记录,倒不是想不起跟程映说了什么,单纯是小心思觉得这样显得没两人关系那么密切。
“他说最近财运亨通,市三好生奖金两万,街道居委会还能给一万。”
苏梦琳莹然浅笑,点头示意姜泠继续说。
“他说感谢党和政府,感谢社会爱心人士。”
苏梦琳的笑容更灿烂了一些,“这孩子真是,还有吗?”
“他奶奶好像身体不大好,不过他也没多说什么,应该没什么大问题吧,”其他的就实在不能多说了,难不成让他妈也磕僵硬CP?“给您看几个视频吧,我映哥……程映他可帅了。”
不出姜泠所料,看完视频她就流泪了,姜泠也不知道怎么安慰,怯生生地递了张纸巾过去。
“关于他爸爸,”苏梦琳擦干了眼泪,“你能说说吗?”
有个孙竞舟的声音徘徊在耳边,“不能说,绝对不能说!”这是孙竞舟百般交代的,肯定有其道理,姜泠眼珠子一转,说:“大学副教授,作家,人品高贵,一身正气,两袖清风。”
“怎么就过世了?”
“呃……”姜泠的大脑高速旋转着,“身体不好,送医院来不及了。”
苏梦琳长长地叹了声气,“之后他就一个人过?”
姜泠都不忍点头,可这也是事实,“是,但他人缘好啊,不是您想的那样的。”
苏梦琳缓缓起身,姜泠抬起头看她,窗外的秋光柔和地打在她身上,浑身婉约淡雅的气质更深了,“我跟他爸正在办复婚手续,这是我们一直耽搁时间的原因,我们不想让他知道八年前他的父母分开了。”
姜泠眼底一酸,“嗯,他不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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奶黄包留下的小函数被学校安排领养。
陈潇领走了一只,周六,刚出院的叶瑛瑛回来带走了被遗留的最瘦弱的那只。
程映一早出门干活,临近午餐时收到了来自“王牧兴”的10000元转账。嘘寒问暖不如来笔巨款,程映火速收工找了个兰州拉面吃了午饭,接着回家炖鸡汤,想着送到医院的时候正好能赶上两位老人吃晚饭。
医院离家需要坐一个小时的车,程映坐到半路才发现自己连外卖服都没换掉,这样肯定是进不了住院部大楼的。
程映在楼下等着老爷子下来领,结果老爷子没让程映上去,就因为这身衣服!
程映换衣服一来一回又花了两个多小时,老爷子陪了这几天都快累散架了,留下程映陪夜。
天色渐暗,程映在医院门口徘徊了一会儿,今天是姜泠的五强晋级赛,对姜泠来说这一场比决赛更重要,只要能拿到五强的一席,加上他之前的获奖记录,就能稳稳地保送最高学府。
感觉比自己考试还紧张。
回到病房,老太太正在看电视新闻,看她这样子在医院住着,程映心里踏实不少。
隔壁床的老爷爷的儿子正在削苹果,削完切成小块喂给老父亲。
老太太的床头只有那份还没喝完的鸡汤,于是程映又跑去外面买了些水果回来,龙眼、沙糖桔和柚子。
老太太抓着程映的胳膊问:“你叔这周……”问不出口那个不孝子的事。
程映压根也没想着他们会过来,过来也做不了什么。老太太这不是急病,不是突然生的,也不是吃药就会彻底治好的,今后她就是个靠药续命的无底洞。
程映发现老太太吃桔子的时候总歪着头——挡着她看电视了,于是挪了挪椅子。
“是你孙子吧,小伙子真俊。”隔壁床老爷爷说。
老太太笑着回应说:“是啊,从小就是乖孩子。”
老爷爷又指了指耳朵,这次老太太不做回应了,这种事只要脸一拉,别人就不会多嘴问了。
病房角落有张躺椅,程映知道自己今晚得靠它过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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晋级赛前三小时,姜泠轮到彩排,这次是一对一battle赛,每个人都是卯足了劲儿的,而且这场比赛更考验综合素质,小金刚需要识别指令顺利通过三个障碍。
比姜泠先到比赛场地的是晓盛晰。
姜泠原本小跑的步伐缓了下来,心说:儿子你们不急找,对着我步步紧逼是怎么回事?
“来了啊,就等你呢。”
见了晓盛晰多次,姜泠觉得今天的打扮最符合他才气凌人却不张扬的气质,挺阔的白衬衫,熨烫平整的深色西装裤,简单干净的白色板鞋。
姜泠礼貌回应道:“叔叔好。”
晓盛晰自然地搭了搭姜泠的肩,“状态怎么样?”
“可能要上场了才会紧张,之前我还没那么强的求胜欲,天天想着回湖城,到今天了反而特别想赢。”
晓盛晰淡然一笑,说:“这想法是对的,要赢,我也想看你赢。”
姜泠给晓盛晰解释了下今晚的比赛流程,舞蹈和足球是对抗赛,过障碍是积分赛;对抗赛8进4,第五名属于谁就要看淘汰选手中谁的积分最高。
障碍赛区的赛道长达30米,过第一关积40分,第二关积35分,第三关积25分,每前进一米积1分,总分130分,用时最短的可额外加10分。
晓盛晰摸着下巴看姜泠,“多大开始玩这个?”
姜泠笑了笑,“有这么回事,七八岁的时候吧,我小姨把我玩具弄坏了,她就买了个一模一样的赔我,我就比对着新的把旧的修好了。”
晓盛晰问:“那不得把新的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