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中找到你》猫酸君

37、台风天的夜

　　程映有点气不打一处来，“滚！”

　　姜泠吐了吐舌头，“谁叫你挠我啊，我怕痒，这不能怪我。”

　　程映天真地以为他会道个歉，想多了。

　　“你没事儿吧，映哥？”姜泠舔着脸说，“我没用力啊。”

　　程映咬着唇眯眼看他，躺床吧，累了。

　　姜泠恬不知耻地拉住了正想去洗澡的程映，“说到那天的话，我来湖城一个月了，就是咱们成为邻居一个月了。”

　　程映想了想，“是明天，一个月。”

　　“就今晚吧，直接跨月，”姜泠踉跄了一下走向窗边，“风挺大，但雨还行，要不要出去吃烤肉庆祝？”

　　程映笑笑，“不去，我可以给你做。”

　　姜泠已经进了房间，三下五除二拆了两件新衣服，防水的运动外套和运动短裤。程映还穿着校服，那衣服太不适合在雨里狂奔了，“换衣服出门，这就是雨衣。”

　　雨衣？四位数买的雨衣？哦——能当雨衣所以才贵。

　　“穿上短裤拖鞋，哥带你去感受大自然我力量。”

　　程映开始换裤子，姜泠已经兴奋地跑了出去，外面的雨确实还好，但不保证后半夜会怎么样，天气预报说的是台风将在今夜凌晨时分登陆，届时将对沿海城市造成影响。湖城是本省的一个内陆城市。

　　“啊——”姜泠一个人在风里奔着。

　　小街道上本就车少人少，姜泠选择走这条路那就证明他对路线相当熟悉，但必须穿过两个小区。最近的韩式烤肉店就在那个小区外面的大马路上。

　　程映也跑了起来，全城因为“白虎”而戒备，像疯子一样的姜泠却开始解放天性了，他大概是喜欢疾风骤雨吧，就是这么一路嚎下去怕是要扰民。

　　跑着跑着姜泠不见了，程映晃了下神，刚还有人影呢，怎么转个弯就没了？

　　姜泠就躲在一棵大桂花树后面，看着程映没头没脑地转着，特别好笑，叫了一声：“映哥，我在这里！”

　　程映只听到了声音，并不能判断是从哪里传来的，又转了一圈，最后只能弱弱地说：“你出来，我找不到。”

　　姜泠失落地从树底下钻了出来，看见路灯下程映的脸色有些不好，于是开始打岔，“这衣服怎么样啊，戴着帽子雨淋不到头上吧？”

　　“嗯，挺好的。”程映黑着脸往前走，想到的都是小时候跟卢溢他们一起玩捉迷藏的事情，玩的就是分不清方向，不输的一败涂地都不行，走了几步猛一下回头，对着姜泠说，“以后，别躲我，耳蜗没那么好用。”

　　“我……”姜泠心口一紧，一直太把程映当正常人了，他也表现的很像正常人，除了发音还有点小问题，“我以后不会了，发誓！映哥……”

　　程映倒不至于为这点事情跟姜泠不愉快，他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就是爱玩而已，况且示弱成这个样子都不忍心责怪了，“走吧，小心，别被风刮跑了。”

　　姜泠笑着说：“那你抓着我，要飞一起飞。”

　　大晚上俩男的手拉手……那画面……好像也没说抓哪里，想多了。程映楼住了姜泠的脖子，并分担了三十斤体重给他。

　　“好好走路不行？个高还压我，是人吗你？”姜泠抓着程映的胳膊往上抬，“我发现你说话有进步啊，什么时候开始背着我用工的？”

　　程映收起胳膊，淡淡地说：“我听不见、之前，会说话，我想起来的。”不过确实在也努力，开始慢慢习惯用蹩脚难听的发音跟顾客沟通了。

　　姜泠抹了把脸上的水，把原本难过惋惜的表情都揉皱了。

　　韩式自助烤肉晚市68一位，升级带海鲜的88一位，离营业结束正好还有两个多小时，姜泠看着剩下的海鲜都不是很好就没升级，两人分开行动，姜泠拿的多数是鸡肉和蔬菜，程映则是各种猪肉和牛羊肉。

　　姜泠咽了咽口水问程映：“多少盘啊，吃得完吗？”

　　程映已经开始烤了，桌上还有各类调料，胡椒粉、特制烤肉酱、椒盐之类，最喜欢五花肉遇到铁盘发出“呲啦”一声的声音，这个声音是带着味道的。

　　姜泠问：“你能吃多少盘？”

　　程映掰了掰手指，咔咔响，回答说：“不知道，你统计下。映哥给你，露一手。”

　　姜泠忍俊不禁，看他这架势铁了心是要吃回本的，眼前都已经抢了三十盘肉了，“蔬菜你也得吃的，吃蔬菜对身体好，烤点蘑菇和土豆，你裹着生菜吃。”

　　程映说：“我想，吃点值钱的。”

　　“啧，”姜泠笑了起来，“就68，让人家挣几块钱吧，不然再过几年谁还敢开自助式的餐厅？”

　　程映还在继续往锅里贴肉，冷血无情地说：“这个今天，我不管。”

　　这七个字七个字往外蹦的，姜泠半句也接不上。看着程映大快朵颐感觉很满足，程映吃烤肉的时候身上多了个buff，姜泠也被他感染了，瞬间食欲爆棚。肉真香，吃什么菜啊，羊才吃呢。

　　一盘肉虽然不多，但两个人吃了六十盘还是很吓人的，大部分是程映吃的，不过姜泠也撑的不行，捂着胃有些难受，程映则是发现自己好久没撑的肚子疼了，眼下有些想在这个感觉里飘一飘，飘着飘着表情就呆滞了。

　　服务员走过来说：“两位先生，我们要打烊了，不好意思。”

　　姜泠看着傻乎乎的程映笑了笑，“谢谢啊，我们这就走。”

　　程映看见姜泠站了起来，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才十点，离明天还有两个小时。

　　“走了，映哥。”

　　饱腹中的程映有些慵懒，抓起身边的衣服以慢动作的形式站了起来，跟着姜泠走出餐厅。外面的风雨已经明显变大，这件运动服是肯定挡不住了，更糟糕的是这个烤肉店正对着雨来的方向，门内都已经湿了一大片。

　　湖城的夜生活本来就结束的早，眼下路上连车都没几辆了。烤肉店边上有个招商银行的网点，程映感觉ATM机的小屋还挺好，拉着姜泠就进去了。还算是个豪华的银行，里面挺凉快的，竟然还设有座椅。

　　姜泠试着打车，但是却显示一公里之内都没有一辆车在服务。“完了呀，打不到车啊。”

　　程映倒觉得这个屋子还不错，风雨在外肆虐，这里有光还安静，“姜泠，那我们就，在这里，等一等。”

　　程映想起一些事，老爸犯病那阵儿唯一一次跟他闹别扭，晚饭的点儿被老爸赶出了门，理由是买菜的时候忘了买蒜头，哪怕再出去买也没用，必须滚蛋。

　　那个病叫“双向情感障碍”。不管是他兴奋过度的时候，还是悲伤过度的时候，都只能尽力顺从。那时候除了睡眠没问题，程映感觉自己也快得抑郁症了。

　　被老爸撵出来的时候身上什么也没带，没钱没公交卡，本来想去买蒜头的，没钱就只能去赊。赊两个蒜头倒也不是什么大事，熟门熟路的也都不在乎这几块钱。

　　那天真有些难受，赊完蒜头就没及时回去爬墙头。本来想溜达溜达够了就回家，结果雷阵雨来了，无处可躲的时候，就进了ATM机房，这一等就是三个多小时。

　　雨停了，心里的难过和委屈没有停。到了困乏的时间就在机房睡着了……后来老叶调了两个多小时监控才找到的。

　　现在的这个机房比上次的舒服多了。既来之则安之吧。

　　姜泠蹲在门口看大风大雨，外面的共享单车被刮到了一大片，“真回不去了，这什么时候能结束啊？”

　　程映还在放空，没听到姜泠说话，这个耳蜗也是不大灵光了，更新迭代的产品早就有更好的了。换一个新的也不大容易。

　　“映哥，映哥，程映！”

　　程映灵魂归窍，转向蹲在地上的姜泠，姜大神似乎不大开心。

　　“怎么了？”

　　姜泠起身踩了踩门下进来的雨水，“我第一次露宿街头啊，难受。”

　　程映抬头看了看，上有屋顶四面有墙，风吹不到雨淋不到的，哪有露宿？“过来坐。”

　　姜泠脱掉湿漉漉的外套，甩干水后挂在了座椅上。有点后悔了，这种日子出来干嘛，自作孽嘛！

　　管茹十分钟前发来了消息，问的是台风的情况，本来今天要启程回深圳的，结果航班取消了，在湖城的“凤来机场”困了一小会儿后就回了酒店，这台风还得肆虐一会儿。

　　姜泠拉着程映自拍了一张照片，发了过去。

　　回复道：我们困在路上了，多亏四台ATM收留了我们。

　　管茹的电话没出一分钟就来了。劈头盖脸一顿嘲笑。姜泠开了免提，让程映感受一下人间小姨的真实恶毒。

　　前半段损人结束，后半段话锋开始转了，柔和一百倍。

　　“肯定是你要出去的，这个台风也不是今天突然来的，你自己作就不要带上人家！你们两个人要互相照应。姜泠你听好了，不要让你朋友处处迁就你，你长大了，要学会关心身边的人，听见了就吱个声。”

　　姜泠回：“吱。”

　　“你语文和英语太差了，我知道你楼上的小帅哥学习成绩特别好，品学兼优，你要学会跟人家讨教……我打听的时候就没人不夸他，一度以为你都不会跟人家搭话，亏得你小子还挺机灵的。”

　　姜泠对着程映笑了，说：“是是是，就是我这辈子最机灵的一次。您还有什么指教？”

　　“没了，压根没想教你做人，你小子把事办好就行，挂了。”

　　姜泠说：“嗯，早点休息，明天出发跟我说一声，明天学校停课。”

　　对面的管茹轻轻嗯了一声之后挂了电话。

　　程映问：“你小姨为什么，打听我？”

　　姜泠笑笑说：“肯定整个楼的邻居她都打听了呗，她把我一个人放外面，不放心。”

　　还以为怎么了呢，程映点点头，非常认同这个道理。

　　姜泠想伸手碰一下程映，但是理智地控制住了，别过脸淡淡地说：“她现在肯定放心了，我做什么事都有你看着我呢。换到以前，这种时候我想出来她肯定会骂我神经病、脑残，而我就会责怪她管我太严，一点也不理解我的感受，过去十几年，我都憋坏了。映哥……”

　　程映托着腮看着玻璃里倒映的姜泠，他委屈得像个要不着糖的孩子，要不着糖的孩子多了，他明白吗？

　　姜泠耸肩蹭了蹭程映，“你怎么不说话？”

　　程映掰着手指，笑容淡淡，柔声说：“我听你说。”

　　姜泠突然就不好意思了，到湖城之后确实变得多嘴多舌了，别说跟程映，跟卢溢也挺能聊的。都赖程映嘴皮子不利索，把说话的时间都省出来了，也正是因为他的沉默，会说话的肯定得多说一些，不然场子得多冷啊。

　　过去不爱说话必须责怪管茹，这女人家里家外都是个合不上的话匣子，只有得不到任何回应她才会闷闷不乐地停下来。

　　姜泠喜欢和程映说话，因为他总是那么认真在听，生怕不专心漏掉哪一句。

　　姜泠一脸笑嘻嘻地说：“我映哥真仗义，从不嫌弃我胡说八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