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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遗城 一座被封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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随着沧歌的进入,整个黄金蛹如心脏般剧烈地跳动,很快又恢复如常。大衍、焚业、白藏三位灵尊同时蓄力,以自身修为稳定着这个千疮百孔、脆弱不堪的世界。
凝华上神和南淮君自然也不敢怠慢,行护法之责,巡查整个法阵。
少仓帝就站在蛹下,他不动不言之时,如同一尊玉化的神像,至尊至贵,至孤至寒。
法阵运转如常,黄金蛹的力量得到补充,暂时稳定下来。诸神略略松了一口气。正在此时,方壶结界波动,却是又有一人前来。
何人如此大胆,竟敢无召擅闯?
众神转头看去,却见一人步若流星,毫不费力地穿透了方壶的结界。说是“一人”,却又不准确——此人肩上还扛着一个人。此时,这个人已经扭成了一根麻花。
“大帝!您别闹了,快放我下来!”九溟的声音在方壶逼仄的空间里回荡。
——来的当然是太古神仪。
看到他,诸神悬着的心反而落了回去。怎么说呢,圣器嘛,似乎无论出现在哪里、干出什么事来,都不奇怪。
果然,太古神仪扛着九溟,神情坚定:“你身中情丝,正是愚蠢之时。本帝要带你前往黄金蛹,找到风雨杖,为你净化体内情丝。”
九溟初入方壶之时,眼前一暗。但此时此刻,她已经看清方壶之中的诸神。她老脸一红,大声喊:“您能不能先放我下来,这大庭广众的,很丢人啊!还有,风雨杖是什么?”
太古神仪管这些?他牢牢按住九溟,说:“风雨杖是弱水神君的法杖,可以净化情丝。当年少仓帝率领五部神族攻打茧人族,兵临黄金蛹时,战况有变。弱水神君浮月将风雨杖留在黄金蛹,以镇压茧人族余孽。”
“浮月?”太过熟稔的两个字,一经提起,就令人怔愣。九溟刚一失神,太古神仪已经一步踏入黄金蛹中!
“圣器!”三位灵尊大喊一声,可他们也根本不能阻止。黄金蛹再度波动,三人只能拼尽全力,再度稳定这个脆弱至极的末法世界。
然后,他们几乎同时反应过来——情丝。太古神仪说,九溟身中情丝。三位灵尊不约而同地看了一眼南淮君。顷刻之间,似乎许多事都变得很好解释。比如那位少神好好地统领海族两千年,为何一夕之间,就执意要脱离弱水,嫁入蓬莱。
三人心照不宣的眼神,让南淮君迅速看了一眼少仓帝。少仓帝反背双手,面无表情。对于太古神仪和九溟的闯入,他全然无动于衷,眼神都不曾给予一分。
南淮君迅速收回目光,心里却涌起一个恐怖的念头。
——他是不是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所以,他才说沧歌哪怕不敌茧心,也自有“天佑”?
这么一想,南淮君思绪飘忽,一桩旧事恍恍惚惚地浮现。
——当年,孤鸾峰曾经售卖过一对情丝。因其稀有,孤鸾峰定价二十亿灵铢。如此高价,宇宙之中人人侧目,却只是观望。
而彼时,桐叶草堂来了一位神秘的病患。这位病患在求医之后,给了小槐医仙二十亿灵铢,以作“答谢”。
南淮君生性多疑,他查过这位神秘病患的来历。但是,无论是此人,还是二十亿灵铢,皆如神来之笔,毫无痕迹。
思绪收回,南淮君心中的念头越发惊悚——整个仓颉古境之中,谁能毫无痕迹地动用如此大量的灵铢?如果此人真是少仓帝,那么,他早就为木鬼长梦铺下了一条道路。
……那么,他早就知道这一切。
他什么都知道。
南淮君再次看向黄金蛹下的君主,眼中所见只是一个背影,他却已经敬畏地移开了目光。
——多少年前,这个人就已经埋下了伏笔。他要让九溟身中情丝。就算太古神仪不出现,他也要让九溟受制于人,出现在黄金蛹。
他说,沧歌自有“天佑”。可区区一个九溟,如何帮助沧歌?纵有太古神仪,他又如何肯相助呢?
难道在这个破落少神身上,还隐藏着别的秘密吗?南淮君目光垂地,陷入了沉思。
片刻之后,三位灵尊额上都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是,黄金蛹也终于再度恢复了平稳。屠疑真君在诸法稳定之后,终于开启了日月眸。
巨大的水幕凭空显现,黄金蛹的一切也缓缓铺展开来。
诸神微凛,同时看向这座已经被封印两千多年的魔城。当年那震惊寰宇的一战,仿佛穿透了时间,如同昨日般重现。
此时,九溟的整个视线也由暗转明……甚至,有点过于明亮了。
她眯了眯眼,下意识想找太古神仪。可周围一片寂静,哪里有人?九溟只得抬头看天。目之所及,只见巨大的穹窿包裹着大地。没有日月,只有金色的符文循环流转、若隐若现。若只得这点光明,城中只怕伸手不见五指。可是,哪里来的光,如此耀眼?
九溟举目四望,没有看见光源,倒是先看清了地形。
也许少仓帝早就计划好了位置,她如今所处之地在整个黄金蛹最边缘。山脉截断、焦石横陈,整个黄金蛹在这里被斩断,像是一颗头颅,被斩首之后,丢弃在此。两千年断口犹新。泥土之中白骨半掩。
九溟用脚尖拨了拨土石中的骷髅,那巨大的头骨,也看不出是什么物种。头骨之下的土呈现奇异的红,仿佛用手一攥就能挤出血水。
这里恐怕是整个茧人族流血难止的伤口。如此不祥之地,自然无人前来。少仓帝将入口选在这里,简直令人叫绝。
九溟踩着巨大的头骨遥望城池,正感叹少仓帝的智慧,然而,目光一转,她就看见了少仓帝更大的“智慧”。
“你……沧歌?”九溟瞪大眼睛反复确认。
头骨背后,一人金甲绿衣、马尾高束,斜背的宝弓寒光隐隐。不是沧歌是谁?
沧歌显然躲藏已久,直到九溟出声,她才站出来:“果然是你。”她盯着九溟,上上下下地打量,“方才见你,我以为不慎堕入幻境,久久不敢相认。你怎么哪里都在?”
九溟哈了一声——反正太古神仪不知所踪,不如先跟着沧歌。她从头骨上跳下来。沧歌这个人,似乎有一种魔力,可以扑灭人心中的不安和恐惧。但是,也容易让人生起怨气。九溟眼看四下无人,也不顾神女形象,撇了撇嘴,问:“陛下遣你来的?”
这话当然是废话,除了少仓帝,谁能号令几位灵尊开启黄金蛹的封印?所以,沧歌也回了句废话:“正是。”随后,帝子终于表达了疑惑,“此地大道正在消亡,末法之城危险至极。你为何入内?”
我就说吧!此人容易令人生怨!九溟幽幽地道:“谁知道呢?也许是命运作弄吧。”
沧歌略一思索,道:“必是我师尊有意放你进来。他的用意,我已了然。”
“哦?”她这么一说,九溟倒是很有几分好奇,不由问:“你了然什么?说说。”
沧歌郑重道:“师尊开启黄金蛹,乃是为了风雨杖。你身为弱水少神,寻找风雨杖这样的重任,自当亲力亲为。师尊遣你入内,再令我辅助,合情合理。你放心,若遇险境,我必舍命助你。”
对于她斩钉截铁的猜测,方壶内的诸位高真是哭笑不得。几位灵尊互看一眼,又同时看向御座上的少仓帝。少仓帝眼观鼻,鼻观心,面无表情。
黄金蛹内,九溟的回应也是摸了摸鼻子。
“原来如此。”不好让帝子冷场,九溟皮笑肉不笑地拱拱手:“呵呵,那真是多谢多谢。”
——多谢是多谢,但是我怕你师尊并不这样想!!!你要死在这里,我还想活着出去?他扒了我的皮!!
“臣属之职,份内之事,何必言谢?”帝子神情严肃。
算了。说不清楚。九溟长叹一声,说:“我虽不曾见过风雨杖,但想来也是关乎弱水根基之物。帝子重任在身,还是不要耽搁为好。”
沧歌点头,道:“我带了茧人族的服饰,你过来一并更换。”
说话间,她果然从储物法宝里找出衣裙。九溟也不跟她客气,快速更衣。沧歌准备齐全,不仅有茧人族的衣物,还有面纱。戴着面纱,当然是为了掩藏面容。好在茧人族擅长织丝,精致灵动的面纱,也是他们常用的装饰。
等到二人穿戴完毕,沧歌立刻道:“我虽然看过《茧人志》,知道茧人族的习俗。但是黄金蛹毕竟已经封闭两千余年,恐有变动。遇人之际,你要少说话,随机应变。”她迟疑一下,终于道:“你的口音,恐会暴露身份。”
“口音?”九溟瞠目结舌,“你连这都有准备。”
沧歌点点头:“师尊提供了当年茧人族的市井风物,是日月眸所摄,我有练习。”
……少仓帝连这都为她准备了。再想想太古神仪……九溟真是觉得命苦。她拍着沧歌的肩膀,语气又真诚又迫切:“那一切拜托帝子了。”
沧歌点头:“随我入城。”
二人并肩前行,向黄金蛹而去。
随着离城渐近,周围景致慢慢变化。先是小路,且不说如何平整宽敞,也不提如何花纹繁复,单看这石材,就令人意外。沧歌皱眉,还没说话,九溟就道:“是岫岩。黄金蛹产岫岩吗?”
——且不说产不产岫岩,就算再如何,也不能用它铺路吧?
可偏偏,大道向前,全是岫岩铺陈。其上纹路,或为山水,或为花鸟。如此细腻灵动的雕功,需耗费多少工匠,多少工时?
九溟正不解间,沧歌小声说:“你看。”九溟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更是一怔——大道两边逐渐有了屋舍。可屋舍更是离奇——有的翡翠为阶、黄金作台。有的水晶为柱、白玉雕梁。不仅如此,房前屋后的奇花异草不辨时节地盛开。玉缸里所盛的水都泛着紫色的灵气!
这哪里像是一座被封印了两千年的战后遗城!
九溟瞬间有了沧歌先前的疑惑,她小声嘀咕:“我们不会是堕入幻境了吧?”
沧歌严肃地点了点头,回道:“我也怀疑。”
再前行不久,身边开始出现行人。九溟余光微瞟,不由庆幸——虽然过去了两千年,但茧人族还保持着当年的传统衣饰。双方擦肩而过时,对方浑然不觉异常。
前方传来人声,九溟循声望去,只见一座戏台上,有茧人正在唱戏。台下桌椅俱是灵木打造,形制独特,典雅贵重。桌上瓜果糕点更是异香扑鼻、见所未见。看客如云,但没有人说话。仿佛所有人都认真地听戏。
九溟以为,茧人族遭受亡种灭族之祸,台上所唱的怎么着也该是仇恨悲歌。但是听了一阵,却发现只是茧人族的“天衣节”上,年轻男女互诉衷肠、表达爱慕。
二人驻足片刻,沧歌很快就示意九溟离开——整个台下,人人有座,只有她二人站立,着实突兀。
九溟跟随沧歌,待离了戏台,声音也远了,她终于说:“据说,当年陛下率领五部神族几乎屠灭整个茧人族,黄金蛹乃战后遗城,又被封印在此两千年。为何如此富庶?”
沧歌的回应,就是摇了摇头:“不知。”
“哈,怎会不知?你那亲亲的师尊没有告诉你吗?”九溟白了她一眼,正阴阳怪气,身边又经过一群茧人。
茧人若论外貌,其实和仓颉古境的人差别不大。九溟打量了一眼,眉心又是一跳——这些茧人,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如同没有烦恼。当然,他们看起来确实也没有烦恼。但人类天生矛盾,笑容这东西,少一分就是皮笑肉不笑。若是多了,又显得虚假。
当愉悦到达十分,且又挂在每个人脸上的时候,这虚假就变成了诡异。
九溟往沧歌身边靠了靠,二人快步前行。不多时,一座灰色的石像出现在眼前。石像被风雨侵蚀,满身斑驳。但是,只要仔细观察,仍可见其细腻的纹理。这是一位女神,她裙裾逶迤、傲然伫立。其面目已经被损毁,五官模糊,难以辨认。
九溟一边细看,一边问:“这是谁?风雨杖在这里吗?”
她本是随口一问,沧歌却奇怪地扫了她一眼,说:“她是浮月神君。你不知道?”
浮月?
九溟一僵,抬起头,注视面前的石像。石像巍峨,纵然面目模糊,却仍能看出当年浮月神君的倾世之姿。
对啊,茧人族,黄金蛹。仓颉古境五部神族曾在此征战十二年。这其中,当然也有她的十二年。
浮月。这个名字分明连半点回忆也没有留下,却如同刺青一般烙印在自己的生命里。
九溟细细打量着面前的石像,脸上笑容慢慢消失,过了很久,她轻描淡写地道:“我上哪里知道去?”
对。沧歌直到此时才终于记起——九溟其实也没有见过她这位母亲。她心中生怜,想要安慰,却也说不出什么词句。
幸好,九溟没有等她安慰,而是问:“茧人族为何会有她的塑像?风雨杖是她手中所持之物吗?”
沧歌松了一口气,说:“风雨杖是弱水神君的信物,象征弱水神权。她留下一道元炁在此,进入者拿到风雨杖之后,还要再唤醒这缕元炁方可号令神杖。否则后来者无法使用神杖,除非她亲自前来。只是两千多年之后,这缕元炁已经风化至此了。”
沧歌语声感慨,九溟反而平静很多。她说:“方才共路过七拨茧人,多数都去往同一方向。”
听她一说,沧歌也看过去。此地处于城心,茧人众多,周围行人络绎不绝。但是,大部分茧人行色匆匆。观其路线,果然是去向相同。
“走。”沧歌快步跟上,九溟随后,二人很快混入人群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