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许哭》涂瑰

3、第 3 章

　　“都跟你似的就好了？无可救药。”程达明嗤了一声，看闺女怎么都比看儿子顺眼得多。

　　“女孩儿家的本来就是要早做打算，不然过了年纪可就不好找了。放心吧朵朵，有干爸在，肯定给你挑最优秀的。”

　　“好哇，谢谢干爸。”季薇扬着笑脸，嘴甜道，“您的眼光我肯定放心。”

　　其实她压根就没考虑过相亲的事，但面上还是会表现得顺从。
　　不过是就坡下驴，讨长辈欢心罢了。

　　吃晚饭时，听说她要搬出去住，两位长辈免不了又念叨她几句。

　　房子都已经租好了。她已经打定主意，先斩后奏，再挨几句数落也没觉得怎么样，只是很乖地再三保证，自己住一定会注意安全。

　　倒是程沐风，有意无意的好像又看了她好几眼。让她有些摸不着头脑。

　　晚饭结束，她回房间拿出给家人准备的礼物。给程达明和季薇的是按摩仪，她按说明书仔细地教两人怎么用，又掏出艾莎公主豪华套装送给淘淘。

　　一家老小都被哄得高高兴兴。

　　这天晚上，季薇缠着妈妈说要一起睡。

　　“都这么大的人了，还像小时候一样爱撒娇。”常琳被她缠得哭笑不得，只好答应。

　　下午回来时她已经洗过澡了，但这么湿冷的天气，睡前不去热水里放松一下总觉得不舒服。

　　她就又去浴缸里泡了一会儿出来，正好常琳也洗漱完来她的房间，还带着张旧照片，“前几天整理相册，看我发现了什么。”

　　她擦着头发，不经意的一眼瞥过去，有些愣住，“这个还留着？我自己都忘了。”

　　是张剪开的大头贴，她和程沐风小时候一起拍的。古早的胶片质感，上面还有夸张的卡通动画贴纸。当年那种自助式拍拍乐机器，大街小巷里很流行。

　　她喜欢拍照，自拍他拍各种视角的照片都很多，朋友圈里常常分享。每年生日还会去影楼留念，房间里堆着十几本相册。

　　程沐风就截然相反了，从小到大除了证件照，估计连一本相册都凑不出来。

　　也因此，这张年代久远的大头贴就显得格外珍贵。

　　季薇捧着照片，坐在床上一格格地细看。

　　有点搞笑。明明是九宫格连拍，程沐风和她的动作跟复制粘贴似的，每一张基本上都没有变化。

　　程沐风是因为有酷哥包袱，本来就不爱拍照，是被她烦得不行了，才勉为其难地陪同。
　　她则是新奇，年纪小不知道多少拍照姿势，就只敢小心翼翼地比个剪刀手，假装自己很可爱。

　　“你爸爸走得早，刚来这里的时候我还生怕你会受欺负呢。没想到因祸得福，让你得了个这么好的哥哥。”
　　常琳笑着说，“沐风这孩子，面儿上看多不近人情的，其实是个好孩子。”

　　季薇也笑，收起照片，半真半假地告状，“妈妈你可不知道，小时候他对我很凶的。”

　　其实她刚搬进这里时，程沐风挺讨厌她的。

　　她老家在乡下县城，为了投奔才跟着妈妈第一次来市里，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农村小丫头，即使长得白白净净，身上也有股柴火味儿，不会很讨喜。

　　站在程沐风的角度看，母女俩原本就是带着目的出现的，仗着一点旧情，拖家带口地找上门来蹭吃蹭喝。程达明却还像个冤大头似的，给她们安排衣食住行，还把她当闺女疼。

　　再加上那会儿他们父子俩关系正打仗。就算她什么都没做错，程沐风也会看她不顺眼。

　　她本能地察觉到了，前几次在家里碰见这位小少爷都躲着走。被常琳发现教育了一通，才开始硬着头皮主动问好的。

　　一开始，她也不喜欢程沐风。

　　她小时候爱哭，乍一来到陌生环境里难免胆怯。但程沐风哪里会哄她，只会吓唬她。

　　程沐风冷着脸说一句“不许哭”，她吓得晚上都睡不着觉。生怕自己跟妈妈会被赶出去。

　　她知道常琳不想再回到小县城里蹉跎，所以即使再害怕，也得鼓起勇气和程沐风好好相处。逼着自己像朵向日葵似的缠上去，哥哥长哥哥短，哆哆嗦嗦去拉他的手。

　　就这么兢兢业业地讨好了半年，才让程沐风慢慢接受她。

　　现在想来也是一把辛酸泪。

　　“口头凶一点怕什么？你要看他实际做的事。”常琳又唠叨她。

　　“今天下着雨，我们都不知道你回来，只有沐风耽误上班去机场接你。亲哥也就是这样了。”

　　“知道知道，要把他当亲哥看待。”季薇无奈道。“你都跟我说过很多次了。”

　　“时不时的就得敲打敲打你。”常琳说，“免得你走岔路。咱们堂堂正正地做人，不能当那不知足的白眼狼。”

　　“嗯……我明白。”

　　季薇停顿片刻，神情严肃了些，认真道，“妈，我想给你买个房子。”

　　她一直有这个念头，从刚上大学时就在计划储蓄。这么多年勤勤恳恳地攒钱，工资，兼职收入，年节时的红包和压岁钱，加上离职前到账的最后一笔年终奖，她手里的存款也有了一百多万。

　　南江不是一线城市，哪怕市中心地段，平均房价也不过两万。即使不全款买，首付加上装修肯定是够了，后续还贷的压力也不会很大。

　　今天晚上一定要拉着妈妈一起睡觉，这才是她想说的正题。

　　“虽然买不了多大的，”季薇说，“但以后我们也可以有个自己家了。”

　　这事她之前从没提过，攒够了钱才第一次开口说的。
　　常琳神情怔忪，很有些意外，“你……要我搬出去？这怎么行啊，我不能走。”

　　“淘淘才这么点大，交给保姆多让人不放心呢？再说，你干爸身体也不大硬朗，我得留下帮着多照看他们啊。”

　　“可你自己身体也不好，就别多操心了。搬出去住更清静。”
　　季薇劝道，“真有什么事再回来帮忙，也不耽误的。我们可以看附近的楼盘，不离太远，这样回来一趟也花不了多少时间。”

　　“那就更没必要搬来搬去的了。”

　　常琳说，“住了这么多年都习惯了，我是不打算动的。你要想买房给自己买，资金上有缺口妈妈支持你。就不要折腾我了。”

　　季薇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她开口之前，就料想过母亲会有这样的反应。也知道这事一次两次的商量不下来，所以并不急着下什么定论。

　　买房不是小事，是她今年回南江的重要目标之一。
　　这次只是先开个口子，以后再徐徐图之。

　　听她提了这些之后，常琳的话明显变少了，躺在床上也不玩手机，有事闷在心里琢磨。
　　是需要时间独自消化一下的。

　　季薇也没再多说什么，坐到桌前给笔记本插上电，登上常用的几个社交平台查看消息。

　　她是国内排名顶尖的美院毕业的，作为原画师在小圈子里也有些名气，微博粉丝快三十万。

　　为了增加兼职收入，工作之余她会挤出时间接一些私稿，还有无偿的摸鱼图分享，更新质量和频率都很高。每条微博底下都有不少互动。

　　晚上十点，她大致回复完消息，按着酸沉的肩膀抬头去看。常琳躺在她床上先睡了。

　　这时间对她来说还早，项目忙的时候可能都还没下班呢。
　　下午回来时也已经睡过一会儿了，她毫无困意，关上电脑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门，出去喝水。

　　夜深人静，没想到在厨房又碰见程沐风。

　　他今晚没有再出门，已经洗漱过换了睡衣，靠着厨房岛台，低头回复手机里的消息。手边放着一只空杯子，应该也是睡前出来喝水。

　　听到脚步声，程沐风抬头望向她。

　　这回老远就看见了，不至于再吓一跳。她朝程沐风笑了一下，主动开口，“给淘淘读完故事书了？”

　　“刚睡着。”
　　“不容易带吧？这个年龄的小朋友精力已经很旺盛了。”

　　她从冰箱里拿出一瓶冰镇矿泉水，闲聊道，“我有个同事，女儿也是三四岁的样子，整天和金毛称兄道弟的还一起拆家。可搞笑了。”

　　“还行。”程沐风说，“又不是第一次有妹妹，已经带出经验了。”

　　“……嗯。”季薇拧瓶盖的动作顿了一下。

　　他顺手接过去，拧好之后却没递还给她，而是倒进了台面上的热水壶里。

　　这也太养生了。季薇心想，她就爱喝凉的。如果是在外面住，她还要自己再加点冰块进去呢。

　　但她从以前开始就被这位哥管习惯了，也没觉得过分。

　　横竖明天就要搬走，程沐风再也管不着她了。她不想在这种小事上起争执。

　　等待凉水变成温水的几秒钟里，程沐风看着她，忽然问，“我的礼物呢？”

　　他的语气并不重，仿佛只是顺带一提，并不十分在意。

　　季薇却反应了好几秒。明白他说的是什么，不由得心虚起来。

　　坏了。

　　她挑礼物的时候很花心思，按摩仪和玩具套装都充分考虑过家里老人和小孩的喜好。唯独就是没想起来，把这心思匀一点给程沐风。

　　但她真没什么坏心眼，不是故意的，就是纯忘。否则也不会当着程沐风的面，把大家的礼物送出去。

　　话又说回来，纯忘……好像也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

　　想狡辩，但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她只好干巴巴地承认，“我……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