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天归雁》半付关山雪

35、第 35 章

　　神庙外建着砖墙，里面的建筑是木质结构，不知在地下埋了多久，古老而神圣。寺庙之中植物依然青葱，春花盛开，尘沙散尽土石落定之后，看不出一点曾经被掩埋的痕迹。

　　原本山洞连着的山上在震动中开裂，中间有水声，竟是形成了一条瀑布，山泉水流进神庙寺院之中，也不知景致是不是天然而成，但若非亲眼看着神庙从地面中升起，人们都会觉得这神庙原本就在这里，是古人的鬼斧神工。
　　白嬗如一直跟着楚琬琮，站在楚琬琮肩膀上，惊叹地睁大了眼睛，原来这就是神女庙，她看着楚琬琮的侧脸，那张脸在昳丽之上多了几分神性。

　　地震渐渐停息，南行望着神庙，久久没有回神，官郦姿在旁边叫了他好几声，他都没有听到似的，毫无反应。

　　楚琬琮被南行箍得有点疼，南行僵在那里一动不动，楚琬琮在心里叹了口气，提醒道，“南行，小官叫你呢。”

　　南行这才回了神，松开楚琬琮，动作有点僵硬地转向官郦姿：“有事吗？”

　　“南哥，我们接下来该做什么？这庙能进吗？”官郦姿问。

　　“山神庙……”南行犹豫了片刻，“进去看看吧，小心别损坏里面的东西，也别受伤。”

　　官郦姿带着现场一组走进山神庙，南行许久才松了口气，问楚琬琮：“现在能告诉我真相了么？琬琮，这么多年，也该给我句实话了吧。”

　　楚琬琮从肩膀上把小狐狸抱进怀里，看着神庙，轻声说，“如你所见。”

　　“葳蕤山神女。”南行自嘲笑了一声，“楚琬琮，你说我何德何能得你一顾啊？楚琬琮……楚琬琮是你的名字吗？”

　　“名字是真的。”楚琬琮望着南行的目光十分复杂，“我早就说过，咱俩算了吧，你没必要把一辈子耽误在我身上，这都是实话。”

　　南行沉默下来，良久方说，“你觉得没必要，我觉得值得，这事儿你说了不算。”

　　楚琬琮闻言不禁嗤笑出声：“南行，你知不知道自己是谁？”

　　现场一组的一个年轻人跑了过来，他跑得急，还喘着粗气，说，“南哥，官组长请你过去看一眼，这庙里什么都有，唯独缺一尊神像，正殿是空的！”

　　原本放在那里供奉的神女玉像被南行带走了，楚琬琮说，“别急，少了尊神像也没什么，或许是被倒斗的偷走卖了，能值不少钱。先去看看吧，你带路。”

　　南行被楚琬琮一句嘲讽气得不轻，心说还让后辈带路，楚琬琮就是这庙中神女，她需要别人带路吗？她这分明就是回家。

　　走进神庙先是一出湖景，从桥上经过满池落花，泉水从山中瀑布倾泻而下。正殿应是神女殿，殿外求香祈福地方有一棵古槐，树上挂满了红布绑着的木牌，写的都是人们的祈愿。正殿前有钟楼，后面四象殿分立两侧，拥着中心的麒麟殿，跟神女殿呈一个四方形。瀑布在右侧，左边和主殿之后还有其他几间屋舍，大概是斋堂、诵经室、还有给人休息的居室。

　　整个院中建筑的颜色都偏清淡，一点大红大绿都见不着，木质之外，神庙中多玉石，四象和麒麟也都是玉雕的神像。除了山花，神庙都是清冷的。

　　香火已经断了三千年，祈愿上最后能找到的日期是西周年间。

　　官郦姿回到正殿，看到南行和楚琬琮，赶忙快步上前：“南哥，小楚姐。”

　　“神像不要紧，丢了就如实报告丢了。”南行说，“时间过去太久了，太多东西不可考，这也是咱们能力范围之外的事。你们去忙吧。”

　　廖慎的手机中弹出一条接一条系统提示，夹着几条官郦姿和闻远山发来的信息，他把那些未读信息都看过去，闻远山又在系统上传了一段录像。

　　是现场一组进入神女庙的影像。

　　“这是……”莫闻蝉不禁吸了一口气，“守护玉魄的地方么？”

　　师雁亭摇了摇头，“我不知道。我只听人说过，这里供奉着葳蕤山神女。”

　　正说着话，廖慎的手机里又弹出一连串的系统消息，他看了一眼，没有对在场的另外三人说。X档案的读取权限对院长开放了。

　　师雁亭也看到了神庙中并没有神像，南行将神像带走的时候楚琬琮也在场，她没有阻拦，师雁亭便相信她有自己的考量。视频录到了四象和麒麟，师雁亭点了一下屏幕暂停在麒麟殿的镜头：“葳蕤山是瑞兽之乡，就是麒麟，传说麒麟消失之后这里才有的山神，古时百姓都说，神女是麒麟的传承，守护一方水土，镇着葳蕤山的地脉。不过也有另一种说法，是地脉一说本身就是老百姓想象出来的，山神的存在不是为了这个。”

　　“坊间传言纷杂，从来难辨真假。”廖慎说，“这事交给现场一组，楚珩，师顾问，这四本书还是拜托你们。”

　　“您客气了。”师雁亭说。

　　“余温跟你们去了青云山，回永嘉了吗？”廖慎问，“他如果回来了，就再跑一趟葳蕤山吧。”

　　楚珩点头说，“回来了，我这就联系他。”

　　他说着拿出手机联系余温，师雁亭问廖慎要了一份录像，坐在莫闻蝉的客厅中从头看了起来。录像并没有拍到楚琬琮，师雁亭更关心楚琬琮的行动，和她对这件事的态度。师雁亭想，楚琬琮当时是有能力留下神像的，但她由着南行把神像带走了，也许是她认为神像放在其他地方更为妥当。

　　楚琬琮当天就回了永嘉，她到家时已经是晚上十一点，楚珩刚洗漱完准备睡觉，听到门响，下楼看到楚琬琮，她看上去十分疲惫，放下白嬗如的宠物箱，把小狐狸放出来。楚十九终于见到亲妈，从鞋柜跳到楚琬琮怀里，抱着亲妈不撒手。

　　楚珩赶忙下楼帮楚琬琮拿行李，一面说，“妈，怎么这么晚回来？也没跟官姐他们一起。”

　　“你小官姐那是出差，我一个闲杂人等凑什么热闹。”楚琬琮换了鞋，面色沉痛地拍了拍楚珩的肩，“楚珩，妈对不起你。”

　　这话没头没尾的，困惑地“啊”了一声，楚琬琮又说，“明天晚上早点回来，别加班。”

　　第二天楚珩就明白了楚琬琮的意思，南钧铎和夫人谭筱上门拜访，楚琬琮难得亲自下厨做了饭，六菜一汤，荤素搭配。

　　楚珩一进门，谭筱先迎了上来，楚珩一时没反应过来，愣在了当场。

　　谭筱慈爱地看着他，笑得楚珩心里发憷：“楚珩啊，以后咱们还是一家人，我知道，你不愿意认这个爸，没事，有我在，南行不敢为难你，有什么事就来对我说，小楚管不了南行，我管得了！”

　　楚珩彻底懵了，他不是很擅长处理家庭关系，也不想跟南家人打交道，张着嘴半晌没说话。

　　“哎呀，楚珩回来了。”楚琬琮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桌，赶忙过来给楚珩解围，“诶，昨天回来得晚，没空跟你说，我跟南行复合了，人家是来定日子的。”

　　定日子？什么日子？他们还要再摆一回宴席吗？楚珩头都大了，天知道楚琬琮怎么想的，他被楚琬琮和谭筱拉进了餐厅，楚琬琮笑眯眯地叫他去洗手准备吃饭，楚珩做到餐桌前人都还没反应过来。

　　“唉，”谭筱发愁道，“你看，我那儿子干的好事，咱们楚珩受委屈了。是我们对他管教疏忽，由着他年轻的时候乱来，对不起小楚，楚珩也不肯接受他。咱们掏心窝子说几句话，小楚，别的我不敢说，南行对你是真没话说。”

　　“诶，您说得对。”楚琬琮给谭筱盛了一碗汤，又给南钧铎盛，一边笑着说，“也是我小时候跟他赌气，不懂事，让长辈操了这么多心，还让小辈看着。您二位看看，定个好日子，等南行出差回家，我们俩就去把证领回来。”

　　“不用挑了，”南钧铎开口拍了板，“南行回来就去。”

　　楚琬琮把汤碗递给南钧铎，“行，我跟南行说，让他早点回来，可不能再给您添心事了。”

　　谭筱还在和楚琬琮商量只吃饭还是办一个小型仪式，老太太看着欢天喜地的，可算是解决了多年心头大事，儿子的终身终于落定，拉着楚琬琮有说不完的话。

　　楚珩听了一会，借口说工作忙要回房间加班，看着长辈都已经吃完，进入饭后唠嗑模式，上楼回到卧室，关上门方恍恍惚惚地想，父母总归是为孩子操着没完没了的心。

　　师雁亭不想掺和别人的家事，一直在楚珩房中，见楚珩回来，在门上画了个符，现出身形，问：“怎么了？看着心情不好。”

　　“心情能好的了吗？”楚珩说，“我还说呢，昨天我妈回来就说对不起我，合着是这么个事。你说她怎么就想不开，谁不行，非得是南行吗？”

　　师雁亭被他逗笑了，“这话得问你自己，你说你当初怎么想的，非得是师雁亭吗？”

　　楚珩正心烦，听了师雁亭的话，又忍不住有点脸红，心里的烦闷一下子散了不少，拉着师雁亭的手说，“这不是我眼光好么，也幸运，刚好就遇见了那个非他不可的人。”

　　“楚大人好恶从不写在脸上，这回可好，你不待见南行，所有人都知道了。”师雁亭说，“怎么，他得罪你了？”

　　“没有，”楚珩说，“我觉得他对不起我妈，得罪我妈了。”

　　师雁亭捏着楚珩的手指，安慰道，“那不见得。长辈的事，你就省省心，我看你母亲也不是会委屈自己的人，南行对她应该不差。倘若南行真做了什么事，还得到了谅解，那说不准真的有什么非他不可的理由。”

　　楚珩想想也是，那可是楚琬琮，她才不会做什么为了爱情独自隐忍逆来顺受的事。在这方面，他妈比他强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