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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第 2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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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铜器上地图的画法和莫闻蝉交给楚珩的书盒背面的花纹十分相似,都用了同样的线条和花纹。楚珩刚吐槽过闻远山眼神不好,自己后知后觉地发现了这个共同点,不由得觉得自己的视力也被姓闻的拉低了不少。
反正师雁亭已经是第二次在同事面前显露他那一身直接损坏公家财产的法术,楚珩也懒得使用公共交通,图了个方便,直接飞回永嘉,把书盒的花纹誊下来,打开地图软件,拉到蜀阳,在蜀地西部找到青云山,然后放大。
城市街道会有不同,但山川湖泊不会有太多变化。而蜀地多山,虞水穿城而过,只要看懂什么符号代表山,什么线条表示水,并不难以分辨。
“在这儿。”师雁亭按住楚珩的手,指了一下屏幕。
青云山。
并不意外。
楚珩看到这个结果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心态,他直觉不是什么好事,但好歹是没有再出现别的地点。不管怎么说,或早或晚,他都得去一趟青云山。
青云山如今已经是一座道教名山,还是重点文化保护单位,海拔近一千五百米。每年旺季,都是游人如织。现在刚刚开春不久,还算淡季,山中气温低,游客还没有青云观的道士多。
楚珩在青云山上订了一间民宿,游客服务中心有自取的景点地图和简介,楚珩带到民宿中,坐在床上翻看。“古时这里有个青云派,有不少传说,你看这个,传闻青云派有修士得道飞升,此地曾有苍龙现世。”楚珩边说边笑了一声,青龙是神兽,与白虎、朱雀、玄武并为四象四灵,主木,主春季。“另外的说法又成了青云派藏有魔剑,而后有灭门之灾。”
手机响了一声,楚珩点开,余温发信息给他:明天我跟晏城过来找你们对接。
他们俩这也算是内部重点观察对象,楚珩依言给余温发了定位,余温说,第二天一早就能赶到,约在青云观入口见面。仅以这二位的能力倒还不足以监督他们,顶多是个拖油瓶。
“我看这青云山仙气缭绕倒是不假。”师雁亭自动忽略了余温的信息,接上了之前那个话题,“连曾经存放圣物的地方仙气都已经涤荡殆尽,这山倒挺奇,我以为人间早已没有仙气这么重的地方了。”
师雁亭将手臂伸过来,拉着楚珩的手按在自己脉搏上。楚珩有些惊讶,师雁亭那颗玉做的心不比真正的心脏,他的脉搏和心跳都淡淡的,也比常人慢上不少,到了青云山,竟变得像人了起来。
“还有这种功效?”楚珩笑道,“你这到底是不是魔?玉魄做心不够,还能对仙界有所感应?若真这么好,往后咱俩就在这地方住下了。”
寻得一山清水秀之处隐居,远离世事,这样的生活太美好,楚珩死后,师雁亭不敢再有所奢想,而楚珩好端端被他软禁在院落中时……他不记得了,或许曾经有过这样的梦吧。这话从楚珩口中说出,师雁亭不由得跟着想象了一下,美好而不真实。
翌日,余温与晏城在青云观大门外,见到楚珩二人,便带着他们进了游客中心,给前台的人出示了工作证,说:“您好,我们是来这里做调查研究的,这是我的证件。”
他们以前跟这里有过项目合作,对方看了工作证,说“稍等一下”,打电话联系了人,对余温说:“先生,那边安排一位讲解员过来,您先坐下来等一下,十分钟就到。”
倒是把门票省了,楚珩去登记了自己和师雁亭的工作证,打听道:“老余,之前你们来过?”
“来过。”余温说,“大概七年前吧,那时候我跟晏城现在差不多大,跟着领导打杂。”他靠在游客中心的墙上,没急着坐下,“青云观的原身是几百年前的青云派,聚集了不少修仙练剑的江湖人,后来生了变故,没落了,后世觉得此地是块风水宝地,隔了一百来年,勉强续上了传承。上次我们来,就是发现了青云派这事,现在衍生了不少说法,好像还写进了景区介绍。”
楚珩昨天晚上才看了青云派的青龙传说。他打开地图,后山的某个位置被他用笔画了个圈,这个位置用了榆庄祭台同样的标记,他觉得这里不应该是青云观地图标注的这样,不属于道观,也不属于景区,周围没有任何建筑景点,也没有道路,只有那些探险爬野山的人才会进入。
“青云派真的有青龙现世吗?”楚珩问。
“不知道。上古神兽,我想不太可能。”余温说,“你若好奇,可以问他们愿不愿意带你进藏剑塔,人家用来藏书的地方。”
青云派前来对接的是个年轻人,看着二十上下,似乎还没有晏城大。他穿着青云观制式道袍,客客气气地跟余温握了握手,说:“您好,我叫周明清,来接七昙的客人上山。”
过了检票口,可以看到青云山山门建的高耸,门柱很粗,快要赶上山中古木,牌匾也高得参天,只有“青云”二字,沿着翠竹掩映的山路弯弯绕绕地向上走,又过一道门,“这是观门。”周明清说。
而后石板路变成了白石台阶,宽而长,直上直下,没有拐弯,仰头可以看到一座迎客殿,中有香火。
“过了那道门,就是青云观了。我们青云观的每一处,名字都带个剑字,多亏了诸位,前辈们开了经塔,我们才知道青云观的原身本是以剑法闻名的。”周明清说,“但是现在我们弟子已经不再练剑了,经塔中的剑谱玄妙,断代太久,实在难以参透。”
楚珩笑着接了一句:“总会遇到有缘人。”
“但愿如此。”周明清也跟着笑,对迎客殿的道士打了声招呼,带着他们走入青云观。
除了藏剑塔,还有洗剑池、沉剑台、试剑阁、论剑峰等等,每一处都设计得巧妙,一步一景,而且多竹。蜀地本就适合竹的生长,这山上竹林练成了片,青云观中亦是。
周明清带着四人沿着主路走到广场,介绍说,“这里就是沉剑台,正对的池塘名叫洗剑池,说来也怪,这池水是山上泉水,但是一年四季都透骨冰凉。泉水清冽,难得见到洗剑池这样的,接近冰点,却又从不会结冰。”
“那可真是奇了,此地有灵,适合清修。”楚珩在一旁搭着话。师雁亭和余温都是话不多的人,晏城拘谨,也不知说什么,只有楚珩跟周明清对话。
“可说呢,我们观中原本寸草不生,竹子移植过来,根本养不活,自从开了经塔,方才有了这一片草木茂盛。”周明清笑道,“多亏了七昙的诸位。”
楚珩问,“小道长,经塔当真这么神?”
“那当然。”周明清说着,带着几人穿过沉剑台的广场,来到主殿,也就是试剑阁,“到了,诸位稍等,我去请我师父,澄玄大师。”
“老余,”楚珩问,“开经塔是怎么回事?”
余温回答,“就是藏剑塔,那座塔一直被锁着,外面的通道很复杂,迷宫一样绕不进去。是我的老师根据能量场反应强弱绘制了迷宫地图,找到了正确的路线。塔底有四道锁,打开任意一道锁,都能从对应的门进入塔中,那时只开了青龙锁,所以我说这里和青龙或许有渊源。”
而且周明清说,打通青龙锁后,此处方得万物生长。青龙正代表木神。
大师周澄玄,周明清的师父,今年一百零九岁,行立只需借助一根木杖,虽说背已佝偻行动也迟缓,身体也依旧算得上康健硬朗。七年前请人来开经塔的就是这位澄玄大师。周明清一一介绍了来客,澄玄大师的视线在余温身上多停了一会,问:“这位小友,我们可曾见过?”
“确实见过,”余温说,“七年前有幸跟着恩师来过。”
“那另外三位就是新客人了。明清,怎么只让客人坐着等,不给客人看茶?”澄玄大师说完,周明清低头应了一声,忙去准备茶水。澄玄大师坐下来,问道,“贵客来此,是有什么新的发现么?”
楚珩说,“大师,此前我们整理典籍时,遇到了一点问题,看文字推测,似乎指向青云后山的某个地点,便来实地看看。”
“后山?”澄玄大师抬了抬眼,“自青云观建成,无人踏足后山。经塔是往后山而去的必经之路,也才开七年,经塔之后的那片竹林,还没有人走出去过。我的弟子曾去经塔查阅研读,青云派传记中有提到,后山有个名为葬剑冢的门派禁地。我们或许帮不上忙,还望见谅。”
“既然如此,我们也不敢冒犯先人禁忌。”楚珩笑了笑,接过周明清送来的茶,道了声谢,“不知大师可愿借经塔藏书一阅?或许能找到什么联系。”
澄玄大师说,“借阅藏书不是大事,但需青云弟子在旁陪同,诸位若不介意,随明清去看便是。”
“自然,哪有什么介不介意,这是应该的。”楚珩说,“那便多谢大师了。”
澄玄大师眼底露出了一点笑,似乎是满意对方的识趣和懂规矩,留他们吃了中午的斋饭,离去时,将木质手杖顶端的翠琉璃龙头取下来,交到了周明清手里,在他肩头用力按了一下。
琉璃龙头顶端,龙须尖上托着一颗明珠,明珠之上流光溢彩,细看是一个精密的罗盘,一旦走入迷宫中的阵法,指针便会感应到四周的法术流动,自动为主人指路。这只罗盘是七年前嵌入明珠之中的,出自余温的老师之手。
余温不想多谈关于自己老师的事,跟在周明清身后,然后是晏城,最后才是楚珩和师雁亭。现在的“迷宫”道路两旁都生着楼房高的翠竹,是一个巨大的阵法,将藏剑塔包裹在中央。师雁亭能察觉到阵法中法术的强弱和力量的流动,他伸手触碰翠竹,被他碰到的地方迅速老化变成枯竹,而他的手离开之后又渐渐变回原来的模样。
这阵法中的景象皆是幻象。
“小道长,这经塔四周都有这样的迷宫么?”楚珩忽然问。
“是的,我们能走通这里已经很难了,绕过经塔往其他方向走,最后总会走回进入这里的那个起点。”周明清回过头看了楚珩一眼,“先生是想去后山吧?”
楚珩笑道:“经塔藏有青云观传世之书,我们都是外人,仔细想来,进去不太合适。若这后面就能通向后山,这迷宫我自己去绕就是了,走不到也没什么,起码尝试过。小道长,你看这样行么?”
周明清却说,“我师父夜观星辰,已预知诸位前来所为何事。楚先生想要的答案,在经塔一本青云派史中,即便先生不主动提出借阅,我们也会带各位到此,还请不要介怀此事。其实七年前,开了经塔门,师父便说过,你们一定会再来的。”
“大师是世外高人,我心里钦佩得很。”楚珩说,“既然道长知道我们想问什么,能否为我们解惑?”
说着,周明清已走到经塔门前,向几个看守弟子出示了澄玄大师的琉璃龙头,看守弟子便做出一个请的手势,让开了经塔的青龙门。
四道门位于东西南北四个方向,门为两扇,中间有一个圆形锁,刻着青龙浮雕。周明清用琉璃龙头在浮雕的龙头上轻轻碰触,圆锁顺时针转动起来,扭到一个位置,发出一声响,两扇门各自向两侧的石墙内缩了回去。
塔内灯火通明。
周明清侧身道:“诸位请进。”
藏剑塔门两侧有贴着墙壁螺旋向上的楼梯,楼梯边挂着夜明珠一样的灯,藏书都摆放在石墙的书架上,中心挑空,一层正中央镇着一座青龙雕像。
周明清取来一本书,递给楚珩,说:“师父说,先生要的答案,都在这本书中。”
“却之不恭,多谢道长。”楚珩道了谢,双手接过藏书。这书封面没有书名,也没有署作者的名字,楚珩看书很快,其中内容大致是说,五行地脉,分别在五座仙山之下,青云山镇着青龙,无涯山镇朱雀,雁山镇白虎,崑山镇玄武,中心则是葳蕤山。而人间灵气愈发稀薄,所谓地脉仙山也不复存,最先消失的是葳蕤山神庙,在一千五百多年之前,而后其他四座仙山也变成了与普通山脉看不出区别的“自然景区”。青云山是最后一个,随之发生的是青云派的消失,没有什么惨绝人寰的灭门,而是在自然演变中渐渐无人过问,门派没落。若仙山仍在,青云派应不会落到这般境地,而是像青云派历史中那样,遇人祸,但天无绝人之路,乱局之中有一人执剑而出,扶大厦之将倾。
看着像是青云派落幕之时,门中弟子惋惜之中写下的。卷末还提到,若无忧长老仍在,定能提点他们这群后人些什么。
青云派消失于明,无忧和尚在南宋末年已经去了永嘉建立七昙,前辈早已无法给他们什么指点,那些最后一代的弟子,也只能看着门派之中再无新人,而他们一个一个逐年老去,再提不起剑,舞不出那一套青云剑法了。
楚珩算了下时间,无忧大师离开青云山之后,青云派便显出了衰败之意,也不知那些灵气牵系在无忧大师身上,还是这位前辈有所觉察,选择顺应自然,放手离去。
余温带着晏城跟随周明清在一层参观了一圈,回头来找楚珩,问:“看完了么?我们叨扰太久,早些回去吧。”
“回去?”楚珩合上书,目光怪异地看了他一眼,“你还出得去?”
余温先是一愣,立刻回过头,之见周明清领他们参观结束,便站在青龙雕像正前方,恭敬地望着他们进入时的门。
澄玄大师不知何时站在门前,青龙门紧闭。
为了增加恐怖气氛似的,整座石塔的灯先后明灭几次,再亮起时暗了不少。没有人察觉这座塔中是何时多了一个人,澄玄大师无声无息地站在那里,眼中带着一点笑。
“大师,”楚珩笑着转过身,“您这是何意?”
“楚珩……”澄玄向周明清走过去,叫着楚珩的名字,却没有看楚珩一眼,“我等你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