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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第 21 章 ...

  •   楚珩说了一串师雁亭听不懂的东西,师雁亭没有深究,现代人这些新鲜事物太多了,看久了自然明白,不必多做纠结。师雁亭听笑了,说,“比起这些,我更好奇你母亲提起的那个故事。”

      “嗯?”楚珩有些意外,他只当是个故事听了,没往心里去,楚琬琮一向喜欢说些故事哄他玩,从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就这样,“那个什么富商旧宅邸?有什么问题?”

      “我看现在的史书都很详尽清楚,外传、演绎、戏说,连你们那些电影电视剧都有,怎么会有凭空消失的旧址?虽说只在永嘉,我也跟着你去了不少地方,但凡有个说法来由的,都要竖个牌子,芝麻大点事都恨不得往上写,这地方却什么都没有。要么是你母亲编故事哄你,要么是此地有玄机。这一趟走下来,我猜应是后者。天权是中间的那颗星,此地风水不一般。莫老,”师雁亭一时没记起名字,来的客人少有直呼其名的,“过寿那位老先生,说不定在这里住过很长一段时间。”

      是了,尤其是现在社交媒体发达,别说真有故事了,就算没有,网上那些人为了引流,也会编出花来吸引点击和阅读。一百五十多年不算太久,存在过的没那么容易消失得无影无踪。既然师雁亭觉得确有其事,楚珩自然信他,顺着话说,“那晚上回家我去打听一下。你这么说,我倒想起来一事,宴会一般设在晚上,这次却在中午,一开始我也没注意到。莫老爷子住在城郊一处村庄里,平日里都不进城,头一回见他,我真当他是什么神神叨叨的算命骗人的。方才我听说,他一早进城里来,天黑之前再赶回家,都不愿意挑个近点方便点的位置,每一回都来雍和公馆,年年如此,多少也是有些执着。”

      正说着,门被推开,里面的音乐声和嘈杂人生一下子涌了出来,楚珩下意思轻轻皱了下眉,然后看到出来的人:“妈?”

      “正找你呢。”楚琬琮把楚珩拉回宴会厅,边走边说,“莫老爷子说,他有样东西想托你带回单位研究一下,看着你不喜欢这儿,拿了东西就回家歇着吧,我搭南行的顺风车就行。”

      楚珩被带到莫老面前,莫闻蝉依旧笑得很和蔼:“原本想给泽兰,但你毕竟是专业的,楚珩,你跟我来一下。”

      说着,他看了一眼楚琬琮,转回楚珩的时候,视线往斜上方飘了飘,师雁亭感觉自己的存在被他察觉到了。但莫闻蝉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现,从宴会厅一侧的门出去,通过走廊进入一间小型会议室,从里面锁了门。莫闻蝉在柜架上摸了摸,按到了个什么,会议室墙边的瓷砖微微下陷,缩进了墙内侧,是一个通往地下室的入口,向外溢出一片烟尘,仿佛封锁了有些年头。

      莫闻蝉沿着入口的台阶往下走,楚珩跟在后面,什么都没有多问。

      台阶的尽头是一道复杂的锁,转动齿轮,十二个齿和后面的铜底座摩擦的声响有些刺耳。第一声什么东西扣合的“哒”声过后,反向转动,再过三声,看不见的锁扣打开,那声音恰巧契合了楚珩在幻境之中听过的开锁声响。

      楚珩顾不及惊愕,铜门向一侧滑动,露出方形的门口,里面是一间储藏室,昏暗极了,一股潮湿的霉味扑面而来。

      “我也已经有几十年不曾来过这里了,只等一个有缘人。”莫闻蝉说,“小楚带你来见我,我就知道,你是我要找的那个人。但你被前尘往事纠缠,我不想给你再添困扰,既然已无噩梦,这些东西还是尽早交给你的好。”

      “头回见你,我确实吓了一跳,那时你身上阴气太重,自己还不曾察觉,现在那股子阴气也散了。”莫闻蝉凭感觉走到最左侧的柜子前,用钥匙打开了柜锁,从中取出一个盒子,里面并排竖着四本书,“大概五十年前,研究院出了些事,我便将这四本书藏到了这里。代代相传的是,这里面是一个预言,但无人能够解出谜底,楚珩,我希望能解答它的人是你。”

      事实上,除了楚珩,他们也无人可信。

      白嬗如也曾说起过预言。

      楚珩适应了光线,但里面实在太暗,他仍看不清莫闻蝉的脸色。但莫闻蝉的语气郑重得不像托付一个晚辈,有那么一个瞬间,楚珩几乎要猜测,眼前这位老人是知道他真实身份的。

      接过书盒的刹那,楚珩忽然耳鸣。同时他听到无数的哭声和嘶喊,痛苦的、悲伤的、绝望的,掺杂在一起,于同一个时间响在他耳畔,不仅撞得耳膜生疼,还一股脑砸在他胸腔。也仅仅是一个瞬间,周遭又静了下来,什么声音也没有。

      他的手和莫闻蝉的手有短暂的接触,楚珩握紧了书盒,说,“前辈器重,我……自当尽力。”

      从地下储藏室出来,莫闻蝉没再对楚珩说什么,楚琬琮也没有多问,将楚珩打发回家了。

      他们都默契对此避而不谈。

      楚珩到家,把书盒放在房间书柜里,小心翼翼地用袋子包起来,准备周一开工带回七昙,然后从冰箱里拿了两瓶可乐,递给师雁亭一瓶,自己拧开一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

      其实他就是开着电视听个声,心思全然没在电视剧的剧情上。

      好巧不巧,他随手播的这个台正在放年代剧,谍战题材,楚珩喝可乐的动作顿了一下,换了个台到幼稚动画片,这才继续把刚才那一口喝完。

      师雁亭问:“你不去看那些书么?”

      “不看。”楚珩斩钉截铁,“周末不上班,莫老头又不给我发加班费——楚十九,你要是敢碰那书,我就把你炖了,谁拦也没用。”

      楚十九尾巴一抖,识相地从楚珩房门口扭头走了。

      “我前半生,为了家族和天下人,恨不能把命拼上,”楚珩沉沉开了口,“后半生,终于想为自己偷生了,又被人设计进了死局。”

      师雁亭把可乐放在茶几上,站在茶几对面,望着他。

      楚珩几乎不说自己之前的事,师雁亭快要以为他把那些都抛下了。现在楚珩重新提起,带着沉重和疲惫,中间似乎有怨也有恨,但是搅在别的情绪里,难以分辨。楚珩捏着塑料瓶,拇指缓缓摩擦瓶身,说,“死了也不得一个痛快,要被人做成这么一个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我都不知道自己算是个什么。这也就罢了,已成定局,我只能接受。可是怎么还有一桩接一件的事丢到我头上来?”

      楚十九正楼上楼下撒欢乱跑,听见楚珩的声音,似乎吓得不轻,蹿到白嬗如身边,难得没有打架,躲在狐狸尾巴后面,做出一个蛰伏的姿态,偷偷看着楚珩。

      白嬗如叹了口气,没搭理肥猫,也没管楚珩的牢骚,掀开眼皮看了一眼楚珩,继续睡她的觉。

      这世上的长生,原来都这么苦。

      师雁亭拉起楚珩,上下楼的距离都不用走的,转瞬移动到了房间,在门上画了一个咒封死,张开双臂把楚珩抱进了怀里。“你不是独自一人,楚珩,往后的所有,我都陪着你。”

      楚珩短暂地发泄了情绪,又被师雁亭安抚,迅速把牢骚打包,丢进心里,挖个坑刨点土,埋了。谁让他天生就是这种命,他有无数个撂挑子的机会,但凡他动点心思,什么侯爷什么家国,他早就甩开不管,有多远躲多远了。

      周一一大早,楚珩踩着点敲开廖慎办公室的门,请示了拿盒书的处理方法,得知电子版早已经备份在一个连院长都没有权限查看的高保密级别档案里,这些书……是因为五十年前不干净的东西混进了七昙,引发了一场不小的危机,系统内从上而下严密审查,人人自危,开除了一批人,而后通过审核,有资格进入七昙的人越来越少。

      那时候廖院和莫闻蝉也还年轻,两人把四本宝贝书偷了出来,藏在了莫闻蝉那里。莫闻蝉主动离开了七昙,若他还在,现在的主任翟平云应该还在给他打副手。而莫闻蝉辞职之后,搬离了市中心的家,房子说卖就卖,住进了城郊的村庄,一副不打算再问世事的模样。

      雍和公馆,正是莫家祖传的,莫闻蝉没舍得卖。

      莫闻蝉后半辈子躲在乡野,没有结婚,也没有子女,守着这点秘密,过了五十年。

      廖慎交给楚珩一个玻璃罩子,边框是银质的,刻着咒文,看字体写法,源自南宋末年。这是个保护罩,可以防止盗窃和撬锁,廖慎原想着楚珩和师雁亭必定有法子保护那几本古书,还是不放心,犹豫了片刻,取了这只保护罩给他。但他估计着,师雁亭随手画个符咒,都比这玩意牢固,就当是避免那两人起疑了。廖慎和莫闻蝉商量过,不想太早揭开他们的身世,能糊弄就糊弄过去,以防打草惊蛇。

      楚珩和师雁亭在图书馆里开了一间阅览室,在门窗上加了咒法,这才打开第一本书。楚珩的动作小心翼翼的,这书页看起来颇有年头了,他怕把纸弄坏,师雁亭便贴心地在书上落了一层“防护膜”。

      翻开第一页,两个人都怔了一下。书中记录皆是他们那时非常正式的书面用语,文字也是显贵才会使用的字体,不是民间白话。就是与妖族语言融合之后的文字,和灵祭以及楚珩的玉上那些文字相符,普通人读不懂,跟有记录的旧体字也不同,和他们那千百年的混乱一起,被刻意从历史中抹去了。

      四本书,记录了当年的历史。从人族与妖族相交处的那道门出现裂缝,妖族进入人间,到北靖覆灭,五百余年。书都不厚,是人手写而成,内容也并不详细,只记录着一些重要的事,年份,经过,结果,一句多余的点评都没有。

      这些事,楚珩和师雁亭都是知道的,文字也是用惯的,所以他们翻看得很快,并未找到什么“预言”。第四本书的结尾,又换了一种全然不同的文字,楚珩与师雁亭也没有接触过,若真有什么预言,应该就是在这几页之中。这又是什么文字?

      “这里有署名。”师雁亭指着尾页的角落,这回又换成了繁体字,和保护罩的咒文相同,在大段的佛经之下,旁边附有另外两种文字写法,看字体应是出自同一人之手,“无忧。”

      “无忧?”楚珩也没听说过这个名字,那时他们一个死去一个入魔,都顾不得人间事,都对这人一无所知。“这人大概信佛,无忧不见得是真名,也许是法号或者自称。”

      这图书馆中心还有一朵昙花玉雕,正面看去和研究院的昙花logo一模一样。自打研究所建成就摆在这儿了,底座上刻的是梵文,佛告舍利佛,如是妙法,诸佛如来,时乃说之,如优昙钵花,时一现耳。但是这里研究佛学的只有几个人,也都是一些特殊事件中出现过的。

      楚珩看着摊开的第四本书,一时沉默,他不知道该不该把这些东西译出来。那些被刻意抹去的前尘往事,早已经随风散了,知不知道也对现在人的生活毫无影响,只有这群人,为了一个什么预言,一代一代的人,都在追查所谓的受调年代。译出来又能怎么样呢?一样是被封锁在这座图书馆里,录入高机密性的系统,非高层没有调阅权限。

      罢了,楚珩想,受人之托忠人之事,说到底这些事也与他相关。楚珩打开阅览室的电脑,分别登录了自己和师雁亭的账号,打开文档,说,“我们把现代汉语译文录进去,那个……打字你会吗?”

      现在男女老少上学下班白天黑夜的都离不开手机电脑,师雁亭跟着楚珩在人间多时,早看懂了如何打字,就是他对这些电子产品没什么兴趣,需要用时楚珩也总帮他解决,他会是会,不太熟练。师雁亭说,“明白一点,我试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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