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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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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珠是玉质的,楚珩觉得有些眼熟,下意识想摸摸自己的左耳,他耳垂那个位置有颗痣,红色的。
楚珩在师雁亭的心脏里,透过师雁亭的眼,能看到自己毫无生气地躺在病床上,不由得觉得师雁亭是个衰神。认识师雁亭这段时间以来这已经是他第二次躺上病床了,他身体还算好,已经有几年没进过医院了,现在这频率实在有点异常。
师雁亭坐在床边,在他手背上画了一个看不懂的图案,图案稍微亮了亮,又在他的手背上消失。他看着那图案的模样有些眼熟,仿佛在哪儿见过似的。
“这是什么?”楚珩问。
“下次再遇到什么危险的事,我能替你扛一命。”师雁亭说,“你放心,出于往事,也出于我答应了故人,我不会让你轻易出事。”
楚珩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顺着问:“那位故人,我也认识吗?”
“也许吧,”师雁亭遮掩道,“是你死后我结识之人,她既要我照顾你,应与你有所交集。”
楚珩便不再问了。
他发现师雁亭的内心十分空虚,这是个抱着回忆过日子的人。楚珩本能地抗拒去看那些过往,他可以听旁人讲起自己上辈子的故事,但他不想亲眼去看。他承认自己是在逃避,仿佛不是亲眼所见,就可以自欺欺人地说,那不过是一个故事,不论真假,他都能选择不相信。但当他附身在师雁亭,看到曾经的自己时,仍然觉得难以接受。
楚珩闭上眼,捂住双耳,依旧抵不住师雁亭的回忆。那些回忆在师雁亭心里如铁索禁锢着他,而楚珩在他心里,又无法避免地传进楚珩的心里。
若有什么新鲜故事,楚珩大抵也能说服自己,就装作是魔这类东西,随随便便捏个幻象就能蛊惑人心,他也就当个笑话看看。可那些回忆中的场景,都是他的梦,刹那温馨,飞快转变,大部分画面还是笼着阴云的,特别是他死的那天。亲眼看着自己被杀死比梦境更加真实,也更加残忍。
“我说大哥啊,”楚珩终于忍不住出声,“你是故意的吧?”
师雁亭不明所以:“什么?”
“我是说,咱俩应该没多大仇,”楚珩有气无力地说,“你能不能把心事收一收,一遍遍给我重播我是怎么死的,我有点接受不了。”
师雁亭沉默了几秒,说,“抱歉。”
“那个,我也不是这个意思。”楚珩找补道,“这玩意又说不上对错,你也没什么好抱歉的。”
师雁亭没理他,直接放空了自己,坐在一旁入了定。楚珩只觉得一股力量自玉底端缓缓腾起,包裹住他整颗“心脏”,充斥在楚珩所处的整个空间中。楚珩有种被拥抱住的错觉,但此时师雁亭确实没有再送什么回忆过来,楚珩觉得这种被力量包围十分熨帖,玉的合二为一让他也跟着得到了滋养。大约是因为他常年带着半截断玉,有了一定的感应。
没有回忆可看,楚珩在一片黑暗中又有几分无聊,回想起那枚白玉佩,他挂在脖子上的半截玉上写着,兰风梅骨,师雁亭用来做心的那一半上有“剑胆琴心”这后半句。而在北渚,师雁亭捡回的玉上,则是师雁亭对他说过的:虚极静笃,和光同尘。
但是……楚珩忽然想起,师雁亭说过,这玉是上辈子他母亲留给他的东西,怎么又成了师雁亭的?而师雁亭确实讲过,战火里他丢了玉佩,他死时又只剩一半,楚珩想了想师雁亭给他看过的记忆,又能和口供对上。这玉确实是在被攻陷的宫城里,被师雁亭捡走的。
楚珩终于勉强承认了过去的自己和师雁亭之间,确实存在某种隐晦暧昧、无法言说,又千丝万缕地纠缠在一起的关系。
卧槽。楚珩在心里暗骂一声,这都是什么事儿?他的老仇家、老熟人,莫非其实是他的旧情人?他虽然不反感这些,但他也是谈过女朋友有过喜欢的女生的,上学的时候倒也有学弟拐弯抹角地表达过什么,但他觉得自己一身“钢筋铁骨”,哪是说弯就弯的?
师雁亭当然不知道楚珩心里山崩地裂似的自我怀疑和价值观重塑,他直到下班的时间才重新和楚珩对话,问楚珩:“晚上怎么办?”
“只能留在这儿了,也没别的办法。”楚珩说,“他们总不会送我去医院,今天没有找你问话,明天也会来问你信息,我猜他们八成在对你进行身份调查。反正也查不出什么结果,只能直接来问你。”
“嗯。”师雁亭又问,“那我要怎么说?”
“说你能说的,除了你的身份。若是让他们知道你是个系统检测不出来的大魔头,他们怕是不会让你活着出七昙。”话是这么说,楚珩并不觉得系统拦得住师雁亭,再怎么说,这大魔头有至少一千年的修为,一个人类研发的系统他哪里会放在眼里。楚珩说,“他们既然要查,自然也能知道你出车祸进医院这回事,你的身份就是无家可归被捡回收容所的流浪汉,在他们眼里,很容易做成什么隐世高人,你顺着往下编就行。”
“好说。”师雁亭想,这样的楚珩更像千年前一点,想得多,又能清晰地讲出来让人听懂。他当然怀念曾经那个小侯爷,可楚珩身上有了过去的影子,师雁亭不禁想,还是彻底抛弃过去吧,过去的故事于楚珩太压抑了。
有了旧情人这层关系,楚珩便忍不住替师雁亭多考虑几分,他心软,即便如今没什么感情,过去还有情分在。何况他一直觉得,是自己做了什么天理难容背信弃义之事,才会导致师雁亭跟他反目成仇只有亲手杀他才能解心头之恨。
他心里是存有愧疚的。
师雁亭多少能感受到,他想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只要楚珩不追问,他就选择沉默,但楚珩迟早会知道的,他逃不过。师雁亭无数次想要拉住楚珩把心里的话都说出去,可当他面对楚珩,却开不了口,就算楚珩的灵体附在了他心里,他也封闭着自己的心事,不让楚珩看到一星半点。
人总是这样矛盾。如果他们二人多一点坦诚和从容,千年之前就不会是这样一个故事。
若真如此,楚珩不会死,他也不会抱着执念成魔。
闻远山怎么也放心不下,被毁坏的系统无法修复,只能给现场组配置新的系统和编号,临下班前几分钟,他才挤出时间去找翟平云。瞿明月说,翟主任和余队一起去了老院长那里。
系统提示闻远山在门外,廖院早知道他要来,通过系统开了会议室的门,闻远山拉出椅子坐下,把手里的文件袋交给老院长,说,“廖院,这是师雁亭的资料,直到年前,都是查无此人。”
廖院把烟捻灭在烟灰缸里,取出文件看了看,又把文件递给翟平云。
照片中的男人棱角硬朗,眉下眼底压着岁月,长发在脑后束起,穿的是普通衬衣,但怎么看都并不普通。姓名那一栏写着师雁亭,年龄、籍贯都是不详,是人口普查的漏网之鱼,“见义勇为”救人一命出了车祸,这才登记了户口,落在永嘉的一家叫做思归的救助机构里。他翻到文件末尾,抽出慈善机构那一页纸,主要赞助人是楚琬琮,这名字他知道,是南行的前妻,也是楚珩的母亲。
翟平云看过楚珩的档案,和师雁亭的资料对了一遍,看起来两个人的交集就只有那场车祸,这是师雁亭第二次救楚珩。南行介绍楚珩来的时候,明确说过楚珩的身世并不简单,可能和某段被抹掉的历史有关,那段历史关系着七昙的成立,他们这些人,都是因为这样那样的“特殊性”,顺着关系和人脉加入七昙,研究的中心就是那段现如今已经成迷的历史。师雁亭应该也是相关的人。
余温的手机一响,屏幕亮起来,显示0306晏城传来消息。晏城的邮件是一张手绘的草图,余温看了一眼,把手机递给老院长:“廖院,这是我们那儿一个小孩发来的,招他进队是因为这孩子眼力好,记忆力也好,对这类东西尤其敏感。这是现场组发现的那块玉,那个叫师雁亭的说这玉是他的。这玉上有字。”
廖院给翟平云看了看,翟平云说:“这和灵祭是同一种字体。我推测这是那时候特有的文字,楚珩认识,拿去给师雁亭,他理应也认识。”
“明天请老莫来一趟吧。”廖院把文件装回袋子里里,对闻远山说。
从会议室出来,闻远山用手肘碰了碰余温:“诶,你说楚珩和那个什么师雁亭是个什么人?廖院都要请莫老出山了。”
“不知道。”余温说,“能进来的都不是普通人,无非是不普通的程度有高有低,楚珩估计是个程度极高的。至于师雁亭,他能从那个法阵里带出楚珩,或许是什么避世隐居的相关后人吧,系统没有检测出他有什么异常,他身上的能量也没有和系统相斥。”不出任务的时候,余温倒也并不冷漠寡言,“除非你那个系统有bug,检测不出他是什么玩意。”
“放屁,这系统用了这么多年了都没有出过差错,如果有问题早就报警了。”闻远山说,“反正师雁亭人在七昙里,就算有问题,一时半会他也逃不出去,我对系统还是相当有信心的。”
走进电梯,闻远山直接按了一层,“我去趟人事,祝你加班愉快。”
余温赏了他一个白眼,从六层走了。
“就一层也坐电梯?”闻远山贫了一句,想到自己也要加班,只有楚珩那不让人省心的直接昏迷,既有工伤保险又照常拿工资,反而是最赚的。
走到大厅,赶上宛卿下班,和推着餐车给同事送饭的后勤。宛卿刚刷了卡,见到闻远山,又小跑过来,关切问道:“闻主任,楚师兄没事儿吧?”
哟,姓楚的还挺讨小姑娘喜欢。闻远山心想,怎么他就没这个好运气,不然也不至于单身这么多年,相亲对象最后都是发来一张好人卡,然后变成列表里的一个头像。
“没事没事,过个两三天又能活蹦乱跳了,你别担心。”闻远山摆了摆手,“关系户嘛,有舍才有得,你这样的就不会遇上这种情况,放心,你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