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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第三十三章 用人不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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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步,带猊儿睡觉去……”俩人这般模样,让他早已顾不得“僭越”,直接命弟弟带走了那位“天子门生”,这师徒二人如此肖似的脾气——他狠狠的揉了揉太阳穴,把天子让进了正堂。
“仲卿,你怕什么?该不会还真是怕朕把你这宝贝外甥怎么样吧?”
听他如此说,卫青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儿,“陛下,臣的这个外甥自幼被臣娇纵惯了……性情乖张的很,若长随君前,恐出言无状,冒犯陛下……”
刘彻玩味的看着他,“你就护着他吧!你怕?这小子可是不怕!没听他说么?将来他要和你会师匈奴王庭,去捉大单于呢!”眼看卫青蹙起的眉头,他眼里带了笑意,“你外甥是天生的将才,交给朕吧……你怕他顶撞朕?嗯?他只要是说的对,朕不忌讳!你还怕什么?”
卫青沉吟许久,方伏拜下去:“臣,替霍去病先谢过陛下不责之恩……”
“仲卿,你的外甥,朕的这位门生,将来恐怕比你飞的还高呢!”
他也终于平静下来,叹了口气:“陛下说的是。猊儿,会比臣飞得更高。臣出身微贱,见识粗浅,有时难免心力不足……”
“卿何苦又提这些事?”
“臣,说的是实话。臣本是奴仆之命,自初识陛下,陛下便对臣器重有加,是以众人皆言臣‘裙带’上位。臣无心、无力舌辩,只能殚精竭虑,万死不辞,以平他人言语,报陛下隆恩。”
“奴仆之命……”刘彻撇撇嘴,“那些不是‘奴仆之命’倒是从没给朕端过一回龙城呢!奴仆又能如何?你三姐此时已有身孕,朕今日对你说句实话,一旦你三姐诞下皇子,朕是一定要立皇后的!立嫡立长,这长子朕是一定要立太子的!奴仆?!让那些人统统给朕闭嘴!”
听到这“立后”之言,卫青再次伏跪于地:“臣请陛下慎言!”他心底清楚,倘若三姐这次诞下皇子而未能封后,抑或是此子并未得封太子,那这句话不管今日如何传出——三姐终究是万劫不复的。有汉以来,那椒房殿似是“防主”一般,在他看来,倒宁可三姐始终安居偏妃得好。
“仲卿可是要劝朕?不过……朕可是心意已定了……君无戏言,卿就等着吧!还有,朕要改元!明年年号朕想好了,‘元朔’,以念仲卿奇袭龙城之功劳!”
“………………”
待他送了天子离开,回转自己的卧房就看见猊儿趴在他的被窝里,就着昏黄的灯光在读一卷竹简。
“猊儿?”
“嘿嘿,给二舅暖被窝呢!顺便看《论语》打发时间……”
啪——卫青收了那卷竹简敲在他头上,“打发时间?!你不是不看么?”
“哎呦!疼!”猊儿揉着被他敲的那一下,嘴里念叨着:“我这是‘知己知彼’么!不看怎么知道圣人都是骗人的?二舅一定也觉得圣人是骗人的,不然就不会违了圣人之意,去‘以至不仁伐至不仁’了!”然后嗖的钻进了被窝。
卫青被他气的笑了,自己更了衣,也钻进了被子里,搂着猊儿道:“以后若是进宫了,好歹管管你这张嘴……”
“我不要进宫!”怀里的小人瞪着他,“哼!他是什么眼神儿啊?!说我像姨父!就是不像二舅也不能说我像姨父啊?我哪有那么窝囊?”
唉……原来,这孩子想的是这个?!他强忍了笑,佯怒道:“怎么能这么说姨父?!什么他他他的?那是陛下!”说着顺手弹了猊儿一个暴栗,“平日那么聪明,怎么就不明白?”说着卫青覆上了他的耳朵。
“哦——”霍去病恍然大悟,“他啊?……那我也不像……他啊……他长得那么凶,脸都好像是黑的呢!”
“你!”卫青忍不住笑着拍了拍猊儿,悄声哄着他,“跟你说了多少次了?不能说‘他’,要说‘陛下’!陛下,不是说长相,陛下的意思是你的言语、性情。再说了,那是你的天子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哎,你记得称‘陛下’,你二舅就谢天谢地了!”
“那……我若是进了宫给他……呃,给陛下做徒弟,还能回来给二舅暖被窝么?”
他噗嗤一声笑了,“能!”
听了二舅“首肯”,猊儿才算是放下了心,使劲儿往二舅怀里挤了挤,闭着眼睛道:“我就知道能……嘿嘿嘿嘿,不过,我娘说……二舅娶了舅妈就不行了……”
“话几时这么多?!可是和你三舅学到点子上了?”他又拍了拍猊儿,“睡觉!”看着猊儿听话的闭上眼睛,过不一会儿便传来了轻微的鼾声,睡熟了。他凝视着猊儿的小脸,自己却是没有丝毫睡意,龙城一役虽胜,但是就从那一万人来看是有很大问题的。从前天子和自己所虑都是“马”,现在看来“马”还只是小事,“人”才是大事。立汉以来,所屯军士多为步兵,骑兵少得可怜。就算是“骑兵”,也仅仅是些能勉强骑在马上的步兵……骑兵,骑兵,大汉需要有自己的骑兵……没有骑兵,就根本不能与匈奴抗衡。可是,要把这些步兵练成骑兵……谈何容易啊?除非也要找个好师父,好师父……这“师父”二字猛地击中了他,是要找个好师父!可他想找的这位“师父”,还真是难……
翌日天不亮,他就穿戴整齐直奔未央宫请旨。
甫一见天子,他就开门见山,“龙城一役虽胜,但所胜之处乃是一个措手不及,臣侥幸所至。汉军骑射,尚不能与匈奴人抗衡臣,想请一个人,教导汉军骑射,望,陛下恩准。”说着他屈膝跪了下去。
刘彻有些无奈的看着他,请个教习也用堂堂车骑将军为难成这样?看来自己昨晚专程跑他家说的那番话这人全无领会嘛!“仲卿!找个人教导汉军骑射?还用这么大阵势?难不成你请的人不去,还得朕下旨去请?”
“陛下,那人……那人,恐……”
“哈哈……”刘彻笑着微微摇了摇头,“说什么外甥似舅!你啊……还真是不如你那个外甥爽快。那人怎么了?”
“那人,那人是,翕侯,阿胡儿。”卫青低下了头。翕侯阿胡儿,一个投降汉朝的匈奴小王。不是他卫青定要找个匈奴人,但是,既学人家,徒本就不如师,更是要找个好师父啊。谁又能比阿胡儿更了解匈奴人呢?
御坐上,刘彻缓缓站起身,“翕侯阿胡儿?……”有汉以来,少有的匈奴降者。让他教导骑射,给他兵马,那岂不是,纵虎归山?
卫青一部,那是汉军的精锐啊,那阿胡儿若真是再生二心……他拽紧了他玄色的衣袖,额上沁出冷汗,“仲卿!你,可有把握?”
人心,又岂是他卫青所能左右?……他咬咬牙道:“陛下,臣,用人不疑。只要臣以诚心相待,他,也就未必再做反复之事。”
“你……打算怎么办?”
“礼敬有加,赤诚相待,收其心志。”
自从他认识卫青,卫青做事便如同下棋。十几年了,下的险棋实在不多。仅有的几次剑走偏锋,却都是恨不得直吓出人一身冷汗。从这儿看,外甥到底还是似这个舅舅。他一步步走下台阶,立在卫青身前,直视着他:“仲卿,你可想好啊。他若真是再行反复……到时候,真是谁也救不得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