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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哥哥,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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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才的反应,完全是她下意识的动作。
从前在宿舍时,大家有什么好的复习资料,分享出来的时候,得到舍友的拥抱和去拥抱舍友都是稀疏寻常的事。
刚才席今鱼就是一不留神,将眼前的人当做了舍友。
在抱住禹庭鹤的时候,她很快就反应过来,毕竟少年郎板硬的身体跟同龄的女孩子的柔软截然不同。
席今鱼干咳一声,原本还想找两句借口来掩饰自己此刻的慌忙,但冷不丁的,她的视线触及到禹庭鹤僵硬的脸色时,忽然反应过来,眼前的少年,跟后世自己在电视上看见的那位冷静沉稳,好似任何事情都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的大佬并不能完全重合。这时候的禹庭鹤,就跟许多寻常的青春期的男生一样,对异姓突如其来的亲近,还会感到羞涩无措。
既然有人比自己看起来还要僵硬害羞,席今鱼忽然觉得自己好像也掌握了主动权。
她丢给禹庭鹤一个没见过世面的眼神,似乎在暗指对方大惊小怪,就施施然回了自己房间。
一关上房门,席今鱼就差没直接咬住自己的手腕,将已经快冲到了嗓子眼里的那声尖叫重新咽回到肚子里。
一上午的时间,席今鱼都没再出门。
一来是她还没想好要怎么面对禹庭鹤,二来,也是最重要的原因,她在认真复习。
上辈子宿舍起火的时候,她正在读研究生。
高中生涯对她而言太久了,知识点在脑海里已经变得模糊。更要命的是,九十年代初的高中课本,跟她那时候的课本,似乎还很不同。
席今鱼看了一上午,已经有些头昏脑涨。
直到卧房门口被人敲响。
禹庭鹤站在门外,问她是想要在家里吃饭还是去外面。
席今鱼原本想说在家吃,话还没出口,忽然想起来家里就只有自己跟禹庭鹤两人,“昨天不是说好了吗?出去吃!”席今鱼飞快回答道,然后换衣服准备出门。
席今鱼的衣柜里琳琅满目,席父就只有她一个女儿,家里相比于寻常人家,不怎么缺钱花,国内到国外的小裙子,这里都有。
席今鱼挑了一条没那么夸张的浅黄色的连衣裙,素净,不招摇,但这颜色很明媚,正好适合她这个年纪的女生。
清明节的最后一天,外面虽然没有下雨,但也没什么太阳,席今鱼又添了一件米色的针织衫。
“我好啦!”席今鱼换好衣服,拉开门走出去。
早就已经坐在沙发上等她的禹庭鹤抬头,眼里似乎闪过一丝亮光,然后起身,安静地跟在她身后。
“你想去吃什么?”走在楼梯上,席今鱼转头问身后的少年。
禹庭鹤:“都行。”
席今鱼:“没有都行。”
禹庭鹤这一次报出了菜名,席今鱼听得一阵无言。
被禹庭鹤报出来的菜名都是她喜欢的,可是她还真不知道禹庭鹤喜欢吃什么。
算了,等到了餐厅再选。
不过在去餐厅之前,席今鱼朝禹庭鹤手里塞了一团东西。
她动作很突然,禹庭鹤完全没有准备。
等到看清楚自己手里是一团被卷起来的大额纸币时,禹庭鹤眼里露出错愕。
席今鱼:“先前你给我的,都在这里了。”
她又不是原主,想着要时刻拿捏禹庭鹤。
席今鱼给完钱,就双手背在身后,脚步轻快地走在家属院的林荫路上。
春日降临,两边的梧桐树都抽出了嫩芽,清新的翠绿色占据了行人的视野,看了很难不让人觉得心情舒畅。
等到席今鱼走到一半时,发现身后的人始终远远落在后面。
她刚想叫禹庭鹤快点,脑子里忽然想起来一段原主跟禹庭鹤的过往。
原主一直厌恶禹庭鹤,厌恶对方的存在,更厌恶两人同时出现被认识的人称作“兄妹”。禹庭鹤分明就是个借住在她家的可怜虫,凭什么跟她做兄妹?
她霸道地不允许禹庭鹤在外面距离十米之内,见到自己,禹庭鹤必须避着走。
这段回忆涌上席今鱼的心头时,席今鱼心里忍不住骂了句脏话。
然后她停下脚步,转身,下一秒主动朝落后于自己好一段距离的禹庭鹤走去。
那模样看起来颇有些气势汹汹。
禹庭鹤愕然看向她,不知席今鱼要做什么。
然后很快,禹庭鹤就知道了。
朝着她走来的席今鱼,直接拉起了他的手。
“干什么啊你,慢死了,白瞎了这双大长腿!”席今鱼不满抱怨,“走快点,我都要饿死了。”
明明是很不耐烦的语气,可是禹庭鹤在听见耳边落下来的这些话时,不知道为何,他有点想要听席今鱼再多说两句。
嗯,骂他也行。
“哟,今今啊,跟哥哥出门呢?”
直到家属院里的一位才从菜场回来的阿姨,乐呵呵地跟他们打招呼。
几乎在这一瞬间,禹庭鹤那只被席今鱼主动拉在手里的手就变得僵硬。
前一刻脸上隐秘的几分淡淡的笑意,在这一刻,禹庭鹤的唇角已经被拉直,半点喜悦不见,只剩下冷漠和警惕。
他甚至准备抽出那只被席今鱼握住的手。
但还没等到禹庭鹤有任何动作,席今鱼已经点头,“对啊,王阿姨,你才买菜回来啊?”
那胳膊上挎着菜篮子的中年妇人点点头回应,还不忘记叮嘱他们兄妹俩出门在外注意安全。
席今鱼在家属院的名声其实还不错。
她的恶毒和娇蛮任性只针对禹庭鹤。
就算是家属院的邻居知道她不喜欢禹庭鹤,但大多也不了解她对禹庭鹤做过什么。毕竟后者到了席家后,一直都很安静,更别说会有什么“告状”行径。
再加上席今鱼从小体弱多病,生下来就没了母亲,小时候不知道进过多少次抢救室,整个大院的人都知道,对于这么一个从小丧母又羸弱可怜的小丫头,自然更多了几分包容。
席今鱼一路畅通无阻地拉着禹庭鹤出了家属院的大门。
走到马路上时,席今鱼感觉到身边的人不再像之前那样慢悠悠地故意落后自己好一段距离,便自然而然地松开了禹庭鹤的手。
两人找到一家门面看起来装修得不错的饭馆坐下,席今鱼先点了一道菜,然后将菜单递给禹庭鹤,“你再点两个,不准点我爱吃的。”
禹庭鹤:“……”
看着对面露出凶巴巴模样的席今鱼,他点了一荤一素两个炒菜。
两个半大的孩子,吃三个菜已经足够。
席今鱼刚才偷瞄到禹庭鹤点的是青椒肉丝和炒土豆丝,这两个菜都是菜单上最便宜的两样。她心里叹了一口气,不过也明白一时间就要让禹庭鹤改变想法,本来就不现实。
不过好在他们还有很多时间,距离她二十岁还有三年呢,到时候她一定能跟对面的人成为真正的中国好兄妹!
“这不是席今鱼跟她的童养媳嘛!”
“哈哈什么童养媳,明明就是童养夫!席今鱼她老爹知道她以后嫁不出去哈哈哈,她是个病秧子,提前给她找了个小白脸!”
“两个人还一起出来吃饭勒!不要脸,羞死人,不要脸!”
耳边忽然传来两声调笑声,一听就不怎么友好。
席今鱼转头,就看见在饭馆外面贴着玻璃的两个中学生,她认出来,这两人就是她们班上的同学,其中一个人就是跟自己一个家属院的。
她跟禹庭鹤是兄妹这件事情,原本在学校也没多少人知道,还拜眼前之人所赐,如今知道的人可不少。
这个年纪的少男少女,被班上人起哄,若是喜欢的人,肯定面红耳赤。但若是遇见自己讨厌的人,那肯定是万分生气。
而从前的席今鱼,最厌恶的人就是禹庭鹤,又怎么可能忍受自己跟对方的名字被人放在一起调侃?
原主就是个窝里横,她骂不赢外面的人,也打不过,只好将一腔怒火都对准唯一一个自己可以拿捏的人——禹庭鹤。
当在外面的郭伟和王双讥笑出声的那一刻,禹庭鹤的好心情,也随之终结。
放在桌下的那双没有被人看见的双手,已经不动声色地握成拳。
禹庭鹤面上看不出来有多少变化,但是转头看向外面的两个嬉皮笑脸的男生时,他眸子里的冷意几乎快要溢出来。
禹庭鹤是故意没看席今鱼的。
他心里不太确定,席今鱼会不会因为旁人的这几句话突然变脸。
毕竟从前席今鱼在学校听见这些话,回家就会怨恨地看着他,说不好听的话,还哭闹着要让席父将自己赶走。
他知道,席今鱼是极为厌恶跟自己扯上关系的。兄妹已经触及她的逆鳞,而这令他们这个年纪的青少年躁动好奇又鄙夷的男女之间的关系,更能让席今鱼变得无比愤怒。
“哥哥。”就在禹庭鹤有些紧张地偏着头,没看席今鱼,却将所有的感官都注意到席今鱼身上时,他耳边传来了席今鱼软乎乎的声音。
像是寻常一样,没有愤怒。
禹庭鹤不由自主地顺着席今鱼的声音,重新转头看向她。
席今鱼脸上是有些愤怒的,还有些委屈巴巴,“他们欺负我。”
席今鱼就这么看着禹庭鹤的眼睛说。
她又不是原主,当然不可能无能狂怒地将怒火发泄在禹庭鹤身上。她对这个年纪喜欢造谣的小兔崽子们气得牙痒痒,偏偏她只有一具脆皮的身体。
“我们等会儿去找郭叔叔!”席今鱼咬牙切齿道。
禹庭鹤再一次愣了一下,倏尔笑了。
“好。”他说。
这是第一次席今鱼没有在听见跟自己的“绯闻”时气得跳脚。
“喝饮料吗?”禹庭鹤问,“旭日升冰茶?”
这是最近很流行喝的一种碳酸红茶饮料。
席今鱼没喝过,有些好奇,于是点点头。
“我去对面的小卖部买,你等一会儿,很快。”
说完这话后,禹庭鹤就从饭店走了出去。
先前还起哄他们的郭伟和王双早因为两人都没什么反应,觉得悻悻然,转身就走了。
禹庭鹤这时候出来,正好看见两人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的拐角。
禹庭鹤跟了上去。
禹庭鹤放假的时候,喜欢跟席父去家具厂。
他倒不是觉得自己对做木匠有多感兴趣,只是觉得自己跟席家的人非亲非故,就像是席今鱼说的那样,“又吃又拿又用”,就是个花钱的无底洞,他没那么厚的脸皮,心安理得地享用这一切。
他希望自己是个“有用”,也“能被用”的人。
禹庭鹤再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瓶冰茶。
“怎么就只买了一瓶呀?”席今鱼问,然后嘀咕道:“还去了那么久。”
禹庭鹤“嗯”了声,“我不爱喝。”
席今鱼才不管他爱喝还是不爱喝,反正让服务员拿了两个杯子,将饮料倒进了两个杯子里。
席今鱼是个说到做到的人,在跟禹庭鹤从饭店吃了午饭出来后,她就雄赳赳气昂昂地杀进了家属院,要去告状。
走到门口时,禹庭鹤发现席今鱼一副“我绝不善罢甘休”的样子,抿了抿唇,还是没说什么,跟她一块儿去了郭伟家。
郭伟家住在北区,就在一楼。
席今鱼刚走到单元楼门口,就听见里面的郭伟他妈传来的咆哮声——
“谁把你打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