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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不过是一场梦的时间(2) 我脚步沉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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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脚步沉重地走在苍翠地上。他又不是常来,万一白跑一趟怎么办?
就算找到了,他会帮我吗?毕竟是我害得……
“怎么露出那么难看的表情?”
健气的嗓音从前方传来,我抬头一看,他正斜倚在木门边上,双手环胸,棕色的眸子看着我。阳光洒在他身上,翩然间恍若穿越时间。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唤道:“魏无延。”
当年的玄衣公子,现今武林盟主之子,准盟主接班人,魏无延。
我表明来意,见他果然露出困惑的表情,连忙摆摆手说:“我也只是说说,你听过就算了,又不是没有别的办法,大不了我去找……”
他忽的星眸睁圆,用力一拍桌子,发出的声音吓了我一跳。
“我与你说过,不要与那个人过多牵扯。”他声音略沉,道,“李恪与我交情不差,我帮你试试便是。”
我感激地不住点头,眼睛都有些热了起来。
他摸摸我的头,笑说:“傻丫头,看你急成这样,楼里又出事了?”
我说恩,棋一好着急,只说是和三皇子有关系,弄得我也心神不宁的。
他让我放心,说总会找到办法的。
我陪棋一进宫是在三日之后。
三皇子李恪颇有闲情地坐在御花园中赏花,四周的宫女太监穿梭来去忙活着。
棋一坐在他对面,开门见山:“莫如归呢?”
李恪浅笑看着棋一,不答,只道:“看这风姿,怕就是长安朗月十二楼有名的棋一姑娘了吧。啧啧,果真是出尘脱世,好一个仙子般的人物。”
棋一不为所动,只盯着他,眼神无比冷冽。
“哎呀,棋一姑娘这又何必呢。我想你也知道的,当初他自己答应我,三日之内解不了我送去的那棋局,便自愿让我处置的。”
听着他凉凉的话语,我的心也凉凉的,又是任君处置!这两个人思维模式就如此相似吗?!
“这位是?”
他貌似终于注意到了我,略带疑惑地望着我。
“小女双壁楼主事陆涵,参见三皇子。”我恭敬地行礼。
“哦,你就是陆涵……”他说着,笑得别有意味。
我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只能转移话题道:“不知道三皇子可否告知莫如归的下落?”
他忽然邪气一笑,一指南边的一个亭子,道:“就在那儿。”
我和棋一想也没想,立刻奔了过去,却在靠近时生出了莫名的恐惧。
万一,里面的是一具尸体……或许连尸体都不剩……
我们战战兢兢地掀开帘子,看见莫如归坐在长凳上,斜倚着柱子,闭着眼睛。
我心中不详的感觉更甚,就如那时看见董照陵的感觉。
我和棋一扶正他,却觉得有一丝异样。
“想必你们也知道莫如归人称棋疯了。”李恪慢慢走过来,负手而立,“棋一姑娘你也一定见识过他为棋而疯的样子。我和他的赌约,不过是以一个最适合他的方式结束了而已。”
我的心脏忽然狂跳起来,一句我曾想过的玩笑话倏地冒上心头。我颤抖着双手,一手向上扒开莫如归的嘴。
那菱角分明的好看的薄唇一张开,就有几枚黑白色的棋子迫不及待地滚落在地。
我的手抖得更加厉害。连我都明白发生了什么,棋一如此聪明,又怎会不知?
我担忧地看向棋一,却见她面容冷峻,眼里隐隐流露出杀气,最终还是归于平静。她动也没动,只道:“三皇子,现在我可以把他带回去了吧?”
三皇子点点头,又问:“难道你不想知道我为什么针对他?”
“哼。”只听棋一冷哼一声,道,“这还用猜,必是与白航公子有关的。”
李恪脸色变了变,压低了些声音,走近了些,问:“你是如何知道?”
棋一扭头,直勾勾地盯着他,眼里无限冷漠:“民女有幸得见白航公子一面,见他虽显弱质,却气宇轩昂,掩不住皇室贵气,怕是……和三皇子交情匪浅吧。”
李恪眉头一紧,却是没想到棋一还能想到这一层。
棋一放缓了语气,又道:“这事儿我也不会与其他人讲,三皇子大可放心。只是你为何不问问白航公子,他可有怨过莫如归呢?”
说完,他示意我扶起莫如归,离开了御花园。
我们将莫如归葬在陵园,就在那间小木屋旁。
从头到尾,棋一没有掉过一滴眼泪。似乎莫如归什么事都没有发生,只是静静地睡了,而她只是在等他醒来而已。
我和棋一站在他坟前。棋一刚从小木屋里转了一圈出来,风吹起她洁白的衣裙,飘飘欲仙。
和着风声,她柔声道:“涵,我想起了一些事儿。”
“一些关于我身世的事儿。”
我无限疑惑地看着她,等着她的下文。
“千年以前,我的主人是一对棋艺高超的兄弟,而我,原是一颗没有生命的棋子,静静地在盒中等待了几千年,终于等来了那个人。他将我放入棋盘,扭转了整个棋局的形势。我也从那一天起,被赋予了灵魂。
我化为人形,来到了双壁楼。董照言,他是我一个主人的转世,我与他下棋非常开心,但我却总还惦记那个将我放入棋局的人。
后来我终于找到了他,莫如归。”
讲到这儿,她脸上露出前所未有的温柔笑容。
她深深看着墓碑,缓缓道:“若我离去,不过是一场梦。莫如归,你赋予我生命的开始,也伴随着我生命的结束。”
她又侧过身,眼里隐有晶莹闪烁:“涵,有些人映在眼里,有些人刻在灵魂里。你……千万莫要忘了我……”
等我察觉到有什么不对时,只看见眼前白光一闪,再睁眼时棋一已然不见,只是我右手中多了一枚棋子。
光滑的白色,却带着丝丝黑色。如此美丽,却让我几近昏迷。
棋一……!
“涵,涵……”
听见耳边有人唤我,我霍地睁开眼睛,看见的是羽担心的脸。
她摸摸我额头,说:“做了什么噩梦,流这么多汗。”
我从床上坐起,一摸额头,果然湿了一片。
是啊……我,做了什么梦?
这么想着,我下意识地看看右手掌心。
什么也没有。
我总觉得我忘了什么,但却突然很想见见棋一。
我换了衣服,匆匆跑到棋一房里,见她悠闲地在那喝茶,心中没由来地松了一口气。
“涵?怎么跑这么急,先喝口茶吧。”她招招手,让我坐到她身边。
我微笑点头,端起茶杯轻轻吹散热气,和棋一寒暄起来。
“今儿你起晚了,错过了场好戏。”棋一不无惋惜地说。
“哦?什么好戏?”
棋一神秘地笑笑,“长安第一棋易主了。”
“呵,那打败白航公子是何等人物?”
棋一笑,是罕见的真实美丽,她啜一口茶,缓缓道:“莫、如、归。”
我的手忽然颤抖,竟抖出了些茶水。
“怎么了?”棋一不解地看着我。
“没,茶有些烫,我再吹吹。”我复低下头,与热气作起斗争。
莫如归……
这名字,为何如此熟悉?
头忽然痛起来,我皱眉,甩甩头,不再多想。
只是错觉吧。
我转头看敞开的窗外,春色正好,再过几日,就该去踏青了。
我问棋一,今年我们还是不去踏青么?
她垂眸,点头,然后勾起浅浅的笑容。
初春的风拂过棋一的脸庞,吹起几缕碎发,她一身月白衣裳,飘渺似风。
我一阵飘忽,突然觉得眼前的棋一如此不真实,从未如此不真实。
连那微挑的凤眼,那扬起的嘴角,那白玉青葱般的手指,都好像不经心间就会消失一般。美好得……像梦。
我猛地伸手拉住棋一的袖子。她有些不解地看着我。我呐呐地说:“棋一,你可别就这么不见了啊……”
她扑哧地笑出来,道:“想什么呢,小傻子。”
我也一起笑,的确,会说这种话的我,实在是傻。
我说羽那里还有事,先走一步。棋一微笑着送我出门。
出了门口,刚走几步,听见后面的棋一叫我。我问怎么了,就见她用一种很温柔,极其温柔的表情,对我说:
“涵,若我离去,不过是一场梦罢了。”
不过,是一场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