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母子相见 临出发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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临出发前，相隔近千年，在王宫主殿下的地牢之中，妖华再一次见到了他这一世的母亲。
她还是那么美，只是眼神空茫，神情萎靡，再不复记忆里妖冶华艳的模样，明明面貌鲜妍如昨，却连行将就木的老者看起来都比她鲜活，整个人就像一具苍白无神的木偶。
妖华远立在门口，竟有些情怯。
毕竟她从未同自己说过话，一直以来都冷冷淡淡地，又是这么多年不见，他已从嗷嗷待哺的婴儿长到成年，母亲会不会不认识他呢。
“殿下……！”在门口站了约有半个时辰，还是他的四个契童先忍不住了开口催促。
妖华斜剜了他们一眼，抬脚走近两步，犹豫一会又退了出来，按压下自己活蹦乱跳的心脏，深吸口气，终于大步踏入了地牢之中。
此刻的他别无想法，只是近千年，就在自己眼皮底下，居然放任自己的血亲受了近千年的苦难，看她憔悴如斯，妖华心中溢满了愧疚与不安。
“……母……母亲……”妖华踏上前去，唤出口的称呼显得无比艰涩哽咽，他伸出手来想要去握住她纤细的手腕，一探之下却是落了个空。那枯槁如树皮的细弱手腕一瞬间竟爆发出雷霆般的力量，对方长长的指甲锋锐如刀，忽地自眼前一闪而过，在他苍白的脸颊上留下一道深深的伤痕。
妖华不闪不避，被禁锢多年的妖力终究太弱，这一招已是强弩之末，他紧锁着对方的双手，挥退瞬间暴起就要动手的契童，又唤了声母亲。
那道血痕刚刚出现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自行愈合，他并不在意，不是不能躲，不是避不开，也不是无法回避。生生受了这道伤口，只因当时风夙抬头他的眼神，像在看着某件难以忍受的垃圾。
漫长孤寂的时光摧残，将一个高傲的公主变成了如今的模样，此时的她无比清醒，昔年的一点绮念早已消逝无踪，她甚至唾弃自己一时的沉沦。灭国之恨，杀父之仇，三十三万多个日日夜夜，风夙无一日不恨朔辛，恨不得生啖其肉生饮其血！
她将妖华视为毕生之耻，是她曾经差点被迷惑的证明，母子天性又算什么？抵得上数百万族人的性命，抵得上国仇家恨么？
她的儿子已经不是当年那个小小软软的一团了，他妖力强劲，他英俊逼人，他眉眼那么像朔辛。
她多么想杀了他啊，以暂缓她难忍的心头之恨。
然而在妖华第二次唤她母亲时，风夙终究压下了满腔的怒火，她勉强扯出了一个笑容来，沙哑的声线尽力显得平缓和煦，她用虚弱柔婉的语调问：“孩子……这些年你……过得好么？”
仿佛一个日夜忧心的慈祥母亲。
“我很好的，母亲。”妖华垂下了眼睑，伸手要去搀她，“我们回家。”
”吾国已沦为犬夷治下！回家？“她猛地侧身让过妖华的触碰，双眼中怒火熊熊，陡然拔高开来的声音有种刺耳的尖利，她扶着斑驳的墙面站起身来，凄然反问，”回哪里的家呢？“
“父……朔辛拨给我一座城。“妖华小心地观察着风夙的脸色，唯恐她不喜连忙改了口。
”那里毗邻国境，无人相扰。即便我不在城中，也不用担心那些臣使戮客找您麻烦……“让风夙在妄城养伤恢复妖力，他完全不用担心母亲的安全问题，自己马上就要出发前往人族国界，对于妄城的防护系统妖华那是相当自信。
可没等他说完，话语已被愈加刺耳的嘶哑笑声打断，风夙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般，双眼甚至沁出了眼泪来。
如此易喜易嗔。
妖华忧心于她过于多变的脸色，安静地侍立在旁，再不敢答话。
“收拢人心嘛？他可真舍得呀。”风夙起初笑得险些直不起腰来，后来声音逐渐嘶哑，平复下心情，她好整以暇地拢了拢散落在额前的灰发，语调讥讽。
“朔辛想利用你哩，他会把你榨得干干净净地再抬脚踢掉，如今我是什么下场，你也会一样。”
以指为梳细细地整理着仪容，一下比一下力重，她长及脚腂的灰发柔韧顺滑，被梳下的长发因灵气尽失于指尖悄然消逝，就像数百年间前来营救她的族人，尸骨无存。
“他在骗你呢。”她笑意盈盈地注视着妖华的眼睛，仿佛见到了他更加凄惨无助的未来，幸灾乐祸的态度根本无法掩饰。
“他要害你。”
“我是储君的弟弟，西国的王需要血亲。”越是强大的妖怪越不容易诞生子嗣，妖华的一切资源教育都在向储君看齐，妖族的规则就是弱肉强食，而他有自傲的资本。
“如今的我足够优秀，这些臆测完全不会发生，你都不必担忧。”
风夙的脸色一瞬间转为气急败坏，她嚷嚷着要立马离开这里，妖华一靠近她又马上避开，几乎视他为洪水猛兽。
妖华忍住了几欲盈眶的泪水，低声道歉。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呵~”回答他的只有一声冷笑。
虚弱的狼族公主拒绝了妖华的搀扶，踉踉跄跄一步一步，走出了西国的王城。
她太过瘦弱，烈烈的罡风刮过她毛皮化成的浅灰色衣裙，纵使她面目狰狞牙龈死咬，也将这弱不胜衣的模样衬得缥缈如云风姿濯濯。
“待我重踏王城之日，必是来取朔辛项上人头之时！”
扶住等待许久的仙銮，她立在山巅最后一次回望。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母子相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