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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1、第 61 章 相守到最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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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结束之后,陆芸婉自华林园离开皇宫,返程的路上,一直在思索今日发生的事情。
杜明绢想要她入宫是因为怨恨皇后,但杜明绢一番话也无疑是让她如醍醐灌顶一般。
若是真的有那一日,太子登基,陆氏又该如何,士族衰弱已非一日,在皇族面前士族乃至寒门新贵都无力反抗,就连皇族中人也是朝不保夕。
若是陆芸霜在江陵的时候,不被广陵王的容颜和花言巧语迷惑,不入王府,是否就能够免于今日的这样一个结局呢。
若是陆芸霜和魏彦的婚事照常履行,以陆氏如今的地位,待广陵王登基为帝之后,她是否就能够如愿以偿的嫁给崔煦。
往事如云烟,陆芸婉觉得不胜悲哀,“自然一早就已经原谅了,我是她的妹妹,我如何不原谅她呢,她也早就已经原谅我了吧。”
也许从今日起,主上不会再生出那样的心思了吧,今日也不过是一时糊涂罢了。
郑太后今日一语惊醒梦中人,主上也许也该从那场幻梦之中清醒过来了吧,她是魏夫人,并不是贵嫔,而贵嫔已经不在了。
快要到家的时候,一场滂沱的大雨开始下起来,明明是白日里,可天色昏暗的如同夜晚一样。
在昏暗的天色之下,魏彦孤身立于门庭,注视连绵的雨线,一直注视着那个方向,期待能够看见阿婉的身影再次出现。
今日郑太后在华林园设下宴席,不知为何,魏彦很担心,到现在还没回来,担心之情越发严重了。
所以魏彦决定,只要阿婉不回来他就站在这里等她直到她回来为止。
女使紫苏见到陆芸婉那么长时间都没回来,心里也开始慌起来,劝说家主道:“府君已经在门前站立几个时辰了,深秋的大雨滂沱侵入肌理,对身体没有好处,快进去休息吧。”
魏彦忽然之间想到,曾经在净居殿的时候,主上有意无意的和他说过的话。
主上说当日在江陵的时候,曾经在宴席之上见过陆氏之女,甚得他心,爱慕非常,并有意纳之为妾。
只是主上终究觉得遗憾,宫门深似海也许不入宫才是对她来说最好的选择,他本有意成全放她自由。
如今想来,主上那时候说的人,并不是陆贵嫔,而是阿婉吧。
若是主上当真那么爱慕当日在宴席之上见到的那名女子,又怎么会眼睁睁的看着她殒命在妻妾之争当中。
一定会选择将她安置在别的地方,而非强行留在身边。
陆贵嫔已经故去,主上的身边再无贵嫔,隐隐觉得若是今日阿婉回不来,日后便要成为主上的人了吧。
他们一定会把事情做的滴水不漏,也许今日早晨是最后一面也说不定。
他们会把她藏起来,让他再也找不到,也许再次见到的时候,她的身份就会变成郑贵嫔或者是别的什么称号。
届时该如何去面对这一切,魏彦很担心失去阿婉,嗓音透露出来的满是凄楚,“要我怎么做,才能让她回来呢?”
紫苏听得此言,心酸又毫无办法,只能祈祷二娘赶紧回来。
不知过去了多久,终于有马车驶过长街的声音传来。
魏彦终究是微不可察叹息一声,浑身被抽空力气一般。
滂沱大雨中,一切都看不得分明,雨中一人执伞朝魏彦走来,锦绣履在水中浸透,裙摆也沾上了横流的雨水。
陆芸婉着一身锦缎华服,雨势太大,衣服已经被大雨浸透了。
站立在阶下仰头朝魏彦望去,与魏彦之间始终隔着一层雨幕,她在湿地,他执伞在门庭。
若是还有一人能够在身后原地不动等待,回首之时能够看见不失为一种安心。
这话是魏彦亲口和她说的,每每想到该是多么温馨,如今在等她归家的人就在眼前。
陆芸婉一开始不知道魏彦站在门口等什么,雨下的这般大也不愿意回去屋里躲避。
陆芸婉看见魏彦见到她之后失魂落魄的样子,明白魏彦这是在等她回来,也许他对今日发生在宫里的一切并不是无知无识
风雨中,陆芸婉任凭身上被雨水打湿,盈溢满在脸上只有喜悦,二人就这样相望无言。
脸上的泪水与雨水融汇在一起,分辨不出满脸的究竟是雨水还是泪水,漫天雨线敲打在脸上疼痛却清醒。
陆芸婉的脸色苍白很虚弱的样子,站立不稳好像就快要倒下了,魏彦连忙扔下了伞上前将陆芸婉抱住。
凄风冷雨之中,众目睽睽之下,陆芸婉被魏彦抱着进了府门。
魏彦为陆芸婉换上了干净清洁的衣裳,陆芸婉始终不曾醒过来,也许今日在宫里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让她如此耗费心神,已经快要虚脱。
魏彦看着昏迷之中的陆芸婉,想到要他如何,该如何是好呢。
陆芸婉在梦中也免不了皱眉,魏彦心里一时泛起抽疼,轻轻的走向床边,坐下来为她抚平眉头。
淋了一场雨之后,身体十分不适,陆芸婉开始发起了高烧,想是在宫里受了惊吓,心力交猝又外感风寒导致的。
陆芸婉躺在床上,额头上搁着一块冰凉的皂巾降温。
转醒过来之后,陆芸婉觉得身体沉重的厉害,好像浑身烫起来,神思混乱无法打起精神来,有种昏昏欲睡之感,四肢五骸有一搭没一搭的抽搐。
魏彦将陆芸婉扶起来,端着一碗药舀起一勺递至陆芸婉的唇边:“阿婉喝药吧。”
陆芸婉没有拒绝,顺从的喝了魏彦递过来的药,二人相对无言。
喝完药之后,魏彦自然而然的为她轻轻擦拭嘴角。
陆芸婉躺好之后,魏彦为她掖好被角,“睡一觉起来就没事了。”
陆芸婉的声音沙哑着,不时咳嗽起来,想到今日魏彦在风口站了一下午,又淋雨,关切道:“郎君也去休息吧。”
魏彦的嘴角噙了悲伤的笑容,“还以为阿婉今日不回来了,若是不回来去哪里寻那样一个阿婉呢。”
陆芸婉虚弱的回应,“若是今日回不来,只能在黄泉路上相见了吧。”
毕竟那样的地方是会吃人的,陆贵嫔不就是这样死去的么,杜明绢也成了那样的人,袁皇后被主上冷落之后过的也不甚如意,好像没有人是最后的赢家。
陆芸婉忽然觉得心中好像有化之不去的委屈,他们都将她视作玩物,视作可以利用之物,只有魏彦是真正在意着她的。
陆芸婉抱着魏彦痛哭起来。魏彦安抚道:“既然回来了心中必然是有我的,这一次回来了,可就不许走了。”
天上浓雾月色已经不见,长巷灯盏连绵在雨中。
在梦中昏昏沉沉的,到了夜半的时候,陆芸婉的高烧才退。
魏彦一直守候在她的身边不肯离开,魏彦如此精心照顾,陆芸婉转身背离魏彦,在魏彦不可察觉的时候,留下了眼泪。
魏彦看见陆芸婉对着一件旧衣裳,不知在想什么,有些好奇,“阿婉在看什么?”
魏彦绕到她身边,看见她手里拿着那件旧衣裳,魏彦道:“这衣裳还是当年在兖州的时候阿婉替我缝制的,一直小心收着的十分珍爱。”
魏彦的话萦绕在耳边,陆芸婉抚摸衣裳眼眶有些湿润。
魏彦见陆芸婉落泪,有些无措的替她擦拭眼泪,“可是我说错了什么话惹夫人不开心了?”
魏彦有些不安的将陆芸婉揽在怀里,也不知发生了何事,只顾着安慰。
陆芸婉道:“这衣裳有些旧了,为郎君缝制一件新的吧。”
魏彦的怀抱很暖,陆芸婉不禁伸手抚上魏彦的眉间。
魏彦定定然凝视,“阿婉在担心些什么?”
陆芸婉道:“只是在担忧今后的局面罢了。”
魏彦答复道:“虽然面临粉身碎骨的结局,但又为何不战而退。”
到底还能够相守这些时日,这样就已经足够了。
还好还有陆旻之、崔煦等人在朝野辅佐,太子也许还能看顾一二他们的脸面吧,不至于做出太出格的举动来。
太子性格偏激,并非如主上一般是明君,今日责打太傅尚且如此,日后又会怎样。
毕竟一路走来满地泥泞,他们都太艰难,都太颓唐,好不容易得到了又害怕失去。
陆芸婉不自觉贴近,魏彦轻拥住陆芸婉,颈间发丝绕指,衣衫被风吹拂,他们的周身都很冷肃,但毕竟这一刻仍然还是相拥。
陆芸婉不禁吻上他的双眸,他的双睫轻轻颤抖,眸中清凉如水映出月色。
若是能够卸下重担寄情山水,不再过问人世繁华就好了,只是知道这也不过是逃避而已。
他一直以来心中的志向,就算粉身碎骨也不会甘愿离去,他们已经没有别的选择,因此选择静默不言。
天穹月明星疏,银汉迢迢,山河崩裂又是一番新的局面,而陆芸婉已经决定相守到最后。
而后听闻陆贵嫔的魂魄在漪兰殿显灵的事情,殿宇之中一面铜镜不知为何突然倒地,窗扉也应声而关。
主上目睹此事,极为震惊,长久不能释怀,旋即命人封闭漪兰殿。
在之后的时间里,主上对一切越发的失去了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