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台阙》卿止明鸢

16、第 16 章 荒唐

　　是日，陆子卿去顾氏处问候了一会，这也是连日以来第一次和妹妹说上话。

　　陆子卿从屋外走进来的时候，陆芸婉正在顾氏的身边侍奉，。

　　陆子卿看见陆芸婉之后，诧异道：“阿婉这是长大了，不仅长高了许多身量也没有从前的几分稚气，去岁辞别的时候还有些孩子气，如今看着有几分成熟稳重的气度了。”

　　陆芸婉自以为经历了许多事情，就算不想变成熟稳重，也会不自觉的沉淀下来。

　　许是在寒风里待久了，总是觉得妹妹的脸色看上去有几分苍白，知晓她从小就身体不好经常得病，因此怜惜了起来，“听闻是昔默救下你，一路护送到了须昌，想必吃了不少苦头吧。”

　　“幸好有参军在，不然还不知道会怎样，苦是吃了不少但都还值得，真觉得和从前不一样了。”

　　陆子卿摇摇头，打趣道：“有此种心态也算是不错了，真不愧是我的妹妹。”

　　“须昌算是暂时安全了，耿向文大约是吓破了胆，弃营连日往西逃窜而去了，手下的人也在我们连日的追击之下四下逃窜而去。”

　　“有阿兄在，芸婉就不怕了。”陆芸婉不假思索道。

　　陆芸婉不想再谈起瑕丘的遭遇，毕竟难免使得大家担心，转而说道：“阿兄瞧着，倒越发有男子汉气概了，是当世的豪杰呢，阿婉入城的时候看见了可真是威风凛凛心里着实钦佩。”

　　陆子卿生的健硕神似使君陆旻之，面目年轻说话的时候爽朗不拘小节，有几分疏朗的意态，已经受封为游击将军，是不可多得的将才。

　　只有陆芸婉是他一母所出的妹妹，因此格外疼爱，因为妹妹性格乖巧平时对她也没什么不放心的地方，协助顾氏处理家中的事务也放心的嘱托给了她。

　　陆子卿打量着陆芸婉久了，好像想到什么眼神有几分游离，不自觉喃喃道：“也是个大姑娘了，在颍川之时便时常听人说起婉容貌很美，从那时候起惦记的人便不少了。”

　　顾氏微笑起来，眼角有很深的皱纹，“是啊，已经十四岁了，明年定亲之后就可以行及笄礼了。”

　　“从前便说了许多人家，只是阿父总是以女郎年纪太小要多陪伴父母几年为由拒绝了，我觉得也是太过早了总想着再留阿婉几年，只是到底女大不中留了。”陆子卿悻悻然说道。

　　“阿婉倒是还早，只是芸霜这孩子今年已经十六了，也到了该定亲的时候了，只是不知府君作何安排，若再有上好的亲事总不能再推拒了。”顾氏沉吟道。

　　听他们说起定亲，陆芸婉心里一时有些麻木。

　　陆芸婉随顾氏伺候在下首的位置，一时感觉屋里的氛围很……冷。

　　陆子卿约莫也是察觉到了，瞧把妹妹说的有些不好意思了，脊背弓着眼睛连连往地上飘，脸上有不自然的红晕，一连问了许多旁的事情缓解尴尬。

　　包括家中这段时间的境况，连日逃亡之路上遇到什么事情可还顺利，顾氏一一回答了，言说家中无事，陆子卿才安心。

　　谈话之时，陆子卿面目之中似乎有思虑的神色，频频以手扶额，陆芸婉似乎还看见，阿兄给阿娘使了个眼色。

　　陆子卿离去之时，顾氏命陆芸婉前去相送，陆芸婉不知道阿兄要和她说什么事情，有些隐隐不安。

　　陆芸婉和陆子卿行走在檐廊之下，四下里静谧无声。

　　回首这些年，他们兄妹之间仿佛很少这样岁月静好的时候。

　　院落空空，庭间还有积雪，四下里苍白空濛一片，陆子卿的面容也颇宁静，因为冷陆芸婉不自觉的将手拢在袖子里，只是有阿兄陪伴不知怎么的心里很安定，也耳清目明了起来，浑身没有一点疲倦。

　　陆子卿问道：“刚刚说起昔默在瑕丘救了你的事情，我的心里还有几分思虑。”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那他可真是情深义重啊，如此有心，如此惦记着我的妹妹，是想要如何。”陆子卿忽然生发出感慨说道。

　　陆子卿觉得昔默日后定然是人中龙凤，非寻常人可以比拟，家里的女子与他结亲也是一件好事情，更何况使君也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

　　但是下意识想到他粗犷的背影，出入沙场之时凌厉的样子，再将他与柔弱妹妹做一比较，只是下意识的想要趋利避害，想到军营中不少壮年男子都是畏惧于他的。

　　他能对妹妹好还便罢了，若是不好能经得几下磋磨。

　　反而听闻芸霜性格剽悍，和他倒是能有几分相配，只是不知妹妹作何感想。

　　在须昌的这几天就曾经听人说起过，妹妹时常去昔默处侍奉的事情，虽说是受了恩德但二人毕竟因为这件事情关系变得亲近起来。

　　还是要听一听妹妹对昔默的评价才好，这也是他没有立即与阿娘商量，反而先来问妹妹的原因。

　　听陆子卿问起昔默，陆芸婉心里一下变得很犹豫起来，心里忽然生出一种疑惑，不过很快就又打消了。

　　昔默一直以来对他也只是温和有礼而已，仔细想来他虽然在近侧但始终没有轻易逾越规矩的事情发生，他想来是不大看重于那些事情的，就算娶妻日后也免不了纳妾不会是什么长情种子。

　　和阿父大抵是一类的人。

　　陆芸婉回答道：“他救我，不过是因为使君对他有恩罢了，都是我不好还害魏参军受了伤，愧疚不已因此这段时间经常在参军那里侍奉，想着区区小事能弥补一二就好了。”

　　“阿兄可千万不要因为我对魏参军生了嫌隙。”陆芸婉不解为何阿兄对魏彦的态度有些苛责劝说道。

　　原来如此，救了她的性命确实应该是感激想着要报答才对，看来是他多想了阿婉待昔默并没有那般的心思，如此一来事情便简单了，便不用去和父亲争辩。

　　“阿婉可知道，昔默是使君极为看重的人，使君向来偏爱芸霜，她又年长于你必然比你先许亲，更何况背后又有青州苏刺史的势力，诸多事项考量之下，有意将芸霜许配给他呢。”陆子卿说道。

　　芸霜要和魏彦结亲的事情，陆芸婉乍一听说有些突然，想到魏彦一直以来对她的关心。

　　陆芸婉喃怔怔然说道：“原来如此，可这是很好的事情呀，昔默日后就成了我的姐夫便是一家人了，我觉得有这样的家人很好。”

　　陆子卿面对妹妹纯真无瑕的面靥，浅笑道：“原来如此，阿兄明白了。”

　　“不过昔默此人心思太深沉了些许，为兄近来也觉得不甚好，他的才能要超过我心里有几分顾忌，但想着他一贯以来尊敬使君应该会好好待芸霜的，芸霜性格直爽与他倒是有几分般配，也就不反对了。”

　　“为何要反对呢，芸霜应该也会开心吧，能嫁给如此郎婿又是做正室夫人，她可是一贯以来都很介意苏姨娘的身份的，应该会满意的吧。”

　　毕竟陆芸婉可不指望她真的能有嫁人的自由，能够嫁给一个不错的人选已经是种幸运的事情了，也许芸霜是能够明白的吧……

　　陆芸婉和阿兄已经走到了院门口，陆芸婉即将要目送陆子卿远去。

　　陆子卿凝视着陆芸婉忽然说道：“还有一桩事情，想和你说一声。”

　　“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陆子卿思虑了片刻之后才说道：“昨日太守曾和我说过，有纸墨笔砚要送给你，我想着读一些书也是好的，他还说要亲自指点你的功课，他那样的才华我想着有他指点必然是不会差的。”

　　陆子卿觉得妹妹本来性格就偏柔弱，若是嫁给行伍上刀口舔血的人，免不了每天担心受怕，他就这一个妹妹，不希望妹妹过这样的日子。

　　若是嫁给清贵人家，必然免不了要学那些学问，他亦不甚懂得的，一直都不在家，阿娘对女儿又很少管教，如今看来是有些耽搁了，有太守能帮着教导一二总不会错的。

　　崔煦一贯以来待他都十分热络，今日来这一遭也不会觉得有什么，总不至于是看上了妹妹，听闻在家的时候便有了亲事，还是荥阳郑氏的女郎和他十分般配的。

　　阿婉日日在家只会做女红等的事情，平日忙碌的也不过是家族中的庶务，他见了都有些心痛，在他眼里阿婉应该配得上最好的。

　　“不知道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当他是想笼络于我，毕竟我最是疼爱妹妹，他应该是知道的。”陆子卿负手沉沉说道。

　　若说她待崔煦，没有一分妄念，又如何可能呢，只是明明知道前路荆棘遍布，她这样一个懂得趋利避害的人，哪里还愿意去涉足，只恨不得远远躲开才好呢。

　　没必要说给阿兄知道的，阿兄也只会觉得荒唐吧。

　　“太守虽然风雅卓绝，可崔氏门第如此之高，我可不敢心生妄念，崔氏二郎就算配公主王女也足够了，许是如阿兄所说看中使君的势力，想要笼络我们家罢了。”陆芸婉浅淡说道。

　　陆子卿摸了摸陆芸婉的小脑袋，温柔道，“莫说一个崔氏，千万个崔氏阿兄都不稀罕的，只因为在我眼里那些人都没有我们家阿婉重要啊。”

　　陆芸婉一时心内涌起暖流，眼中有些温热，不禁吸了吸鼻子，强自将心内的情绪压抑下去，只是觉得阿兄从来待她都是毫无保留的最好，可是她又该如何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