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台阙》卿止明鸢

13、第 13 章 解救

　　雍州刺史杨兴言和耿向文勾连里应外合，遣兵潜入瑕丘意图突袭，趁着陆旻之领兵在外，图谋兖州这千里之地，反叛之心昭然若揭。

　　自耿向文兵变之后，瑕丘落在了他的手中，主上震怒，下令讨伐叛乱。接下来的几日时间里，叛军开始于城外二里外的旷野扎营。

　　兖州地处平原风声大作，晴雪之下风沙扬尘，原野之上一株胡杨被风吹的倾倒，士兵正在墙头巡戍，除此之外别无他景。

　　城池之外，敌军扎营黑烟阵阵。经过类日的忙碌城中的物资被清点出来，能够支撑不过半个月的时间，援军不知什么时候才能盼到。

　　兖州全境都是这般紧迫模样，北凉屯兵数十万，北凉主君御驾亲征，南祁大军已经深入战场作战，后方空虚，又是这样一个内乱的局面。

　　对南祁而言内忧外患都很严重，杨兴言选择在这个时候叛乱应当是视南祁于无物的，昔日杨兴言自北凉反叛而来，如今要再一次叛逃于南祁么，两姓家奴可谓是了。

　　魏彦穿着玄色铠甲立在城头，如苍松一般挺拔，着一袭银色锁子甲的崔煦从不远处走上前来，走到魏彦的身边，二人并肩站立。

　　魏彦道：“没想到平日舞文弄墨的崔太守也精于行伍之道，从前倒是没看出来太守有能从耿向文手里抢人的本事。”

　　“参军过誉了。”崔煦抱拳客套了一下，并没有打算恭维魏彦的意思。

　　魏彦常年在马背上，深谙骑射之道，和每日同文章作伴的崔煦不一样，这点崔煦是知道的，只不过这些年他为了达到目的努力到了极致，因此并不觉得要落入下风，毕竟鹿死谁手还未可知呢。

　　和魏彦心平气和的说话，崔煦的心境到底宽泛了些许，昨日那些许不快渐渐散去，他和魏彦如今也算是有了出生入死的交情了。

　　二人看着紧锣密鼓进行中的城池之外的防御工事，有许多劳役正在劳作，魏彦盯着其中的一个身影，良久都没有移开眼睛，手不自觉的攥紧了。

　　崔煦循着他的目光去看，直看到那里有一个熟悉的身影，也有一丝诧异，陆家的二娘也在那些劳役当中躬身辛苦的劳作着。

　　崔煦偷偷打量身旁的魏彦，他盯着陆芸婉看的正入神，不知道在想什么，不禁发问道：“参军在看什么，莫非是在看……陆氏的二娘？”

　　“抱歉。”魏彦轻轻咳嗽一声，移开视线掩饰道，“不自觉注意到那一边，是我失礼了。”

　　崔煦只见她身形纤白，在寒风雪中仅着一件粗布衣裳，鬓发由粗布巾子缠绕，因为劳作辛苦肌肤被寒风吹的有些皴裂。

　　劳役正通过竹篓将黄土源源不断的从城中的丘垄中，运送到城外城墙之脚，以作壕沟的堆垒之用。

　　她并未感觉到城墙上的那两道目光，只是沉浸在劳作的辛苦之中，并没有把自己当作是使君的亲女。

　　崔煦在魏彦的耳畔低声说道：“城中缺少民兵是事实，但那是陆旻之的亲女，何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只要是能帮的上忙的，她必然会尽力去做，她和别人是不一样的。”魏彦的思绪投射到老远的地方。

　　魏彦想起来，前日在逃亡的路上她和他说的那些话，仍旧在耳边一般。

　　她口口声声说自己懦弱，其实在他的眼里那般的她根本不需要去改变什么，已经是最好的了。只是也许她还是选择要摒弃旧日的自己，下定决心去做世人口口相传的那种坚强的人，不管要如何他对此也只会支持。

　　“参军可真了解陆氏的女郎啊。”崔煦没有直视魏彦，只是凝望着远方的沙丘忽然打趣道。

　　魏彦只能看见崔煦的侧颜，看不明白他此时此刻的情绪。

　　“倒也并非如太守想的那样，只是使君对我有恩，我奉命守护二娘罢了，接触的较为多了一些，算不得有多了解。”

　　魏彦还真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啊，不似他要见一面便是难于登天。崔煦忽然问道，“那参军可知道，陆氏的二娘喜欢什么？”

　　魏彦听崔煦问起陆氏的二娘喜欢什么，倒也有些狐疑于崔煦为何对二娘如此上心了，“太守为何问起二娘的喜好。”

　　担心魏彦起疑心，崔煦只是掩饰道：“只是参军也知道我初来乍到，若是不得使君欢心该如何自处，听闻子卿是最喜欢妹妹芸婉的，想着若能得陆氏族人的信任便可以安身立命了。”

　　从前便不解为何崔煦选择投入到使君的门下，魏彦心里感叹道，崔煦这是何必做到如此卑微呢，这一切的原由他至今也看不懂，崔煦明明可以选择一种更安逸的活法，而不是选择到这里来受苦。

　　毕竟他的兄长是崔曜深得主上器重的人，虽说一门无二仕，他也可以在京城谋求一份清贵的职务，就如同大多数世家子弟会做的选择一样，便只当是他建功立业的一种选择罢了。

　　毕竟权柄下移已非一日，前朝那王与马共天下的局面已经无法看见，要权柄便无法与军权二字脱离关系，唯有深入军中才有一线生机，可军中的形势错综复杂，更有宗王势力暗流涌动。

　　他的母家出自于郑氏，听闻更是郑淑媛的胞妹，如此与广陵王就有了关联，莫非他也想搅动北境这一淌浑水么？广陵王虽是四州之镇但远在彭城，也想把手伸到兖州这重镇之地么，图谋的又是什么。

　　从前多次与她接触都是如此这般疏远，如今总算是找到了答案，没想到却是通过魏彦之口。

　　魏彦答复道：“只是感觉她似乎性格颇寡淡，不喜热闹。”

　　魏彦见崔煦说到这个份上，也不好推却，“子卿也曾说过她的妹妹十分乖觉，听说顾夫人甚少管教，陆氏的女郎不以读圣贤书为务，在家的时候她大抵是忙碌于内务一般的事情吧。”

　　崔煦只是答复道：“看来，她许是没有多少自由的。”

　　崔煦霎时了然于心，若是能让她时常读一些书就好了，不知为何只是希望看到那“桃之夭夭，灼灼其华”绚烂之景，而非如今这乖觉到没有一丝自我的样子。

　　崔氏的女郎在家中的时候，长辈便很喜欢让她们读书，才华甚至要超过一些男子，若是有可能他愿意亲自将毕生所学教授于她，他相信陆氏的女郎不会逊色，只是局势太紧迫不是现在。

　　正说话的当口，敌军又有异动，二人又投身到事务的焦灼之中去，无瑕分心于此。

　　转而来到兖州另一角，陆子卿率领五千精兵，快马加鞭赶路，援救须昌之围。

　　却在途中与杨兴言手下叛军相遇，经过一番殊死搏斗之后，陆子卿突破了重重包围，星夜兼程朝须昌赶来。

　　须昌被围的第三日，叛军开始架设云梯攻城，魏彦和崔煦亲自在城头指挥作战，鼓舞士气。

　　二人分兵守卫东西城门，叛军的兵力主要集结于西门，魏彦那一边面临的压力更重，人手不足他披坚执锐亲自上阵作战。

　　流矢漫天，堪堪擦过他所着的冰凉的铠甲，手中的刀上已经沾染新鲜的血液。

　　叛军经由云梯爬上城墙，与在城墙上驻守的士兵短兵遭遇，须昌守军将火石包裹草木，从城头抛掷而下，叛军被火焰吞噬滚落而下。

　　须昌城池坚固，经过整修之后易守难攻，累日以来都不能有丝毫突破，只是耿向文手下的人耐心不弱，始终不愿意放弃。

　　从清晨到黄昏，夕阳西下，城墙之下的尸体累叠如山高，须昌守军亦有折损。

　　伤员被源源不断的送到军医署，陆芸婉跟在军医的身边照料，劳累使得一切都变得麻木，直到后来伤员越来越多，仿佛感觉到须昌防守似乎在瓦解。

　　叛军已经围城十日，须昌守军重创叛军使得对方无法攻下城池，但己方也遭受损伤，杨兴言和耿向文怒不可遏，迂回对崔煦所守的东门发动了更为猛烈的攻击。

　　陆子卿率领的精锐骑兵前来营救，在城外对叛军的后侧发起了猛冲，叛军阵型被冲散再无招架之力，就连主将也落入了包围圈。

　　魏彦和崔煦出城列阵应战，合力将叛军穷追猛打，使得叛军匆忙撤退十里，须昌之围得以解决。

　　陆子卿入城的时候，陆芸婉正在人群之中注目，陆子卿没有注意到陆芸婉在看他，面目上多沧桑。

　　陆芸婉心里是满含喜悦的，眸中不乏光彩，忽而看到，在陆子卿的身边，崔煦和魏彦同样也在。

　　三人身上的华彩，竟然相得益彰，有妇女将绢花瓜果投入到军队的车马之上，一时喜悦之情弥漫在城中的每个角落。

　　陆芸婉看到他们一起去了府衙所在的地方，脚步不自觉的追随了起来，只是略走了几步之后，觉察到其中的荒唐之所在，不由得背离了人群，停止住脚步独自遗留在人群的后方。

　　陆子卿在府衙共同拟定接下来的作战方案，兖州不止一座城池被叛军占领，尤其以瑕丘为首，是重要不可放弃的战略地域，还需徐徐图之。

　　接下来的数日时间，陆子卿和魏彦等人以须昌为营，一连在周边收复了数座城池，叛军龟栖养兵，局面看似一片大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