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9、第六十六章——夜话（下） “看来大哥 ...
-
“嗯总之呢，这就是一个典故，典故的名字叫做——图穷匕见！”
“……图穷匕见？”赵盘反复回味，夸赞道:“师父果然是智勇双全，盘儿似乎已经明白了！”
“咦喂，你又明白什么啊？”这次换项少龙惊讶不已。
赵盘思索片刻，胸有成竹的说：“图穷匕见，是不是就意味着，当有人用宝物或者是利益诱惑你的时候，可能背后的目的就是要置你于死地！”
项少龙惊诧的挑了挑眉，黑暗中目带惊奇的瞧了瞧自家徒弟的脸，心道：这小子看起来冲动又莽撞，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强的悟性，竟然能举一反三！啧啧，不得了！
赵盘不知项少龙已经被他的言论惊到，只听师父半晌没有回音，忐忑道：“……师父，是不是盘儿说的不对？”
“怎么会？”项少龙毫不吝啬自己的夸赞，“对！太对了，就是这个意思！”
赵盘得了肯定，很是开心，于是继续追问道：“那后来呢？师父你把赵穆如何处置了？”
“后来啊……我就用一把匕首挟持了他，威胁他带我去找到朱姬和王子政，然后他就……”
“朱姬和王子政？！”那不是秦国质子吗？
糟了，忘了还没有跟盘儿提过这件事，万一他知道这鲁公秘录本来就是拿来换朱姬母子的，那这傻小子岂不是会多想？
“啊朱姬母子……其实就是你师父我来赵国要找的人，师父只有带他们回去，才能完成任务……”项少龙声音渐轻，越来越底气不足。
赵盘半晌没有回应。
（最怕空气突然安静……）
“……盘儿？”项少龙受不了这种低气压，忍不住轻声问道，“那个……你有没有觉得，好像突然有点冷……”
黑夜中，少年大而明亮的眸子渐渐眯了起来，清润的声音响起，好像带着点意味不明：“……原来师父是为了他们才来到赵国。”
聪明如他，不过是几句话，就拼凑出事情的大概真相了，也明白了鲁公秘录真正的作用。
心下不由发冷，原来所谓的性命攸关，就是要完成主公大业？！
赵盘心底冷笑，项少龙，我……我娘终究是错付与你！
“额也……也不完全是！”莫名的求生欲让项少龙急忙分辨：“只是当时时光机把我丢在赵国，救朱姬母子只不过是顺带，倒是机缘巧合能够收你为徒，师父我才是真的高兴！哈……哈哈哈……”
赵盘听得出来师父语气里的小心翼翼，当下也明白他为此感到愧疚，其实赵盘很清楚，整件事情不过是世事弄人，也怪不得项少龙，况且他终究还是对这个男人狠不下心。于是他顺着项少龙的心意，装作成功被转移了话题：“……时光鸡？那是什么鸡？”
“啊这个……就是……一种，一种交通工具……”
“……原来鸡也可以像马一样拉车？”
“……不是车，是一个，啊，就是一种机器，机器你懂不懂？”
“机器？……那是什么器物？盘儿只知道机关术，这机器是何物？”
救救我救救我救救我谁来救救我……项少龙满脸黑线，内心疯狂弹幕。
“……不是，总之……就是……”
（老天爷你一棍子敲死我吧拜托！我真的不想再回答这些乱七八糟的问题了！救命！！）
-------------------------------------
第二日清晨，项少龙顶着一双熊猫眼出了门去。
迎面碰到了腾翼荆俊二人，荆俊最是口无遮拦：“哇大哥！你昨晚是不是偷偷去了城里的天香楼……”
“哇你这个大嘴巴，信不信我给你缝起来啊？”项少龙佯怒。
腾翼忙打起圆场：“三弟，不要乱说！大哥不是这样的人，况且公主还在……”
“啊行了行了，你这个嘴巴也差不多！”项少龙无奈的翻了个白眼，却也没多加解释，天知道他昨天被那个十万个为什么百科全书各种盘问的时候心里的创伤有多大，简直有毒！
他打了水来擦了擦脸，道：“好了说正事了，三弟你留在这里保护公主，二弟跟我一起去牛家村。”
“好的大哥！”
“师父！”
少年的声音显得朝气蓬勃，他满面春风的向几人奔来。
（哇年轻人身体就是好啊！）项少龙才不会承认自己深深的嫉妒了。
腾翼二人倒是没有多想，拱手道：“见过公子盘！”
“咦，公子盘今日气色似乎不错！”荆俊道。
“确实！”腾翼也仔细打量几眼，点头道：“公子盘能想开就最好了，人要活在当下才对！”
“看来大哥是公子盘的良药呢！”荆俊忍不住开口调笑。
他是天性使然，倒是没有多想，可架不住赵盘心中有鬼，闻言脸上微微发热，连忙急吼吼的转移话题：“方才听到师父说要去什么村，不如带上盘儿吧！”
项少龙本想让他多休息一会儿，毕竟这几天他夜不能寐，整个人都憔悴了几分，可是转念一想，又怕自己没看着，这个傻小子再干什么蠢事。见他主动请缨，当下也没有拒绝。
“好，事不宜迟！那咱们这就出发！”
-------------------------------------
战国时期的村落处处都透着难以言喻的荒凉。
对于腾翼荆俊二人相对还好，毕竟也是避世而居了很久，对于项少龙这个现代人来说，简直是跟荒郊野岭差不多。
到处都是土坯房子，在光秃秃的山坳上错落着修建，稀稀拉拉显得陈旧又衰败。
山路难行，三人将马匹放在山脚下的驿站，徒步上山去了。
已经许久没有下雨的山路到处都是土石碎渣，偶尔见到行人也是对三人避之不及。
当下正是战火连年的光景，几人衣着不凡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农人见到生怕冲撞了贵人莫名其妙就会人头落地。
项少龙眼疾手快的抓住一个正打算避让到一旁的路人，问道：“喂你认不认识牛政？”
“不认识不认识！”那路人脸色刷的变了，冷汗都差点冒出来：“贵……贵人饶命……”
项少龙知道吓到对方了，于是松了手，往一旁让了让，拱手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几次这般，他也知道恐怕问不出什么。
行到村落中心，房屋逐渐密集起来，有袅袅炊烟升起，定然是有人家在做朝食了。
腾翼四下打量一番，见居然十之四五的人家在院中挂了白幡。
“大哥，不对头啊！”
“是啊师父，为何家家户户都有丧事？”赵盘也很是疑惑。
耳边传来许多呜咽声，那些家有白事的人家正在哭丧，项少龙皱着眉头，心下隐隐有不好的预感。
他随手又抓了一个路人，这位大叔四五十岁的年龄，正扛着锄头似是要农忙去，只见他头上也包着白巾。
“啊那个大叔，你别怕，我们就是来跟你打听个人，没有别的意思！”项少龙唯恐这人也吓跑，柔声解释一番，见大叔情绪尚算稳定，于是问道：“那个……为什么你们这个村子到处都办丧事啊？”
大叔似乎是被提起伤心事，长叹一声，道：“这世道不太平，连年征战，家中男丁尚未加冠就被强行征召，每三月就会被送回一批……在下育有三子，皆投身军营，如今两子已身死，只余大儿尚无音讯。哎……”
四人被这残酷的现实震慑，一时不知该作何回应。
项少龙轻声安慰：“大叔……节哀，没消息就是好消息，你大儿子一定会平安的！”
“借您吉言了……”大叔摇了摇头，脸上被岁月侵蚀的沟壑似乎又深了几分，他问道：“不知几位贵人脚踏贱地是所为何事？”
“啊是这样，我们是来找人的，不知道您认不认识牛老爹家？”
“牛老爹？我们整个村子都姓牛，家家户户都有牛老爹……实在不知道贵人问的是哪位？”
“就是……就是家里有个儿子叫牛政的！”
“啊……牛政？”大叔这下有印象了，他向不远处一指，道：“那就是牛政家了。”
项少龙几人连声道谢，便向着那间屋舍大步行去。
走得近前，发觉竟然门口也挂了白幡，有哭声从里头传出，由远及近。
一时间三人心里都蒙上了一丝阴影。
项少龙一咬牙，走得近前重重扣了扣门。
“叩叩叩！”
屋里有一老者应道，“是谁啊？”
正说着，大门也应声打开，一位白须老人疑惑的看着几人，不解道：“……几位是？”
项少龙定了定神，问道：“请问阁下是不是牛老爹？”
“……老朽正是，不知？……”牛老爹的脸色颇为憔悴，一副垂垂老矣行将就木的模样，慢声问道。
“请问牛政在不在家？”项少龙连忙追问。
牛老爹眉头深深的皱起，思索道：“……几位是找牛政？”
项少龙心急如焚，他忙从腰间取出一枚玉戒子，举到近前，道：“是朱夫人让我们来找您，想要寻回她的亲生儿子牛政！”
牛老爹呆愣了片刻，颤颤巍巍的拿起戒子瞧了瞧，终于哑声说道：“……进来吧。”
项少龙四人一窝蜂的涌了进去。
这屋舍简陋异常，内部也紧凑窄小，左右都不过四五步的距离。
因此项少龙甫一进门，一眼就望到了厅中供奉的牌位，而牌位的下方，一名年老的妇人正在哀哀哭泣。
项少龙心下一沉，他缓步上前，仔仔细细的瞧了瞧那方简陋的牌位。
赵盘二人也瞧见了，不同于项少龙半个文盲，他们三人是看的分明，心道果然如此。
“喂这个牌位上面这几个字……写的什么？”项少龙声线似乎有些抖，他侧身问自家徒儿。
赵盘虽然不忍师父希望落空，但还是不得不硬着头皮如实回答：“上面写的是……牛政之灵位……”
晴天一声霹雳，震的项少龙差点当场昏厥！
什、什么？！
牛老爹也是情难自禁，悲痛感涌上心头，不由痛哭出声：“我们夫妇二人，实在对不起朱夫人啊！呜呜呜……”
“不，我不信！我不信！！”项少龙疯了似的念叨着，他一把抓住老人的衣领，一张平时总是带了三分笑的俊脸此时惨白异常，“他人在哪里？人在哪里？！”
牛老爹被突然发难的项少龙吓到，慌忙带几人进入内舍的庭院之中。
只见庭院中有一小片空地，有新土翻出的迹象。
“政儿还未满十三就被抓去参军……前些日子军爷们将我们牛家村战死的儿郎都送了回来，我们政儿也在其中……”说着牛老爹又落下泪来，他们两夫妻一生没有生育子女，故待牛政如同亲生，十多年含辛茹苦，如今一朝失去，怎能不心伤？
他又叹息道：“怪我们没用……对不起朱夫人嘱托……”
项少龙此时根本听不进去任何话，脑海中全都是那竖立在厅堂之中的牌位，晃晃悠悠的徘徊在他的眼前，压的他喘不过气来。
赵盘此时见师父跪在地上愣愣的望着空地，心中叹息，看来师父是无法像朱姬交代了。他也不能为师父分忧多少，只好将牛老爹搀扶起来，温声劝慰着将他带回房舍内。
腾翼见项少龙呆愣许久，上前劝道：“大哥你冷静一点……”
“不可能！！”项少龙眼都红了，他一想到有可能是自己的到来，导致了历史发生偏差，直接把一统六国的霸主都给蝴蝶了，他就恨不得捶死自己。
当下便是大吼一声，丢开佩剑开始疯狂的徒手刨地。
生不见人，死也要见尸！
嬴政不会死的！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腾翼见他疯魔一般，虽然不能理解大哥为什么对牛政如此在意，当下也帮忙一起刨土。
许因为是新丧，又因两位老人年事已高，所以尸体埋得不深，也不过三五下的功夫，就碰到了冰冷僵硬的物体。
只见一只惨白的人手自土中显露出来，那手的中指处，赫然是一枚玉戒子！
最后一丝希望也因此破灭。
项少龙的心情无以言表，他整个人都麻了！
作者有话说
第69章 第六十六章——夜话（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