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第三十八章——失踪（下） 项少龙一路 ...
-
项少龙一路回了乌家堡，方一进门，便察觉有一丝不对。
不远处的正厅内，有不少人进出奔走，人人面色严肃，似乎发生了什么非同寻常的大事。他心下一惊，连忙加快了脚步，离近了，便听到乌堡主和乌威两人急躁的声音。
“威儿，多带几个人去后山搜！”
“爹，陶方他们已经去了……”
“那你立刻沿着饮马河去搜，快去！！”
“知道了爹！你们几个，跟我来！”
项少龙与匆匆出门的乌威打了个照面，这个平时总是喜欢对他冷嘲热讽的小子这次居然看都没看他一眼，也不知道是不想理他还是情况紧急到不能理会。
他心里正纳闷着，却瞧见乌堡主独自一人站在厅中，神色是前所未有的迫切和惊慌。
于是，项少龙疑惑的问道：“堡主，出了什么事？”
乌应元闻声回头，见到是他，于是叹了口气，道：“芳儿失踪了。”
“……啊？”项少龙简直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面含惊诧，追问道：“怎么会这样？”
乌应元满含担忧的说道：“……唉，我真怕芳儿出了什么意外。”
“……意外？！”为什么这么说？
乌应元解释道：“我们马背上长大的人，跟马的感情最好。所谓马在人在，如今芳儿的马竟然独自跑了回来，而且马儿身上，还受了伤！很有可能芳儿出了意外，所以马儿才跑回来报信的！”
听到此，项少龙心中的震惊和懊悔简直难以用笔墨形容，他只能不停的对自己说，不会的，不可能的，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不会的，不会的！……
“老爷！”
是陶方的声音！项少龙猛的回头看去，期望能看见他所希翼的画面，然而实际情况却令他失望。
陶方独自一人奔了进来，道：“老爷！”
乌应元急忙问道：“如何？！”
陶方叹息一声，道：“属下带同小姐的马一路寻去，但是马匹道了悬崖边就不肯离开！而且……周围根本就不见小姐的身影，恐怕……”
这一句话，就仿佛在乌应元和项少龙的心里扔下了一颗重磅炸弹，震的二人心下一颤，都不由的面色惨白，冷汗直冒。
不会的……不会的！我不信！我不信！！
项少龙脑中一片空白，掉头冲了出去，他要去把那个女人找回来！千错万错，都是他一个人的错，如果一定要有一个人来承担后果，他宁愿是他自己！
乌廷芳……死八婆！你一定不能有事，一定不能有事啊！！如果，如果你真有什么三长两短，你让我项少龙以后该怎么做人，该如何自处啊？！
夜幕之下，邯郸城外西郊的树林旁的官道上，一人一骑正一路狂奔而去，夜深人静的路上，不断传来马上之人的呼喊声。
“乌廷芳——！乌廷芳——！！你在哪儿啊——！！你快出来啊——！！芳儿——芳儿——！！！……”
呼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声音围绕在整个邯郸城外，经久不散……
………………………………………………………………………………………………………………
朝阳遥遥挂在远方，项少龙牵着疲累的马儿，一脸的颓废。
他找了乌廷芳整整一个晚上，却连一个鬼影都没有找到，心中的失望与懊恼压的他几乎喘不过起来。直到太阳升起，他才再度来到了昨日与乌廷芳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独自坐了下来。
“……乌廷芳，乌廷芳。”项少龙低喃着，“你究竟跑哪儿去了……”
他深深的叹息一声，正怔仲着，却听见‘哒哒哒’的声响，有人正牵着马走来。
乌廷芳？！——
项少龙带着无比的期望抬头望去，然而映入眼帘的人影却再度令他为之失望。
怎么会是她？
善柔面色冷淡的走上前去，将马扔在一旁，随意的坐在了项少龙的旁边，冷眼看着他。
项少龙皱着眉头上下扫她两眼，道：“喂你昨天不是说走了吗？怎么还在这儿？”
善柔静静的看他半晌，这才道：“我听到你沿途大声叫喊，所以来看看你做什么。”
项少龙将剑往地上一扔，状似随意的问道：“怎么，跟踪我？”
善柔心下一沉，你果然还是不相信我的吧？……或者说，关于元宗前辈的那件事情，其实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原谅过我。唉，也罢，你我本就不是同路人，又何必勉强相互信任。
她自动的忽略他话中的含义，淡淡道：“乌家大小姐失踪了？”
项少龙一听这话，低声埋怨道：“我说了我昨天太过分了嘛，你也不知道劝劝我……”
“……情爱，本就是害人之物。”善柔深深的看他一眼，随即别开头，冷冷道：“如果你喜欢她就娶了她，自然也不会闯下大祸了。”
项少龙皱眉看向她：“哇……怎么连你也跟我说这种话？”你明知道我比武不是为了娶她嘛！哎，算了算了，现在再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他习惯性的一把揽住善柔的肩膀，嚷嚷道：“喂喂喂，不然这样吧，如果真是兄弟的话，就帮忙找找她！大不了呢，找到之后我付你钱？”
善柔不由的撇了眼他放在自己肩上的手，本来心中并没做他想，可听项少龙如此一说，于是冷笑一声，道：“在下是杀手，只会做杀人的勾当。还有，我并不是你兄弟。”话音未落，她便扬手狠狠的甩脱项少龙，趁着项少龙未来及反应的瞬间，伸手猛的一拍他的衣襟，接着身法如电般的迅速闪身上了马。
扬鞭策马，马嘶声骤起。
项少龙连忙翻身而起，却只来得及听到一句：“借你的钜子令一用！”
他独自在微风中楞了许久，终于冒出一句：“……不是吧，落井下石？……哇有没有搞错啊？”
……
项少龙牵着马向着城门的方向行去，刚走到城门口，便见到几匹轻骑从另一条官道上飞奔而来，眨眼间便行至眼前，领头的，正是陶方。
两人刚打了个照面，就迫不及待的追问对方。
“如何？！”
“怎么样？！”
这异口同声的话一出口，便让双方都明白了情况。
正叹息间，就见城内又奔出五六匹轻骑来，领头的确是乌廷芳的两位至亲，乌应元和乌威！
此二人下了马，就急忙上前询问陶方和项少龙。
“怎么样？有没有芳儿的消息？”
陶方和项少龙相视一眼，都沉默了。
乌应元一见此情形，就知道希望渺茫了。他叹息一声，却听乌威在一旁安慰道：“爹，虽然还没找到芳儿的踪影，但是你也不要太过悲戚……”
“哎……我这是担心啊。”乌应元满面愁容，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一般，他叹道：“……芳儿她到底在哪儿？哎……”
乌威却道：“爹，你想一想，我们这一路虽然找不到芳儿的踪影，可是，却同样也没找到芳儿的尸体。那也就说明她没死，可能只是走了……”
陶方闻言附和道：“不错！可能是小姐被拒婚，觉得没颜面再回来，所以才……”
乌应元闻言不由的看了项少龙一眼，心想：可是我还未来得及开口与芳儿讲明啊！莫非是……
项少龙此时却是顾不得其他了，他不由的想起之前在天香楼内看到的画面，张口便道：“……那会不会是去了连晋那里，又或者，被连晋抓走了？”
陶方却言道：“不会的，连晋被赵穆赶走，听闻已经有人看到他离开邯郸城了，他如今自身都难保。”
此话一出口，众人皆为之沉默了。
若不是连晋闹出这比武选亲的事件，就不会有后来一连串的事情发生。
先是项少龙中毒，又是雅夫人为此受罚，如今又是芳儿失踪，项少龙无法自处，而连晋自己也因为手筋被砍断结果被赵穆毫不留情的逐出府，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应为最初的那场比武。
然而，除了当事人，所有人都不知道，其实这些事情归根究底，只是因为赵盘的一点点私心而引起，我们不得不说，命运，才是最让人无奈的幕后黑手。
——————————————————————————————————————————
直至夜幕再次降临，项少龙和乌家众人疲惫的返回了牧场。
项少龙独自回了房间，正愣神着，却听见有人敲门。
“……谁啊？”
“少龙，是我。”
……咦？乌堡主？项少龙心中纳闷，却是立刻上前打开了门。
果然，乌应元愁容惨淡的脸出现在他的眼前，项少龙一边将其引进屋内，一边问道：“……堡主，找我有事？”
乌应元叹了口气，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沉声问道：“少龙，你实话与我说，芳儿失踪之前，是否与你见过面？”
项少龙心中咯噔一下，心道，惨了！其实他早就知道，这件事情迟早是要告诉乌堡主的，可是这一天下来他为了寻找乌廷芳而疲于奔命，压根就没有想起来要与乌堡主提这件事情，再者说，他也真的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现在乌应元亲自寻来，要与他问个究竟，他自然也没有隐瞒的道理。
他将乌应元引至桌旁坐下，叹息一声，这才道：“堡主，你说的没错，我确实见过她，而且还是她失踪以前见的最后一个人。”
乌应元闻言眉头深锁，叹道：“果然如此，果然如此啊！”
项少龙见他的神色更加悲戚了几分，心中的不忍的愧疚更加汹涌了，他几番欲开口说些安慰人的话，却都堪堪咽了回去。
归根究底，人家的女儿是被你弄丢的，现在倒好，还在这里说些没意义的风凉话，那不是找打嘛！
项少龙无奈之下，只好起身给沉浸在思绪当中的乌堡主倒了杯茶，可惜的是，由于整整一天根本没几个仆人留守在堡内，连茶水都是冰凉刺骨的。
半晌，乌应元终于叹道：“……少龙，这件事情也不能怪你，若是当初我没有答应赵王的赐婚，事情也不会到如此田地，哎……都怪我，都怪我啊……”
“堡主你千万别这么说！”项少龙急忙打断他，不管怎么样，他决定把整件事情和盘托出，也算是对眼前这位做父亲的人一个交代吧。
他低声道：“……你越是这么说，我心里就越内疚……不过堡主你也知道，感情这种事情本来就不能勉强，如果我因为怕伤害到她就同意和她成亲，那最后的结果可能是让她受到更严重的打击和伤害！长痛不如短痛，我是不想伤害她才拒绝她的！但是我真的没想到会害得她……”
他深吸一口气，接着道：“……其实，我现在也很后悔，如果能再给我一次机会的话，我就算不说的委婉一些，至少我不会放任她单独骑着马离开！我以为，像她那样的女孩子，性格坚强，有胆识也有担当，我以为她只要发泄发泄就没事了，我真的没想到会……”
乌应元看到眼前这个年轻英俊的青年，此时此刻正眉头深锁，面色颓废，时不时的摇头叹息着，眼中还布满了因疲惫和激动而浮现的血丝。
这个以往总是意气风发手腕卓绝对待任何事情都轻松写意的男子，第一次在自己的面前流露出深深的自责和悔恨，面对这样一个因为自己的无心之过而诚心忏悔的人，叫他怎么能够再多加苛责？
“哎……罢了罢了，都是命数。”乌应元叹道，他拍了拍项少龙的肩膀，对于这个青年，他总是满含着赞赏和期许，也总是希望有一天可以与这样一个人中龙凤豪杰俊才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一家人，如今看来，却是没有这个可能了。
如今芳儿下落不明，事情既然已经发生，再多说这些也没什么意义。
乌应元勉强的笑了笑，安慰道：“少龙，你也不必太过自责，芳儿从小就很懂事，很会照顾自己，我相信她一定不会有事的！”
项少龙闻言低低的叹了一句：“……如果真是这样，就好了。”
乌应元却是疑惑道：“……少龙何以有此一说？”
项少龙却是不敢说他曾经在天香楼救了因为喝醉而被占了便宜的乌廷芳，平时不敢说，现在这种情况就更是不敢说了，若是说出口，这位父亲岂不是立马会被吓的魂不附体寝食难安才怪了！
乌应元见他不答话，还以为他是因为对芳儿的认识不够深刻才这样说，于是他淡淡的笑了笑，悠悠的说起了往事，“少龙，你有所不知。芳儿她自小便没了母亲，我这个做父亲的，却成天为了国家大事四处奔波，家里就只有她和他哥哥两个。威儿那个人你也清楚，他不是不爱护妹妹，而是天性使然，只顾着自己在外玩乐，根本无暇顾及妹妹。哎，可以说，我们这些做长辈的，根本就没有尽到自己应尽的责任，才使得芳儿养成了如今这般脾气。”
他叹了口气，忽而又笑着摇头，道：“芳儿她自小便一个人孤独自处，所以才会与马做朋友，成天骑着马在牧场里奔跑，这才练就了如今这般好的骑术！你也许一直以为，芳儿性格坚强，为人开朗，对很多事情都很有承受能力，可事实上并非如此。她正是因为内心过于敏感脆弱，才会用坚强的外壳来做伪装，她之所以爱马，并不是因为她喜欢，而是因为她不得不去喜欢，因为除了马，没有人还能够陪伴她。”
项少龙认真的听着，眼中却渐渐有了些许的不可置信。
乌应元话说到此便沉默了，片刻后却又苦笑着摇了摇头，道：“我知道，如今再说这些，也只是无补于事。……少龙，我今日来找你，只是想问清楚事情的缘由，并没有别的意思，希望你不要往心里去才好。”
“您说的哪儿的话啊堡主，”项少龙连忙摆手，“我知道，我知道我这次闯了大祸，你能够原谅我我就已经很感激了，你放心，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尽快把芳儿找回来的！”
“……好，好！”乌应元闻言欣慰的点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起身离去了。
关上门，项少龙倚在门边坐下，脸上静的深沉，心中却是一片波涛汹涌。
……原来乌廷芳的童年，竟然是这样的，怪不得会脾气这么古怪。
他脑中渐渐浮现出于乌廷芳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直到如今他还记得当初蹴鞠比赛之前，她为了与他怄气，愣是独自一人在练功房里苦练，每天都被摔的鼻青脸肿，手上和腿上的各个关节处也时有擦伤，可是她却仍是咬牙坚持了整整七天，最后终于通过了考验，赢了他与她之间的赌局。
项少龙想到这里，不由的笑出声来，那个倔的像驴一样的女人，性格别扭，说话声音又大又粗鲁，总是得理不饶人，从来不愿意主动低头服软，跟人撒娇却感觉像在骂人，明明高兴的要死却要装成满不在乎，总之是要多怪有多怪。
可是偏偏，就是这样一个女子，因为打心底里喜欢上了他，所以才会再被拒绝之后情绪低落到坠崖失踪，这不得不说是对他的一种惩罚，一种可能会让他内疚一辈子的惩罚。
天色渐暗，屋内却没有点起灯火，项少龙独坐在黑暗的角落里，扬手遮住自己的脸。
乌廷芳啊乌廷芳……你究竟在哪儿啊……
……你出来好不好？我拜托你，算我错了行不行？求求你赶紧回来吧！
……乌廷芳！！
——————————————————————————————————————————
作者有话说
第40章 第三十八章——失踪（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