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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十五章——开解(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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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开解(上)
项少龙背着自家徒弟一路狂奔,去向自然是距离这里最近的雅园。
这大佬每天上街基本上不带钱,因为几乎每次都有人请客。这回自己徒弟受了这么重的伤,他这个做师父的却没钱带他去医馆,说出去真是笑死人。
哎,没办法只好加快脚程,赶紧回雅园才行!
眼见着雅园已经遥遥在望,项少龙正要松口气,却忽的感到肩上一动,不大会儿,便听到赵盘闷闷的声音:“……师父?你这是要带盘儿,去哪?”
项少龙一边跑一边抽空回答,“当然是回家了!”
“回家?……盘儿不要回家……”
“不回家要去哪?你啊,乖乖听话,师父带你回家看医生,听到没有?没事的,很快就会好的!”
“……不好也没事……”只要,只要师父你肯一路这样背着盘儿,即使永远都走不到家,永远都治不好,都没关系。只要,只要师父你……
项少龙闷声闷气的打断他,大吼:“你在说什么鬼话啊臭小子!赶紧给我闭嘴!呼呼……马上就到了!”
赵盘尚在迷糊当中,听到师父说快到家了,本能的排斥起来,他道:“师父,放我……放我下来!”
“你又要干什么啊小祖宗?”项少龙只顾埋头赶路,没有半点觉悟。
“放我,放我下来!”赵盘忍着剧痛在项少龙身上扭动,挣扎着要下地。
“喂,你干什么!老实点!喂!臭小子你不想活了?!”项少龙顾及赵盘的伤势,只好将他小心翼翼的放下,嘴里还不停的埋怨着。
我早就不想活了!你才知道吗?!赵盘心中憋着一股闷气,想大吼出声,可话到嘴边却又硬是咽了下去。他深深的睨了一眼自家师父,淡淡道:“师父,我要自己走回去!”
对我来讲,我的软弱,我的无助,我的狼狈,只能让你一个人看见,其他人,包括她,都不行!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的向前行走,举步维艰。
项少龙怔怔的凝视着自家徒弟倔强的背影,神色渐渐复杂。半晌才仿佛回过神来一般,上前扶住赵盘,不顾这孩子的挣扎,在他耳边轻轻道:“我明白你的心思,你不想让她看见你这个样子,既然不想让她担心,不想让她难过,你就更应该争气一点!哎……师父不勉强你,只是,嘿,以你这种龟速,八百年也到不了!”
他言罢也不顾赵盘脸色,一路半拖半架的将其拖到了家门口。
赵盘黑着脸,心想:到底是我表达方式错误还是师父你理解能力太过差强人意?怎么好好的一句话硬要被你扭曲成这种意思?
他心下一叹,也懒得跟师父争辩,任由其将自己拖了回去。
两人方一进门,便与雅园的管事打了个照面。
“少爷!?这是发生了何事?”管事一见赵盘的模样,大惊失色的奔上前来,见到一旁的项少龙,连忙问道:“项少侠,我家公子到底因何变成此番模样?”
“他……”
“本公子的事情,用不着你来管!”赵盘打断师父的回答,眼中射出一缕狠厉的眸光:“还不快给本公子滚开!”
管事叹息一声,退到一边,让开路来。
“呃?啊?……这个,不好意思啊何管事!”项少龙一边扶着赵盘一边回头向管事道歉,看到管事不在意的回以一笑之后方才转过脸来,皱眉道:“我说臭小子,你干嘛说这种话?你师父我没教过你吗?待人要有礼貌,不要仗着身份大吼大叫,你这样和赵德有什么分别?!”
赵盘闻言猛的转过脸来,冷冷的凝视着自家师父,狠声道:“你还说?!若不是你不愿教我高深的武功,我会被他打成这样?!”他知道自己是在无理取闹,可他更气的是,原来这个被他放在心底最深处,对他来讲最亲近的人,居然丝毫都不曾真的了解过自己!
“我说你……”
“盘儿!”赵雅一声怒喝,原来她不放心盘儿,叫何管事前来备车,自己只是晚到了一步,却没想到竟然撞见这一幕,她行至前来,冷道:“盘儿,你错而不知悔改,还把过错推在他人的身上!娘还以为你最近长进了,没想到,还是如此不知自爱!”
赵盘闻言仿佛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甩开了项少龙的手,他冷冷的盯着赵雅,眸里是千年不化的寒冰,“我不知自爱?那你呢?你比我好到哪里?”
赵雅闻言一愣,难堪的别过脸去。
赵盘冷笑,一字一顿道:“你根本其、身、不、正!又有何资格说我?”
“盘儿……”
“赵盘你太过分了!”项少龙怒喝。
赵盘回眸,师父,连你也帮着她?……是了,我怎么忘记了,你根本就是为了她而来,你做什么都是为了她!那我呢?我算什么?
他听见自己在笑,然而心却在滴血,“骂吧,骂吧!你们想骂什么尽管来骂!反正我也……”没什么好活的了。
赵雅惊呼:“盘儿!”
“盘儿!”
师父,原来你也有如此焦急的时候,是为了谁呢?是了……若我死了,你便没有理由再来接近娘了,你放心,即便没有我,你也一样可以得到你想要的,因为,你是项少龙啊……
项少龙一把扶住晕厥的赵盘,连赵雅也顾不上,打横抱起徒弟向着西厢房的位置发足狂奔,健步如飞一般,一眨眼便不见了人影。
“盘儿!少龙!”雅夫人急道,一跺脚也忙跑去。
留下何管事一人喃喃自语:“奇怪,项少侠平日不是都找不到西厢所在,都要公子相送才能往返吗?今日为何……?哎,想这些干嘛!还是先去请大夫最要紧!”
他点头,转身出了大门,向医馆的方向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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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想我说吗?我偏要说!你娘□□无耻,和整个邯郸城里的男人,都有关系!
哈哈哈!……你娘人尽可夫!是□□!是□□!
有个不知廉耻的娘,就有个不知廉耻的小杂种!……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赵德,你闭嘴!我不准你侮辱我娘!我娘,不是□□□□!不是!我不准你,不准你侮辱她!不准!不准……不准……
“盘儿,原来,你是因为娘才……才被人打成这样!……”
是谁?是谁在说话?
“都是娘不好,让你受这么多委屈……其实娘也不想让人家叫成□□,可是我身不由己,自从你爹死了以后,娘就……”
是……是娘吗?娘……
“是娘害你在其他人面前,抬不起头来做人,是娘害了你!娘只会说你不长进,其实不长进的人,是我才对!”
不是的,娘,不怪你,盘儿从来都没怪过你,盘儿只是……只是不想你这样下去!只是……
“盘儿,你知道吗,娘不是想责怪你!娘只是心痛,心痛你被人打成这样!”
娘?你怎么了?哭了吗?不要哭,娘,你没做错事,是盘儿做错了,盘儿一点都不痛,娘,不要哭!
“盘儿,你知道吗?其实,娘最疼爱的人就是你!娘一直没机会和你说,盘儿,不要怪娘好不好?盘儿……”
……娘,为什么,为什么这么晚才来和我讲这些?为什么不早一点说?为什么?……娘,你知不道,盘儿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盘儿从来没有怪你,盘儿只是怨你,怨你为何不肯为自己而活,为何要心甘情愿被人……娘,盘儿不怪你,从今往后,盘儿都不会再责怪你……
清晨起来,赵盘除了觉得胸口还在隐隐作痛以外,已经没有大碍了。他转过脸去,发现娘亲正斜倚在床头上,眼眶还有些红肿,白皙的脸上还挂着泪痕。
原来……不是梦,真的不是梦!
娘亲说,她最疼爱的人是我!
赵盘缓缓勾起一缕笑容来,娘,盘儿以后一定好好听你的话,跟师父学好武艺,将来可以保护娘亲!可以……和师父一起保护娘亲!
想起那人,他的脸色又逐渐的沉了下来,在看了看睡的正香的赵雅,终是叹了一口气,倒头蒙起被子又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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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盘儿,盘儿!开门啊!”
赵盘烦闷的翻了个身,用被子将自己裹的严严实实,仿佛这样便能够屏蔽屋外的呼声一般。可惜此等掩耳盗铃的作为,实在是起不到什么作用,反而是让门外的呼喊愈见清晰了起来。
“盘儿!是师父啊!你怎么连师父也不理了?”
我不理的就是你!你以为啊?
“哎……盘儿,师父知道你是在生气,可是,可是你说的话也实在是太……你明知道你娘是为你好,你还那么说她。你知不知道,别人怎么看她怎么说她都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要理解她,如果连你都那样看她,你叫还怎么活下去?”
我知道,我都知道,即使以前不知道,过了前晚我也知道了。可我不是为了这个才不想见你,我是为了……是啊,我是为了什么?我只是不想见他而已,就是不想见!
他隔着被子大吼:“你走啊,我不想看见你!”
门口陡然没了声息,赵盘以为那人已经走了,却听到一声叹息传来:“哎,那你好好休息,我走了。”脚步声逐渐远去,连带着赵盘的内心竟也渐渐空荡了起来。
师父,盘儿不是责怪你,而是……
对不起,师父。
……
修养了近十天,赵盘终于能够下地行走了,赵雅见此非常开心,她放下药碗,执起锦帕给赵盘擦了擦脸,笑道:“盘儿恢复的真是神速!少龙说的果然不错。”
赵盘闻言讶异的抬首,问:“师……,他说什么?”
“你知道的,你师父那个人啊,平日里没个正经,可是但凡遇到事情的时候,总能够想些稀奇古怪的主意来,他同娘说,如果用黄豆磨浆煮开给盘儿你服食,对身体是大有裨益的!尤其是对伤了骨头的,更是有益!他还说,盘儿你正是……正是什么‘发育’的时候,若是能每天多喝豆浆、牛乳的话,会更加强健筋骨,长得更高呢!”
是吗?不是叫他走了吗?怎么……?原来,师父他还在为我着想,赵盘深吸一口气,小心翼翼的问道:“师父他,现在何处?”
“你呀,人家把你从王子嘉的手里救回来,找来大夫为你看病,还每天来此为你煮汤进补,你就算再有气,也该消了吧?”赵雅轻抚儿子的发髻,温颜相劝,见儿子始终低着头,于是又道:“盘儿,你怎么忘记了?他是你师父啊,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啊!父子哪有隔夜仇呢?”
赵盘闻言抬首,深深的凝视着娘亲,娘,这句话,你是为我说,还是为你自己说?
……罢了,罢了,就算是为你自己,我们也始终是母子,是一家人!无论师父他……只要他与我们是一家人,那便足够!
“娘,不是的,我只是想问师父在哪里,好去向他赔礼。”
赵雅欣慰的点头,“这便对了,他应该在东厢种花,娘陪你去吧。”
种花?又是为了表姐?哼,还真是风流成性,果然没浪费那副皮囊!
“不了,盘儿自己能走!娘,你去歇息吧。”赵盘见娘亲还是不赞同的看着自己,又道:“东厢离此不远,等一会师父会送我回来的。”
“那好吧,小心些。”
“嗯!”赵盘微笑着走出房门,一步一步的向东厢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