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p伏哈/汤哈】中短篇合集》嬴昰

4、祭品

　　「一开始的祭祀吗……和现在还是有些不同的。」祂似乎是想到了些什么，声音甚至变得有些飘忽不定，就像是在天边上一样。
　　哈利只是抬着头，认真地瞧着里德尔。他很想知道最古老的祭祀究竟是什么模样的。
　　「那时候的话……他们会献上最好的酒水，会利用通过那些降落下来的甘霖而生长出来的谷物制作成各种各样的食物，献上供桌。然后人们会围绕在一起，唱着那同样的一首歌谣。我并不会特别关注这个，只是碰巧曾经目睹过罢了。」
　　祂的确曾经看到过这番场景，只不过那时候看见的场景——和他说的可是不一样的。
　　人们在得到了雨露过后，虽然勉强在这座岛屿上存活了下来，可是也没有出去的可能了。他们只能竭尽全力活下去。
　　他们没有工具，只是粗糙地生存着，努力让自己表现得像一个正常人。为了表示自己的尊敬，也是为了表示自己的敬畏心理，他们当然要举行祭祀——人类心里很清楚，不论如何，这都不会是没有任何代价就能完成的事情。
　　所以他们选择奉献上自己认为的美好的酒水和食物。
　　那装在杯子里面的，红色的，晕染着丝丝缕缕腥味的液体啊，尚且还带着温热的温度，尚且还显得有些许的腥甜。
　　那摆在盘子里面的，透着血红颜色的柔软的物体，架在旁边的白色支架啊，显得是如此高贵，却又是如此落入尘俗，让人想要去触碰，却又胆怯不已。
　　神明当然不会看一眼，甚至不可能投注视线。但是祂也的确不再让那天空一直都是黑沉沉的雷雨，的确在一阵甘霖过后重新迎来了阳光。
　　于是人们以为，他们的祭祀是正确的，所以这个传统就一直沿袭了下来。
　　哈利听着，不由得就皱起了眉头来。他有些不太明白——这个仪式，听上去和现在的仪式并没有什么不同的地方啊？
　　此时电闪雷鸣，一瞬间的白擦亮了他的脸颊，透着那翡翠绿的眼眸更加晶莹剔透，就像是能够看穿一切一样。
　　而站在那儿的神明大人啊，仿佛无论是什么，都无法撼动他的地位，哪怕再响彻的雷声，哪怕再刺眼的闪电，都无法对祂造成伤害。
　　哈利得承认，在这个时刻，他正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当中，他也的确……在那一刻雷声响起时感受到了一丝震颤，而当看着神明大人的时候，他就意识到，仿佛无论什么事情都可以从神明大人这里找到安慰一样，仿佛什么都无法打扰到这位神明。
　　在这一刻，哈利对于神明的崇敬达到了又一个顶点，是那样的尊敬，也是那样崇高的爱意。
　　也许那时候的哈利啊，是这样想着的。他想啊——如果自己能够如同神明大人一样，那是不是也能够拥有自由前往外界的能力了呢？
　　当然——他清楚地知道自己不过是一届凡人，不应该肖想这些。
　　「似乎和现在的仪式没有什么不同呢……我们现在的仪式，都是准备上好的的酒水，放在金杯里面，而后准备香甜的面包摆在旁边。」他很认真地说着这段话，却听见了来自里德尔的意味不明的笑声。哈利有些不太明白，却还是固执地说了下去。
　　「据说每一百年会有一场大祭祀仪式，到时候献祭的东西都会有所不同……刚好这一年就要轮到大祭祀仪式了，我真的想知道，会有哪些不同的地方呢？」他一派天真的声音响彻了天际，而神明大人只是看着哈利这副模样，情不自禁想笑。
　　【看上去这个男孩真的一点也不知情，而恶趣味的神明当然也不可能告诉自己宝贵的祭品，关于祭祀的原本面貌究竟是什么这件事情。】
　　【几千年来的习俗虽然有所改变，一开始的习惯却还是留存了下来，人们不会次次祭祀都选用相同的祭品，他们诚惶诚恐，却又达成了共识：每隔上一百年，都要进行一次如起初一般模样的仪式，来表达自己的敬意和从未忘怀的畏惧之心。每当这个时候，都是魔鬼最能够饱餐一顿的时候。】
　　「嗯……事实上，据我所知，似乎也没什么不同的地方。」出乎哈利意料的是，他居然得知了这样一个答案。不论怎样，哈利都是不相信的——怎么可能会不一样呢？他从所有人那里得到的都是神秘兮兮的消息，不告诉他会有些什么，只是告诉他，会有着与众不同的仪式。
　　「这不可能……」他下意识喃喃道。难道说神明大人也会欺骗人类吗？哈利不想相信这一点，可是……他却又不由得想要相信神明大人说出来的话语。
　　「怎么不可能？至少对于我而言，这些事物都是一样的。」里德尔的声音还是显得那样的淡漠，好像什么事情都无法激起他强烈的情感波动一样。
　　【的确，无论是普通的酒水，亦或者人类的血液，对于魔鬼而言都是一般事物，并无二致。无论是面包，亦或者人类的血肉，亦是一般事物。】
　　而神明大人饶有兴致地想要看看哈利听见这番话语之后的反应，祂很好奇——哈利究竟会给出怎样的答案来呢？祂真的很想知道，在面对这句话的时候，哈利是选择相信，还是怀疑呢？
　　祂知道……哈利应该怀疑才对，他本就不是一个全然信任神明的家伙，他只是向往自由的一只小小的狮子而已，不可能被任何事物束缚。
　　然而出乎里德尔意料的一件事情是，哈利居然在沉思了一会儿以后断然抬起头来说道：「既然神明大人说是一样的，那便是一样的。」
　　无论是哪种相同，祭祀的仪式相同亦或者祭祀的意义相同，也许都是一样的。
　　而哈利选择相信神明大人——他觉得，无论如何，神明大人应该不会说谎才是。
　　那天边的远山上飘落下来的雨点似乎都点点滴滴地洒落，滴落在树叶上极其细微的响声都能够被此时的寂静捕捉，扇动而过的风起啸声也极其轻易地被捕捉。
　　神明大人这才愿意细细地，多去打量几眼哈利。祂觉得有些诧异，却又觉得……这一切都是在吵着祂意想当中的情景发展着，让他不由得就满足了起来。然而在满足的同时，也不由得生出了几分困惑：为什么哈利会如此轻易地说出这句话语来？
　　的确有些难以理解，但是神明是孤傲的，既然达成了一个阶段的目标，便不会再次在意地去追问这般事情。祂只是自傲地认为，既然哈利这样说了，那便是这样想了。
　　祂可不觉得，这样一个人类会欺骗自己，更何况祂的确从哈利身上汲取到了满满的信仰之力。
　　这才是让祂深信不疑的地方。
　　【魔鬼一直以来都是疑心极其重的一种生物，祂们依靠辨别人类传达的情感来辨别人类是否说出了真实的话语。只有言语和内在情感一致的时候，祂们才会选择相信。当然，也有极少数时候，魔鬼也会被人类表现出来的情感表面所迷惑。】
　　【但是啊，对于祂而言，对于如此聪慧，实力如此强大的伏地魔而言，什么都无所谓，因为什么都能够看穿。】
　　「真是的……我也只是说，在我看来没什么不同罢了，也许对于人类而言，还是有不一样的地方在。可是我无意去探讨这些，也从未关注过这一点。」祂冷冷淡淡，却带着一些，也许是由于哈利展现出来的姿态而引发的笑意。这时候的神明大人，看上去倒没有那么高高在上，反倒是——像是落入了凡尘一样。因为在祂的身后，天光乍现，一切的黑暗都被驱逐。
　　然而里德尔所在之处仍然是一片净土，脸上生着蛇鳞的神明孤高地站在那儿，静静地看着这个世间。
　　「我是时候要离开了，下一次雷雨之夜的时候，再见。我想……还是有一些历史，能够好好同你说上一说的。」祂的声音在风声的模糊下，听起来变得有些柔和。哈利有些疑心自己是不是感觉错误，否则一直以来高高在上的神明，声音怎么可能变得柔和呢？
　　然而……他却又转瞬间确定，自己一点儿都没有听错，这让他不由得雀跃，只觉得神明大人一定是喜欢极了自己才是。
　　哈利回到了他们的村落，他笑着跟自己的族人打招呼，而那些族人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只是似乎又掺杂了些别的东西。有几个族人在打完了招呼以后本应该走开，却还是频频向着哈利看去。
　　哈利不知这是怎么了，便笑着回看了过去，而他得来的大多数只是意味不明的叹息，亦或者欲言又止的沉默。
　　一直到他回到了家，看见坐在那儿，一言不发，很是消沉的祭司大人——他的父亲的时候，哈利才隐约觉得似乎有什么意想不到的事情发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