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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护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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岐舌,我的超人。
没记错的话上次赛诺蜜送我花,在旁边公放《红楼梦》的也是你来着。
我现在就觉得你没在这里放《红楼梦》林黛玉的后续那一段话真的非常恰当:“要来一群都来,要不来一个也不来,今儿他来了,明儿我再来,如此间错开了来着,岂不天天有人来了?也不至于太冷落,也不至于太热闹了。”
这样不好,齐总监。
你现在和黛玉一样笑眯眯阴阳怪气数落人的样子,就差一个没张嘴的距离。
女主角剧本拿太久了对你男狐狸精的身份是种蛮微妙的嘲讽你晓得嘛。
我瞧着齐司礼那张冷冷淡淡仍然压迫感十足的漂亮脸蛋,一旁原本还有心思和总裁打趣调侃的同事们见他来了一个都跟着闭了嘴,不比陆沉脾气温和,日常里对下素来是好脾气的优雅绅士身份,齐司礼却是以冷脸嘴毒毫不留情出名的,给他们天大的胆子也不敢在齐总监面前放肆。
只有猫哥,眼睛看了一会笑容仍然端庄守礼的陆沉,又看了眼冷着脸背着手的齐司礼,那眼神亮得仿佛一只掉进偌大瓜田里自由自在的猹,最后这只猹的目光落在我的身上,肃然起敬,敬畏无比。
满满默不作声地伸手把这只过分兴奋的猹扒拉到后面去了。
“还愣着做什么。”
齐司礼目光从陆沉的身上幽幽转下来,终于纡尊降贵落到了我的脸上,腾出一只手冲我摆了摆:“不是说好要外出采风,你再磨磨蹭蹭地就要赶不上车了。”
“那就快一点吧,自然要以正事为主的。”陆沉神色自若地伸手拢住我的手,又按下我的手指将钥匙收入我的掌心。这男人垂眉敛目低头看我,镜片后一双酒红色的眸子似笑非笑,抬眼间带出一点驯顺乖巧的别样风情。
他先是转首看着那边的齐司礼,若无其事地打着招呼,这期间似是无意间将侧颈对着我,却又刻意露出一点诠释生命力的线条轮廓展现在我的眼前。
——是猎物,还是猎人?
此刻的陆沉,很是有种随意我予取予求的微妙暧昧,我明明没有握住他颈上项圈钥匙的想法,偏偏又被他抓住了握着钥匙的手。
他垂眼,对着我笑。
“先去和齐总监忙吧,办公室已经订下来了,如果你不喜欢的话,我们可以慢慢商量如何修改那些让你不满意的‘摆设和细节’。”
我能说什么。
是我先理智欠费后又手贱把他拽进我的精神图景,允许这小子像是个乖顺的熊宝宝一样靠着我的腿,在濒临毁灭的世界末日里,靠着我的腿睡得像是个回归母亲怀抱的孤独幼崽。
我不曾期待同类,却也不会拒绝陆沉迫不及待摆在我面前的溃烂自我。
毕竟在这个和平的世界里找到个自毁欲和我不相上下的类型实在是很难,我愿意理解那些人想要救赎我的期待,却也偶尔会感受到一种疲惫的厌倦感。
……所以在陆沉当真触怒我之前,我想我不会对他的小动作生气。
我手心里握着坚硬的金属物,偏又被他捉着手腕挣脱不开,现在这情况让手里的钥匙就像个烫手山芋,更何况这玩意明面上的解释也的确就是我新办公室的钥匙,显得一时间我收下也不合适退回去也不合适,最后还是陆沉笑眯眯的松开手在背后拂过推了推,手指离开时指尖偏偏又有意无意地向下滑过我脊椎凹陷的弧度,激起一阵意料之外的战栗酥麻感。
我脚步一顿,也不方便回头瞪他只听见对方压在喉间的愉快轻笑,很轻,轻地只有我们两个能听见。
“生气了?”
陆沉迎上那双罕见生出情绪起伏的眸子,低笑轻问。
他很清楚:这种程度,她还不会生气。
反应很可爱,但相对来说,一旦触碰到了真正的禁区他的立场也会瞬间变得十分危险。
作为试探对方底线的“猎物”,陆沉同样清楚这一点。
就目前来说,他的这个尺度掌握极好——抵触通常不代表反感,寻常人会觉得两者都等同于不接受,而示拿的情况太过特殊,只要不是逼到极限,她有时连厌烦的情绪也懒得生出来。
所以,他会在这个人能承受的基础上一点点的试探着,尝试他可以“胡来”的底线究竟在哪里。
陆沉素来擅长如何用最合适的代价换来最大的利益,对于一个自我保护意识无限趋近于零的人来说,他只需要稍微模糊一点其中的关键概念,就能达到自己想要的目的。
如今看来,效果比他最初预期的还要好。
只不过我默许放任的态度让陆沉眼中带笑,却让不远处的齐司礼微微沉了脸,我刚刚走过去齐司礼的旁边,总监大人阴阴瞥了我一眼,转身就要走。
我自然不好让他一个人先离开,和郑琳短暂道别后脚步匆匆跟上了齐司礼的脚步。
“哎呀……”
郑琳左右看看,作为这里被扔下的管事负责人,脸上一时间难掩尴尬。
倒是被“扔”在这里的陆沉神色如常,他瞧起来心情相当不错,对着办公室其他面面相觑的人摆摆手,露出一抹十足和善的浅笑:“看起来齐总监那边的工作比较着急,我也就不多做打扰了……啊,你们不用忙着帮她整理,等她回来再慢慢收拾东西吧,暂且不着急。”
陆沉维持着一贯温文尔雅的斯文气质,笑眯眯的和a组其他人挥手作别后,这才慢悠悠地走出了这间办公室。
——而在他走出办公室转身迈入电梯的同一瞬间,陆沉嘴角温雅笑弧也随之褪去。
齐总监,齐司礼。
他还以为这寿命漫长的灵族态度仍然是一贯的不在意,无所谓,肯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成为自己的干扰项。
陆沉并没有回到自己的地方,给她准备的新办公室位于整座万甄大楼采光最好的地方,他现在独自一人站在这里,孤零零的立在落地窗前看着下面那两道人影一前一后走出万甄大楼。
齐司礼在前瞧着是急匆匆的不耐脚步,偏偏会在察觉到后面的示拿落后的距离稍远几分后又跟着缓下了速度,等她过来与自己并肩而行。
血族的视力极好,他看得见齐司礼藏在眼中的无奈和纵容,也看得见他忽然抬眼看向自己的方向,眼中流露出的冰冷敌意。
此时的陆沉意外的并不想开启自己的天赋,去聆听他们两个亲密并肩时交谈的内容。
可他就算不想听,也总有人会告诉他故事的真相。
“老板,齐总监手上拿着的东西已经知道是什么了。”
身后走进来的周严报告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稳冷静,陆沉张了张嘴,却是拦住了周严的汇报。
“行了。”
他平静道,目光并未从正在马路路口聊天的两人身上挪开。
“这东西现在没什么汇报的必要,下去吧。”
“是。”
最初让周严去调查,是好奇齐司礼怎么忽然转了性子,以防万一做的信息调查。
陆沉原本觉得,齐司礼那样的性子绝对不可能成为自己的对手,即使有所行动也不会主动迈前一步,可现在,他又有些罕见的后悔。
因为她脸上现在展现出来的笑弧实在是太过温柔,又太过放松。
对于自诩已经十分了解她本质的陆沉来说,那样自在的笑容多少有些过于刺眼了。
我以为我们是世界上独一无二的同类,难寻替代的伴侣。
他想。
和我在一起的时候,不高兴么。
任由你掌控的时候,不愉快么。
男人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喉颈处佩戴的新装饰。
这是试探,也是进攻,惯于狩猎的猎手往往难以拒绝自己主动献上弱点的猎物,他让她握住了掌握自己后颈的钥匙。
但是看起来,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
还差一点。
还差一点就好了……
陆沉的手覆上光洁的玻璃,上面映出他的眼睛,眸光灼灼猩红如血,像是强压沸腾欲念的疯狂野兽。
——还差一点,我就可以和您证明,谁才是最适合陪伴的那一个。
***
我被齐司礼拎上车子,一路看他开着车风驰电掣来到火车站,又被他拽着检票过站,一路晕乎乎的经历了各种手续,两手空空的被按着坐在火车上的椅子上坐稳,许是我脸上茫然的表情过于明显,齐司礼的身影在车厢尽头消失了一会,回来后就往我的手里塞了一杯刚刚冲好的纸杯装速溶奶茶。
“还傻愣着做什么。”
齐司礼看我仍然呆愣着,伸手拆开吸管插好后又递给我,见我还是没反应,眼中忽然浮现出一点恶劣的笑意,他修长的手指忽然伸过来压住我的下颌稍微用了些力气,我下意识张开嘴,狐狸立刻顺着唇齿间张开的一点缝隙,果断地把吸管塞进我的嘴里。
做完这些,狐狸神态自若的在我旁边坐下,还有心思抚平他西裤上莫须有的一点皱褶。
“火车上的盒饭太油也太冷,对你的肠胃不好,现在就先凑合用这个补补糖吧。”
等到火车行过钢铁车轨的沉重声响在我耳畔震了好一会才反应过来,一贯准备妥帖心细如发、工作备案都恨不得排满一整个字母表的齐司礼,竟然主动抓着我来了一次说走就走的旅行。
还给我塞了杯平日里他看都觉得嫌弃的速溶奶茶。
这还真是……意料之外的惊喜。
“我没准备旅行的东西,齐司礼。”
齐总监靠在我旁边闭目养神,听见我的喃喃声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很是漫不经心地回了一句:“我不缺钱,你有什么需要的就买新的,旧的直接扔掉。”
啧,有钱人的发言。
我转头看向窗外,看着我们的火车行驶过深邃峻岭古老密林,世界原初的山岭绵延纵横,人工的铁轨铺过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在这片土地上肆意留下人类文明行驶过的深刻痕迹。
“如果只是要带我出来采风收集灵感的话,我提前准备一下也比较好吧?”
齐司礼缓缓睁开了眼,转头看着我。
“……不用。”
他轻声道。
“那太浪费时间了,不适合我们。”
齐司礼的眼光掠过窗外,又将原本准备好的盒子自顾自地拆开,鞣制的毛毡护手缠着昙花绣纹的布条,垂下三根细链连着的金属护指造型精巧,古韵十足的同时,还加入了几分现代审美所能接受的流畅美感。
我打量着这东西,从记忆里那些狙击干员的衣饰风格里找到了类似的痕迹。
“这是……弓箭护手?”
“嗯。”
他放下我手中的奶茶杯,捉着我的手亲自为我系上护手,款式他作了修改,日常作为装饰手臂和手指的饰品,足够漂亮,也不会妨碍工作。
齐司礼垂眸看着带好护手的这一只手,忽然很轻很轻地松了口气。
——终于,物归原主。
“其他的事情你都不用管了,我们的时间不多,却也没有太少……看看这世界,欣赏一些我们原本没来得及看到的东西,这样的生活也会很好。”
他活得够久,人世间也看了太多东西,如今一看,说不定他那些原本觉得无聊寡淡的人生经验就是为了现在这一刻所准备的,为了节省掉她最后累赘准备的时间,余出更多的空余去看看这片对她来说尚还有些陌生的广阔世界。
可以说走就走,想停就停,看够了就找个地方歇一歇。
等到她累了,不想走了,他就带她回家。
后山的花海还可以再开几次,有他在,什么时候都可以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