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流天师》十日十月

48、第 48 章

　　李研走在大街上机械地迈着步子，他茫然地感受着行人从他身边走过。要去哪里，想干什么，李研通通想不起来，或者说根本就不去想。脑袋浑浑噩噩的，甚至连走到了哪里他都不知道，明明周围的建筑十分眼熟，他觉得他应该知道的。思考不了任何事情，似乎他有记忆以来自己就在走路。
　　小邪转过头，看见苏玉直挺挺地站在门边，眼睛瞪得大大的，半张着嘴巴大口大口地喘气，放在身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
　　苏玉看都没看小邪一眼直直地走进卧室，指甲狠狠地掐进肉里，否则他怕自己脚下一软会摔出去。走过去的这会功夫，什么心理纠结啊、痛不欲生啊苏玉通通没有，他只知道自己懵了，看见李研像死人一样躺在床上的那一刻起苏玉就懵了。
　　小邪知趣地挪开了位置，站在了苗苗身边。苏玉走到床边，身子一矮就半跪在了地上，小邪啊了一声，他还以为苏玉摔倒了。
　　苏玉将耳朵贴在李研胸前，还有心跳，他反复告诉自己还有心跳就没事...没事。心跳声音不大，但一下下却敲击着苏玉的心，苏玉顿时感觉刚刚找不到的感官一下子都回来了，刚刚不去想的各种假如...也开始在脑中回荡，他知道自己双手冰凉，小邪看得出苏玉抬起的手正微微发抖。
　　苏玉扒开李研的眼皮，只见里面的瞳孔小的可怜：“丢魂了，你去房间把我东西拿来。”苏玉将额前碎发撂倒脑后，重重地喘了一口气。
　　没等苏玉说完，小邪就跑出去了，不一会他就抱着一个箱子，将箱子递给苏玉，小邪肩上还背着书包。
　　苏玉从箱子里拿起一捆香，小邪早就把窗户敞开了，夜风顺着窗户吹进来，吹得两边的窗帘“簌簌”地鼓动：“你去把这个点在窗前。”
　　小邪愣了一下，接过苏玉手中的打火机和黑色蜡烛，虽然李研的魂还没被招回来，但小邪还是松了一口气，放心下来后就忍不住勾起嘴角。苏玉可下了血本，其实招魂是挺简单的一个法事（当然，这里不是指招死人的亡魂），一些跳大神的江湖骗子都能帮小孩子招魂，虽然大人很少丢魂，虽然李研忽如起来的丢魂是有些不正常，但是苏玉就算再不济他也是正牌天师，一捆引魂香大概就能搞定，他偏偏不放心还要在窗户边上点上一根引魂烛，那可是招亡魂时才用到的，亡魂是已经跟身体切断了连接，回来的途中必然会迷失方向，引魂烛的作用就是给亡魂指引回家的路。
　　待一切都准备好，苏玉点上引魂香，然后将其立在李研头顶上方。白色的烟袅袅上升，没有寺庙里烧香的呛人味，有的只是一股极淡的香气，白烟不是没有规律的四散开，而是围着李研身体形成一个圈，即使是风吹进来也不能吹散那个圈。
　　苏玉双手合十，脸上表情严肃认真，他重重地击了三下掌，房间里清晰地响起“啪啪啪”的声音：“李研...李研...李研...”
　　苏玉念着李研的名字，声音是婉转低沉，等他念完三遍后，空中的白烟不再围着李研打转，引魂香继续燃烧，烧出来的烟像绳子一样顺着窗户慢慢地飘了出去。
　　李研走在街上，忽然听见背后有人叫他，声音是那么熟悉，似乎声音主人的名字就挂在嘴边马上就能呼之欲出，他转过头却没看见任何人，心里觉得空空的，他想不起来那是不是失望。李研本应回身继续走，但一股香味让他停下了脚步。说不上来是什么味，李研却十分爱闻，他忍不住顺着香味走。李研抬头往前看了看，前方一片黑暗，他有些不想去了，但黑暗中有一个红点拼命闪烁，李研觉得那个红点的位置好像他的家。
　　李研的睫毛颤动了几下，接着他慢慢睁开了眼睛，看着苏玉冷峻的脸庞他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只是睁着眼睛看着上方。
　　“好了！”苏玉徒手砍断了燃烧的香，小邪闻言也用手掐灭了蜡烛，接着他赶紧关上了窗户拉上了帘。
　　“苏...玉？”李研一开口就觉得头疼欲裂，他紧紧皱着眉，用手使劲按着自己的脑门。
　　“哼！”苏玉重重的哼一了声，他看着李研眼睛下浓浓的黑眼圈，表情是凶神恶煞，但双手还是自觉地抚上了李研的太阳穴，轻轻地给他按着。
　　“嗯...”苏玉的手劲适中，一点点由太阳穴按到了头皮，李研觉得脑袋没刚才那么疼了，他闭上眼睛，舒服地哼了一声。可能因为李研刚醒来，还有些迷糊，他来不及想苏玉亲自给他按摩是多么的不可思议。
　　“呃...我们先出去吧...”小邪推了推苗苗。
　　苗苗却不动：“可我饿了...一天都没吃饭了！”
　　李研闻言要睁开眼，身体挣扎一下好像还想起来，苏玉遮住他的眼睛，然后狠狠瞪了一眼苗苗。苗苗吓了一跳，闭上嘴巴不说话了。
　　“我叫外卖去，让你尝尝批萨，保证你爱吃！”小邪还是给苗苗拉了出去，苗苗一听有吃的，也就乖乖地跟着出去了。
　　“我得做饭去了...我睡了多久...该接小邪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眼皮上传来的温度让李研更觉得眼睛发涩，明明刚睡醒为何却还是这么困，脑袋也昏昏沉沉的，他不知道自己说话时舌头都大了。声音越说越小，到后来就变成了均匀的呼吸声了。
　　苏玉松开了手，屋里很黑，他将脸凑得极近才能看见李研脸上的疲惫。苏玉揉了揉他的头发，李研睡觉十分轻，要是搁平时他早醒了，今个苏玉都抓着他脸颊捏了半天也不见他要醒来，只是偶尔咕哝一声。
　　苏玉瞥见了床头柜上印有医院名字的塑料袋，他上半身尽量不动，伸长手臂勾了半天才勾到那袋子，虽然知道李研今天睡得沉，但他还是不想弄出太大动静。看着小药瓶上的字，苏玉真恨不得立马给李研摇醒，先狠狠抽两巴掌再说，舍不得啊，终归是舍不得。苏玉将药瓶塞在了床头柜底下的犄角旮旯里，他得想着明天拿出来扔了。接着他将身子往下滑了滑，给自己也塞进了被子里，怀里抱着李研，苏玉调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李研慢慢睁开眼，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射了进来，李研觉得自己好像从来没睡得这么沉，睡到筋都懒了，他忍不住要伸个懒腰，却发现腰上一条手臂还在紧紧地箍着他。
　　“苏玉？”李研看见离他极近的苏玉安稳睡脸忍不住吓了一跳。苏玉鼻间发出几个单音节，然后又将李研往怀里紧了紧。
　　李研僵在床上不知如何是好，侧过头仔细打量起苏玉来。
　　李研还记得第一次见苏玉时，他还瘦瘦的，个子倒是挺高，就是跟细竹竿似的。看见自己搬进来时满脸的厌恶，好几次都将他的东西丢出门外，李研只是一笑置之，他知道苏玉很亲李攀，一时接受不了李攀过世的事实。李研有印象的似乎只有苏玉不耐烦、生气、不高兴的表情，像这样睡的满足，毫无防备的脸还是第一次看，几绺头发翘了起来，李研觉得这时的苏玉还是个孩子。
　　无意间瞄到床头柜上的电子表，红色的8：40亮得醒目，李研大惊失色，一下子坐了起来：“我得送小邪上学去了！”
　　“你神经病啊，搞什么啊！”苏玉差点被他推到地上，单手扶着头发坐了起来，满脸的不爽，口气恶劣地冲李研吼：“今天是周六！”
　　“呃...哦！”李研满脸歉意，这时苏玉肚子发出“咕噜”一声。
　　“要不你再睡会，我先去做早点！”李研穿上拖鞋已经站了起来。
　　“哪还睡的着啊！”苏玉光着脚，跟着李研一起出了屋。
　　苏玉率先来到冰箱前，打开冰箱门，必胜客的纸盒躺在中间那层：“等你做好早点也都饿扁了，吃披萨就行！”苏玉将披萨放到盘子里，然后搁到微波炉里打了一下。
　　苏玉坐在椅子上嚼着披萨，李研刚要吃就听见自己的手机响了，从卧室拿完手机又踱回客厅，看着上面的生号，李研犹豫半天还是接了。
　　“请问...您是那个小哥吗？我是原来那小卖铺的老板...我实在不知道该求谁了...”
　　客厅很安静，只有苏玉磨牙的声音，电话那头哽咽的声音清晰传了出来，没等李研说话，苏玉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