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殊轨同归》浅墨卿城

2、第2章 跟你要个人 狭路相逢

　　好吵…

　　四面八方嘈杂的声音涌入耳内，有音响，有歌声，还是跑调的男高音。MD，哪个鳖孙如此不自量力。

　　沈懿捏了捏鼻梁，脑袋微微发酸发胀，当他掀开眼帘发现自己正背靠着沙发中间，昏暗的房间，正前方的液晶屏幕播放着歌曲，房间里唱歌的唱歌，喝酒的喝酒，吵闹得很。

　　旁边的女孩听着歌拍着掌，余光瞥见沈懿坐起身，立刻侧过头来，笑得和煦，她的声音不小但掺着温柔，“吵醒你了，沈总。”

　　随之，她的头上闪现了一个名字（周倩），一瞬即逝，是了，每次进到不同的空间，它都会自动浮现重要角色的名字，就跟打游戏一样，各种NPC都有自己的称呼。

　　沈懿动了下嘴唇，没有说话，她倒是继续说下去，“你很少一瓶倒，我去给你拿杯热水吧。”

　　“不了。”沈懿回了一句，低头摸了下胸口的袋子，很好，熟练将口袋里鼓鼓的盒子掏出来，也不知道是个什么牌子货，总比没有好。捻出一根欲送到嘴边，一簇明亮的火苗适时出现在他面前，他看了一眼身边这个女孩，那女孩小嘴依旧保持着柔和的弧度，没有言语，眸光灵动，很瘦，看着挺端庄大气的一女孩子。

　　沈懿略微牵起两边嘴角，默默将烟移到那个点燃的火机上。

　　“我去外面。”他放下这句话走出了这间嘈杂的包间，找了个有沙发的角落，离前台不远，也够宽敞，比起里面燥热的环境，果然要舒服很多。

　　嘬了一口烟，抬眼看见一金灿灿的前台，正面几个大字（丽歌欢迎您光临）很显眼，便看见有个男服务员朝沙发这边走来，“沈总，您要不要来点小食水果？”

　　“不用了，谢谢。” 沈懿往烟灰缸弹掉烟尾的灰，随意搭了句。

　　“那我给您把茶满上吧。”服务员看沈懿点头示意，把茶几上的茶具洗了洗，斟上一杯茶。

　　其实他是真的什么也不想吃，甚至不想动，就想找个安静的地方抽根烟。若是换了以前，不在这种场所里宿醉，沈懿这个名字都得倒着写。

　　他慵懒地靠着沙发，口中吐出的烟雾如现在的思绪一般，毫无章序，袅袅弥漫在空气中，然后慢慢散去。

　　开发开元昊疆的人，可真他娘是个人才，真人般体验不同空间，进来后能知道前情，却不知道后事，关键是，玩一条故事线花不了现实多长时间，体验了一把仙魔世界的混乱还有友情的破碎，也不过才过去两小时的时间。

　　想不到最后落得个死亡退场，还不能加血条，季氏能不能改尽一下这个BUG。

　　正思量中，从前台处飘来一则年轻的男声，“服务员，帮我多拿一打啤酒到D02房，顺便多拿三盘水果，两碟花生米。”

　　心头骤然一紧，像被一只手蓦地掐住，夹着烟的手一抖，烟尾的灰无声地掉落，那人的声音如同那把剑一样锋利地扎在心上，又瞬间抽离。

　　耳熟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前台前面站立着一条身着白衬衫黑裤子，且体型修长的背影。

　　陈思洋，他头顶一闪而过的名字标签。

　　虽然换了发型，但是那张侧脸一眼就能认出，清秀出尘如同暗穹中皎洁的玉盘，棱角分明，人群中都会多看几眼。

　　见他离开，沈懿收紧的两指迅速将烟压灭在烟灰缸里。

　　远随着他绕过深长的走廊，拐进一间大包房，哄堂堂的声音在大门掩后变得极弱。

　　靠近那扇紧闭的大门，透过大门上的小窗口，里面霓虹灯交替闪烁，男男女女十多人，纸醉金迷的，厚重的大门也挡不住里头狂欢的声音。

　　陈思洋坐在长沙发上左拥右抱，跟两坦胸ℓ露背的美女聊得眉开眼笑，晦暗的虹光交替照在他的脸上，未显半点血色，有一瞬间，沈懿隐约看见那人身着酒红色端着泛白的脸就出现在那里。

　　搭在美女肩上的左手勾着酒杯，陈思洋调戏女人喝下去，女人也不客气，眼神睨着旁边的男人，舌尖顺着酒杯的半圈外沿舔至陈思洋的手背时，他表情蓦地酥软迷离，女人情绪大涨，叼住杯口仰头往嘴里倒空了酒杯，喝完将咬着的空杯子就势往侧边一扔，眼神至始至终都是妩媚地看着陈思洋。

　　陈思洋的眼角都快压不住了，忍不住捏住那骚娘们的下巴，顺手磨蹭几下她顺滑的脸蛋，且不说他占便宜，那女的倒是抿下唇，一脸娇嗔倒头往他身上一软，陈思洋兴奋到右手指尖禁不住在另外一个美女后背游走一圈，挠得美女侧头往他肩上靠去，左亲一个，右搂一个，他恨不得将左右两位靓女都揉进自己的怀里。

　　沈懿面色一僵，人生第一次将白眼翻到极点竟是如此不堪入目的场景，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非得过来确认一下顺便污了自己的眼。想走，眼眸垂下来正好瞥见右边的美女被旁边一略显胖态的中年男子支起来，本欲撤离的心又忍不住停下。

　　美女带着一脸的不情愿和他换了个位置，中年男子随即堆上笑容往陈思洋身旁挪去，坐稳的同时顺手按上陈思洋的大腿，沿着大腿根滑去。

　　还没滑到要处时这只带着几分挑豆之意的手便被一只修长的手拎起来扔回去，陈思洋白一眼身旁微胖的男人，啐骂几句，脸上颇为不爽。

　　中年男子也不生气，一抹轻蔑的笑一闪而过，拿起桌面的烟抽一根出来点上，深吸一口，浓厚的烟雾缭绕。

　　紧锁眉头，沈懿伸出的右手在门把手处犹豫停顿了一会，最终还是缓慢地收回，他倚在门侧，一股无名的火油然而生，将那中年男子头上的名片“李世强”这三个字在牙缝间碾碎了又碾碎。

　　烟，他需要一口烟压压这股无名火，从口袋里抽一根点燃，深深吸了一口，长烟伴随着吁出的长气吐出，稍稍平缓了心绪。

　　他试图用那个背刺的情景冲淡方才乌烟瘴气的画面，可是没用，更加烦躁了。

　　此时，有小推车声音由远及近，沈懿调整心绪，立着修长的身子。

　　一名服务员在他旁边停了下来，“沈总，你朋友…？”他小心翼翼的眼神往门的方向瓢了一眼，旨在里头有你朋友呢？

　　“我，厕所。” 沈懿用几近平淡的语气搪塞了过去，快速扫了一眼载满啤酒和小食的推车，正是陈思洋方才叫的东西。

　　丽歌沈懿也是老熟人了，服务员也不多想，开门进去，大门一开，一股子浓厚的烟味混着酒气，还有刺鼻的香味，迎面扑来。

　　顺着推车进去的背影，正好瞥见陈思洋起身的半片身子，他将刚到的啤酒拎出来打开，满上杯子，李世强见他厚臀怼着自己，瞬间来了兴致，嘴里叼着烟，手极不老实地拍了下陈思洋的臀ℓ部。

　　嘈杂的音乐声夹杂着一声谩骂“靠！”。

　　“老子…”

　　转身对上一双似笑非笑的眼睛，陈思洋愣是把后面的话硬生生憋了回去，咬牙切齿地滚回座位。

　　直到服务员推车出来，沈懿已不见踪影，门口只剩半截被踩碎的烟。

　　双肘撑着膝盖，食指在交叉握着的手背上有节奏地敲着，手指修长，骨节分明。

　　长廊与大厅拐角处传来一声粗糙的谩骂:“谁他妈这么不识趣，不知爷爷是何人吗？”

　　厚重的脚步声靠近，沈懿倏地停下了敲指的手。

　　头顶传来一声揶揄: “我当是哪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原来是沈大老板。”

　　十分钟前，沈懿让服务员去给李世强传话，说有大客户相见。

　　伴随一声不屑的轻哼，李世强往沈懿对面一坐，四叉大仰靠着沙发，歪着头，斜眼瞟了一眼沈懿，黑色的西装外套下浅蓝色的衬衫都包不住他一身的肥膘，肚腩处的两扣子被撑得极为难看。

　　刚倒好的茶杯被一双修长的手推到李世强面前，微胖男人端着傲慢的眼神睨了一眼那茶杯，不作任何动作，眼睛眯成一条缝，“沈总这是什么意思？”

　　语气中带着九分不可置信。

　　沈懿嗤地一笑，不打算接他的话，拾起桌子上的香烟盒，不紧不慢拎了一根出来，抛到口中，按压下火机，按了几次没打着，最后一次点燃的火苗却蹿得略高。

　　“坏了。”冷冷淡淡两个字。

　　咚一声，火机被无情丢入垃圾桶。

　　“服务员，帮我拿个新的火机。”沈懿口衔着烟朝前台一喊。

　　李世强默不作声看他完成一系列的动作，猜不出他到底想做什么。

　　服务员很快拿过来新的火机，给沈懿点燃香烟。

　　靠入沙发，交叠起长腿，伸出的左手安放到沙发脊背上，右手捻着烟深吸，两口烟雾升腾而起后，沈懿才慢条斯理开口，“李总，听说最近雄辉大厦的项目准备招标了，招标方前几天给我打了电话，约我同张副总一起去吃个饭。”

　　李世强眉间紧蹙，怒道，“这项目我司前期做的方案，沈懿，你手别伸得太长了！”

　　沈懿漫不经心弹掉烟灰，“我手上正好有不少的资源，正愁无处安放，哎，加上最近的酒量可不太行。”

　　“你少他妈来掺和！”李世强弹起来厚掌一拍桌面，茶水洒满桌子。

　　前台的几个服务员霎时间被吓了一跳。

　　轻笑一声，抬首望向天花板华丽的大灯，煞是好看，沈懿感叹: “汇明广场的项目至今还没验收，之前供的那批货烧了吧？善后工作就一直没处理好。”

　　扫过面色铁青的李世强，烟味口感也突然变好了。

　　“那批货是怎么烧的，你比谁都清楚。消防隐患、违约金、供应链危机，哪个不够你喝一壶？”

　　“你到底想干什么？”李世强脸色一沉，特别的难看，声音很冷，目光很锐利。

　　“很简单，我要个人。”话已经抛了开来，沈懿干脆不装了，放下大长腿向对面倾身靠近。

　　“谁？”

　　“陈思洋…”，沈懿低沉的尾音拉得有些长。

　　“不行！！”

　　李世强几乎脱口而出。

　　“我这人容易酒后吐真言，要是醉了对雄辉的张副总胡说了些什么，你说你的标还能不能保住？” 沈懿看着自己的手，搓了搓手背上不知何时蹭到的烟灰，能想象到对面现在的脸色有多难看。

　　半晌之后，对面丢过来讽刺的言语，“想不到沈总看起来一表人才，背后也喜欢做这种龌龊之事。”

　　面腮发硬，沈懿磕紧牙关，喉结微微滑动，他又就方才的姿势靠回沙发，不怒反笑，“我是在帮你。”

　　“蛋糕不大，人人都想分。但我沈某不至于饿到饥不择食。”他打了个响指，让服务员过来把桌上的茶渍抹干净。

　　又款款而言: “这桌子脏了，可以擦，但谁来擦，能不能擦干净。。。”

　　见沈懿深邃的眼睛中藏着意味深长的笑，李世强知道他话中有话，心里十分的不爽，大身板一挺，双手随意搁往膝盖，“沈懿，你知道我最看不惯你哪一点吗？”

　　四眼相对，目光如炬，服务员们从没觉得大厅如此阴冷，家常也不敢拉，一片鸦雀无声。

　　被人这么一问，沈懿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挑自己哪点碍眼的地方出来，因为自己的确不是一个好人。他倚靠着沙发，面色异常的冷峻。

　　以李世强这种在外嚣张跋扈贯的性子，他也不怕得罪人，大不了多砸点钱，没有什么是钱解决不了的事，他这么一想，开口更加肆无忌惮。

　　他啧一声站起身来，隔着茶几，身子探到沈懿面前，话几乎是说给沈懿一个人听，并且带着挑衅，将刚才的话接了下去。

　　“一副高高在上的屌样！”

　　语气不大，但足以让人当场炸毛。沈懿双眉一凛，放在沙发靠背顶的手指不动声色掐进沙发，他强压住心中的怒火，牙槽咬得咯咯做响。

　　冷笑一声，李世强收回身子，扬扬眉，然后双手得意地拉了拉那件不合身的外套，端起被洒得还剩半杯的茶，一饮而尽，空杯重重地置于桌面。

　　啐一声扬长而去。

　　留下沈懿一人埋在沙发里怄火，他的面容几近扭曲，搁在右腿上的手还夹着即将燃尽的烟，暗红的烟头还差一点就烫到他的肌肤。

　　他两指生猛地一夹，将那截要死不活的烟头掐灭在手指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