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剑乱舞]浮生一梦》明月与酒

18、K8296（完） ——哪

　　——哪里都无法成为这只鸟的安身之地。

　　洒满阳光的枝头，有着用温暖与爱意编制的舒适巢穴，可她自惭形秽，转身飞走；

　　层层腐烂树叶掩盖下，是毒蛇与老鼠的狂欢之所，它们对鸟儿的加入发出尖利的侮辱与嗤笑。

　　到底哪里才是我的家呢？

　　仓皇逃离的鸟儿梳啄着自己被扯坏的羽毛，将目光看向了广袤的天空。

　　——离开这里吧。

　　去更远，更远的，任何人都找不到的地方吧。

　　……

　　对不起。

　　**

　　杂物间里气氛格外压抑。

　　“…这，这些字是……”

　　三由铃悚然的看着课桌上那些充斥着侮辱与暴言的笔迹，旋即，满心的震惊化为了浓浓的怒火。

　　“太过分了！他们怎么可以这样！还有刚刚那个男生…他绝对知道这些！”人类少女气的要命，连和身边人打个招呼都顾不上，便跑了出去。

　　浮生没阻止三由铃的冲动，他观察了那张课桌许久，确定了自己之前的某些猜测。

　　“利叶在现世生活的并不如意，”青年沉思片刻，“她遭遇的，或许并不止这些……”

　　三日月宗近稍一思量：“您当初在她的本丸里看到了什么吗？”

　　浮生看了这位聪颖过头的太刀付丧神一眼，没有否认：“为了审神者的身体不受损害，时之政府规定，E-灵力的审神者，每天在本丸停留的时间不能超过三小时…可利叶似乎已经超过这个时限了。”

　　他在K8296号本丸时，曾打开了天守阁三层里属于利叶私人物品的柜子。

　　里面的东西很常见，有着长久使用痕迹的被褥，厚厚一沓翻阅过许多次的学习书籍，全套的洗漱用品，还有一些换洗的校服与日常衣物。

　　这是长期居住于此的痕迹——当这些东西出现在本丸里，其中意味已经不再普通了。

　　“如果我没猜错，除了必要的学业或其他事情……在那些付丧神不知道的时候，利叶其实一直生活在本丸里。”

　　这是违反政府规定的行为，因此不能被发现——为了逃避现世给予的伤害，她只能蜗居在天守阁三层，于窗格缝隙中静静注视着她深爱的这座本丸。

　　停留时间过久，超负荷的身体会感到疼痛吗？浮生不清楚，但想来即便滞留本丸带来的痛苦再强烈，对利叶来讲，恐怕也不及现世的九牛一毫吧。

　　孤立排斥她的同学，满怀恶意揣测的邻居，或许还有更多，他们目前并不知道的伤害曾经存在过。

　　——出国念书，将这里的一切都抛弃掉，大概是她目前能想到的最好出路了。

　　外面突然传来急匆匆的脚步声，三日月宗近转头看去，却发现是去而复返的三由铃。

　　…真意外，他还以为这位姬君已经抓住机会跑路了呢。

　　“那个，你们听我说！”不知先前三由铃去了哪里，她气喘吁吁的扶着门边，明显累的够呛，“宫川同学…她没有作为交换生出国！”

　　“她的名额被别人替掉了！！”

　　**

　　“我刚刚出去找那个男生对质，结果没抓到人，就想去找学校领导处理这件事…”离开教学楼后，三由铃郁闷的说清了前因后果，“结果到了办公楼，正巧听到那个年级主任和宫川同学这个班的班主任在聊天，说起了交换生的事情……”

　　【交换生的名额没了，她不会闹出去吧？】

　　【怎么可能呢，这名额可不是光看成绩这种死板的东西，要论起人品和才华，主任您家的公子才是当之无愧的第一名啊！】

　　【哈哈，犬子还有很多不足之处，当不得如此夸赞…不过，既然拿走了宫川弥叶的名额，多少也给她一些补偿吧，你去把她叫过来。】

　　【呃…宫川最近请了长假，说要出去散散心——不过您放心，这名额是她自愿让出来的，绝对没有任何怨言！】

　　【哦？真的是自愿？】

　　【那当然…咳，您有所不知，宫川弥叶虽然从小在孤儿院长大，但其实是有亲人的——她有个爱赌又酗酒的爹。】

　　【我前段时间给了他一笔钱，让他去宫川家闹过几次，大概是把宫川弥叶吓到了，这不，我一许诺能帮她把这件事摆平，她立刻就心甘情愿把名额让了出来！】

　　【那就好，唉，真是让井田老师破费了，我这就把钱给你……】

　　【什么钱不钱的！能为主任效劳，是我三生有幸才对——说起来，下一届的优秀教师评选…】

　　**

　　“…如果他们说的情况属实，事情反而比较好解决了。”

　　天色渐暗，街边一盏盏路灯接连亮起，告别回宿舍的三由铃后，浮生和三日月宗近离开学校，在路边找了处餐馆用晚饭。

　　“您指的解决是什么？”

　　他们在靠角落的位置坐下，三日月宗近如此发问。

　　浮生拿起一边的纸巾擦了擦桌子，意简言赅道：“把生日礼物转交给利叶。”

　　“我了解一些追踪的术法——只要找到利叶的父亲，就能推测出她目前的大概位置。”

　　说着，老板已经将热气腾腾的两碗拉面端了上来，浮生道了声谢，低头开始吃面。

　　“……”三日月宗近心情复杂的看着自己面前这碗堆满了叉烧肉和丰富佐料的大碗拉面，又看向审神者正在吃的那份巴掌大小碗，素到不能再素的清水面条。

　　理性上清楚，主殿是不喜油腻荤腥才会吃的这么朴素，但老人家心里还是莫名有种自己在欺负人的感觉……

　　虽然很想去给主殿买些他喜欢的零食点心，可自己一个太刀付丧神，根本没有现世的通用货币……三日月宗近也低头开始吃面，思索着回去后要不要和同僚研究点能赚现世货币的生意。

　　不会有刃反对的，毕竟，谁不想体会一下给自家审神者买买买的快乐呢！

　　“唔，说起来，您要怎么去找利叶大人的父亲？”三日月宗近问道，“学校里的那位老师…恐怕不会轻易透露消息。”

　　“他会告诉我的，”浮生瞥了眼外面愈发黑下去的夜空，同样漆黑的眼眸透出几分冷意，“只要不想死的话。”

　　…

　　当烂醉如泥的宫川三矢被人从酒馆里扔出来时，已经是凌晨了。

　　他瘫在垃圾堆旁边，醉到已经睁不开眼，却还是骂骂咧咧个不停：“谁说我付不起酒钱？！他娘的…嗝，给，给宫川弥叶打电话！她老子在外面喝酒，让她快点过来付钱！”

　　“这号根本打不通，没钱就别出来装大爷——下次再赖账，看我们怎么收拾你！”酒馆保安狠狠踹了他一脚，不爽的离开了。

　　“操，一群势利眼…”宫川三矢疼得蜷缩起身子，头晕眼花的在地上摸索了半天才站起来，“那个贱女人，居然敢不接她老子电话？看我怎么收拾她……”

　　说起来，那丫头其实还有几分姿色，如果卖掉的话，能换不少钱吧？…啧，还不如先让老子爽一爽。

　　面色蜡黄的虚胖男人在心里盘算着，踉踉跄跄的朝胡同外面走，可还没出去，下一秒就被人一脚踹翻在地。

　　疑问都来不及冒出，他便失去了意识。

　　**

　　宫川弥叶正在向前走。

　　前面的雾很大，白茫茫的几乎将她全部的视野笼罩，但她心里莫名清楚，这就是自己要前行的方向。

　　脚下踩着曲径幽深的小路，耳边隐隐传来河水涌动的浪潮声，她在火一般热烈的花丛中行走，走向未知却既定的前方。

　　每走一步，少女心里那些压抑的悲苦似乎开始减轻，同学的恶意，亲生父亲的纠缠，街坊邻里的揣测指点，领导老师的贪婪嘴脸，对荒谬现世的无力抗争……都在这无形的白雾中渐渐模糊，随即消散。

　　她的脚步越来越轻盈，几乎要小跑起来，脚下的路开始变得潮湿，河水已经淹过了她的脚腕。

　　层层叠叠的浓雾远方，隐约有摆渡人撑船而来。

　　——主人。

　　突然间，这个称呼如闪电般在她的脑海里炸响。

　　她怔怔的停下了脚步。

　　——我是加州清光。被称为“河川下游的孩子、河原之子”喔。不易操纵但是性能一流，正在募集能够经常使用并且会爱惜我、还会装饰我的人。

　　温暖的阳光下，她坐在回廊边，含着笑为少年的一只手染上鲜亮的红色指甲油。

　　…

　　——在下压切长谷部。只要是主公的命令，无论什么都会为您完成。

　　被铺天盖地的政府公文包围时，她偏头看去，褐发紫眸的付丧神正跪坐在一边，奋笔疾书着拼命为主分担压力。

　　…

　　——喂喂，你要发呆到什么时候？这次失败了有什么要紧，有我这样外表时髦，性能又一流的优秀刀剑男士，早晚能把这个辣鸡活动打过去！

　　被失败的沮丧笼罩时，身披青蓝色羽织的黑发男子一拍她的肩膀，浑然不顾自己周身伤口，笑得一脸得意洋洋。

　　——主公大人，小老虎很喜欢您呢……

　　——主人，一起吃点心吗？

　　——主君，今天我学了新的泡茶方式……

　　那些满含爱意的声音接连响起，宫川弥叶始终木然空洞的眼中终于盈起了眼泪。

　　可是我，我太没用了啊……

　　我不是一个好主人，没有能力，没有功绩，连让你们和兄弟友人团聚都做不到，只能守着一个无用的审神者，在这个没有出路的本丸里度过漫长的余生。

　　如果我离开了，你们会拥有更好的审神者吧？粟田口的短刀们可以等到鸣狐和一期一振，清光可以和大和守安定重逢，和泉守也能见到他最要好的堀川国广……这些都是我拼尽全力也做不到的事情啊！

　　少女跌坐在地上，不顾裙摆被泥泞弄脏，哭的几乎连气都喘不上来。

　　“对，对不起…我不能留下来……”

　　她哭的那样伤心，语气却没有半分犹豫，“我不会回头…也不能回头了。”

　　“别哭了，”一个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语气冷淡，“你现在这个状态，很伤魂的。”

　　完全想不到这里居然还有旁人，宫川弥叶一怔，刚想要回头，却被对方制止。

　　“既然决定要走，就别再看尘世，”那人说，“拿好渡钱和礼物，准备上船吧。”

　　宫川弥叶这才发现，自己手中不知何时竟多了几个花纹奇异的铜钱，以及……一枚藤色的精致御守。

　　“他们有些送的东西太大，不方便让你带着，思来想去，只有这枚御守最适合了。”身后那人并没有说‘他们’是谁，宫川弥叶却突然明白了。

　　“…谢谢您。”摆渡的船只已近在眼前，清秀却苍白的少女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握紧了那枚御守，向前直直走去。

　　“对了，代替他们说一句，”身后传来声音，“生日快乐，利叶。”

　　宫川弥叶一怔，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最终还是滚滚落下。

　　**

　　回到时之政府后，浮生在搜寻审神者利叶的资料时，发现了被积压在文件最底层的辞职信，和一份早已准备好的录制视频。

　　辞职信里，审神者利叶条理清晰的报告了本丸的现状，并分析了目前战场推进缓慢的最大原因——审神者灵力不足。她恳切而郑重的建议时之政府，接下来为K8296号本丸安排一位灵力等级在C以上的审神者。

　　至于那份视频……浮生点开看了看，沉默半晌，经工作人员允许后，把它交给了K8296号本丸的付丧神们。

　　**

　　【对不起——！！】

　　录制的视频里，人类少女几乎土下座的跪在地上，朝着镜头双手合十，【呜呜我实在是不知道怎么和你们开口，只能用这种形式告别了。】

　　【就是，我在学校的成绩不是还不错嘛，而且人缘也很好，今年有个出国深造的交换生名额，领导和同学们看我实在太优秀，非要硬塞给我，人太受欢迎就是这个样子的，唉……】利叶先是凡尔赛了一把，接着可怜兮兮的咬手绢，【所以，同志们，我要离职了。】

　　【毕竟我也不能天天从欧洲那边横跨回日本的本丸啊！】还穿着学校制服的人类少女忧愁的叹了口气，【总而言之，大家也不要太伤心——不过没准你们现在气的想把我打死啊哈哈……】

　　大广间里，K8296号本丸的付丧神们聚在一起，静静观看着这段视频。

　　【而且说实话，我在时之政府混的也太惨了……谁还没个升职加薪走上人生巅峰的梦想嘛！既然时之政府那边不适合我，我也只能选择另一条路啦。】

　　【我在现世会努力变得越来越优秀的！你们也不要因为生我的气就自暴自弃！以后一定要在审神者面前好好表现，知道吗？】

　　【呃，好像没什么要说的了…大家保重身体，我收拾行李准备去机场啦，拜拜！】

　　视频镜头那边，神气活现的少女开始收拾行李箱，按下了结束录制键。

　　“……也好。”一片沉默中，有刀剑付丧神这样说着，叹了口气。

　　“主人很聪明，学习成绩也一直很好，以后一定会变成非常优秀的人吧。”

　　“…嗯，我们也不能落后才是。”

　　“去联系时之政府吧……K8296号本丸…需要一名新的审神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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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旦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