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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流泪的美人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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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在阳间审罪,有的人在阴间获刑,而雁菱村的那几户人家,没过几天便被当地的派出所收押起来了。
参与买卖人口和间接杀人的罪名,够他们在牢里悔悟几十年了,甚至有的人,可能会老死在狱里也说不一定。
如此,那偏僻的雁菱村在肉眼凡胎者眼里,便真的成了无人孤村了。
看到小亮发过来的信息,顾子巍微微一笑,丑陋的人格,是一定会得到惩戒的,只不过是现世报和来世报的区别。
他拿起凤羽掸,掸去玻璃架上几个财神爷身上的灰尘。
乐湛坐在玻璃柜旁边,胳膊肘拄在玻璃柜上,双手托着脑袋,说:“最近来买财神手办的客人真的少了很多呢。”
顾子巍看着身后的玻璃架,确实,这个月新做的五个财神爷手办一个也没卖出去,以往这些东西月初就会被扫购一空的,而这个月眼看就要过去了,一些小手办卖了不少,唯独这财神爷剩下了。
“先生,我昨天出去玩的时候,碰到了几个孩子,他们说西街那边前两天突然来了个摆玩具摊的,他们的爸妈在那里买了不少东西呢,尤其是有一个叫会流泪的美人鱼的,现在简直已经到了有价无市的地步,不过是一个泥塑的美人鱼,竟然卖到了十万块一个。”乐湛坐直了身子,晃着双腿说道。
“会流泪的美人鱼?”顾子巍起先还有些不明所以,之后却是噗嗤一笑,说道:“看来我是遇到同行了啊,乐湛,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看?”
“要!”乐湛欢快地答应道。
两人走到西街口,只见一个地方围了好几层的人。
两人好不容易才挤了进去,却没想到碰到了一个熟人——安朝俊。
“顾老板,您怎么来了?”安朝俊依旧是不苟言笑地问道。
“被人抢了生意,我总得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顾子巍依旧带着清雅的笑意,虽然看似清雅,但他那双眸子里似乎总透露着对这浊世蠢禄的讽意。
顾子巍瞥了一眼那个摆摊的人,只见那个人穿着一身黑袍,他低着头,黑色的帽子将他的脸遮掩了起来,看不清他的模样,全身上下也只能看到那双黝黑的双臂上纹着腾蛇的图样。
摊位上摆着各式各样的玩具,从材质上来说类似顾子巍店里的手办,只不过与顾子巍店里的那些阳光可爱的手办相比,这个摊位上的玩具却显得有些阴郁诡谲。
顾子巍自是注意到了那个所谓的会流泪的美人鱼,关于美人鱼的传说有很多个版本,安徒生笔下的美人鱼是美丽的,善良的,甚至能够为别人的爱情而牺牲了自己的生命;但还有一个版本,里面的美人鱼是凶悍的,狠戾的,即使面对鲨鱼也毫不畏惧的存在,传说吃上一口人鱼之肉便能长生不老,但是,捕杀过人鱼的人,有生之年也定会被人鱼所分食。
而这个摊位上的美人鱼,则是由黑泥烧铸而成,没有别的色彩,虽说体态窈窕,面容也算秀丽,但那张脸上却总透露着几分诡异的气息,虽然说不上来究竟是哪里不对,但总归让人觉得不大协调。
看着这些美人鱼,顾子巍莫测地笑了笑,对乐湛说:“走吧。”
乐湛乖巧地点了点头,拉着顾子巍的手指就向手办屋的方向走去。
“顾老板看出什么了?”安朝俊问道。
顾子巍回眸一笑,说:“安警官放心好了,我的那些客户,迟早还会找我的。”
安朝俊看着顾子巍的背影,忽然说:“顾老板,我们谈谈吧。”
顾子巍回头,他有些意外安朝俊的邀请,但还是微笑着答应了。
“乐湛,你先回去吧。”顾子巍拍了拍乐湛的头。
乐湛知道他们有事情要谈,便点头转身走了。
“你放心他一个人回去?”安朝俊皱着眉头问道。
顾子巍看着乐湛的背影,悠悠而道:“寻常人伤不了他,若是那些妖鬼精怪之辈,想必也不会为难这么可爱的后辈,能为难他的,”他忽而转头看向安朝俊,目光深邃,似是别有深意,继续说:“也就只有向来和妖族过不去的巫族中人了。”
似是没有听出顾子巍话中的深意一般,安朝俊说:“那顾老板大可不必担忧了,巫族向来是最重规矩的。”他的声音虽是不大,但似乎每个字都饱含了铿锵有力的力量感。
“但愿如此。”顾子巍收回目光,淡淡地说。
安朝俊带着顾子巍来到了一家名为“玉津食府”的饭店,与其他装潢偏西式的饭店相比,这家古色古香的饭店倒是格外打眼,雕梁画栋,碧瓦朱檐,恍若古代天潢贵胄住的桂宫兰殿一般,食府的左侧挂了一串灯笼,灯笼上面分别写着“人间百味”四个大字,飘若游云,矫若惊龙,不知出自哪个大家之手。
里面一个穿着玄色衣服的年轻人迎了出来,不同于安朝俊的冰质玉骨,也不同于顾子巍的的朗月风清,来人虽可以看出的确是华夏血统,但那棱角分明的脸上却总能让人联想到几分异域风情。
看到安朝俊带着朋友来,来人明显愣了一下,随后又恢复了那张笑盈盈的迎客脸,说道:“安少爷居然也会带朋友来。”
没有理会来人的调侃,安朝俊只说:“佴平,我想请这位顾老板尝尝鲜,最好是你们店里的特产。”
“哦?”被称为佴平的店主不着痕迹地打量了一下顾子巍,随即又马上恢复了常态,笑着说:“两位和我来。”说罢便引着安顾二人向里间走去。
明明不是很大的食府,却有一个很长很长的长廊,其间有各式各样的包厢,古今中外,一应俱全。
还真是别有洞天啊。顾子巍看着佴平的背影,眼神中带着几分略带戏谑的探究,这位佴老板,身上似乎也缭绕着阴煞之气啊,虽说不像安警官那般浓郁,却也足以让一方鬼王为之忌惮。
看来这位佴老板和这位安警官是同路中人啊。顾子巍如是想道,他转头看向安朝俊,却发现安朝俊正目不斜视地看向前方,也没有要搭理他的意思。
顾子巍大感无趣,索性也不再思索那些有的没的,专心地跟着佴平。
三人似乎走了半条街的距离,终于到了。
佴平拉开纹刻着灼灼桃华的木门,里面非常之大,简直说成一个小茶楼也不为过,里面是二层楼的设计,一楼零星地摆着几张红漆桌椅,前方还砌有一个朱红色的戏台,一楼中间还摆着一棵桃树,桃枝未摇,桃花却像满天流雪一般,摇曳飞舞着,香气四溢,让人大有心旷神怡之感。
二楼里面设了几间雅间,优雅闲致,置身其中,便能将整个包厢尽收眼底。
忽而,一个身穿金色戏服的伶人从戏台侧门走到了戏台之上,向空无一人的包厢鞠了一躬,便开始咿咿呀呀地唱起了戏。
安朝俊皱起了眉毛,说:“我想要一个僻静的包厢。”
“安少爷,这里就是本店最幽静的包厢了。”佴平笑着说道。
安朝俊的眉头依旧没有舒展,他并不喜欢这里。
倒是顾子巍露出了一丝笑意,说道:“没想到你这里玩的花样倒挺多。”
他走进包厢,并没有其他动作,只是一个眼神,便将这精巧的环境尽数勘破,霎时间,那个金衣伶人的身影渐渐淡去,咿咿呀呀的戏曲也渐渐停歇,满室的红漆桌椅也渐渐黯淡了下去,那颗桃树也慢慢地变成了枯枝颓树,转眼间便积满了落雪。
刚才还是桃之夭夭,灼灼其华,转瞬间,又是萧疏黄叶对斜阳。
“佴老板,您这里定是宾客盈门,人声鼎沸吧,连我都要被这幻象迷了眼,那些毫无道行的凡人还不得一进来就失了心智啊。”顾子巍笑盈盈地看着佴平,收回自己的法力,说话之间满室的风光便又恢复成了初来时的模样,桃华灿烂,那金衣伶人又重新出现在了戏台上,缠绵的戏曲又重新唱起。
“呵呵……”佴平没法反驳,暗暗用袖子擦了擦冷汗,扫了安朝俊一眼,似是在埋怨:你这是请来的哪位神仙啊?
“你先出去吧。”安朝俊没有理会佴平的谨慎与埋怨,直接向里间走去。
“唉,您稍等,我们马上上菜,保准您二位吃得满意!”佴平就像一个称职的店小二一般热情地吆喝着,却又暗暗抓住了安朝俊西服的一角,低声说:“安少爷,这位可和我们不是一路人,您可小心些。”
“放心。”安朝俊只留了两个字,便朝里间走去。
佴平无法,也只得去上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