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
-
五条悟把那个海胆头的小孩塞给我的那天，是个枫叶飘零的日子。
小孩是伏黑甚尔的儿子，一个预备用来对付禅院家的筹码。后来甚尔死在了五条悟手下，临终前把伏黑惠托付给了他。
“照顾小孩不是我的强项，这种事情果然还是女生更擅长吧。”
五条悟叼着一根抹茶巧克力碎冰棍，漫不经心地说道。仿佛他要交给我养的是一只乖巧可爱的拉布拉多，而不是一个小学一年级在读的人类男孩。
我没来得及提醒他我也只不过是个还没成年的高三学生，五条悟就擅自做好了约定，下午带我一起去接伏黑惠放学。
我想了想，还是没有拒绝。
我的确想去看看，不是因为伏黑惠，而是因为禅院甚尔。
我对禅院甚尔的感情很复杂，说得直白点，我恨他。导致夏油发生剧烈的转变并最终离开我们的原因，无论怎么想都是他和禅院甚尔的那次接触。结束那次星浆体任务回来之后，夏油开始变得陌生。
我没有见过禅院甚尔，夏油给我描述过一次，于是我的想象里出现了一个狠厉、强大，甚至有些癫狂的男人。我不知道这样的人的小孩会是什么样。
那些先存的偏见在见到伏黑惠的第一瞬间就被打破了。
意外的，是个安静的小孩。
隔着人群望去，远远的在校门外站着一个小身影，男孩穿着一身黑，背着一个方形的黑布书包，皮肤白得像玉，两条细瘦的胳膊从袖管里垂下来，显得袖子有些大了。
六岁的伏黑惠像一株刚栽的小树苗，安安静静地在一级台阶上站着，睫毛低垂，深蓝色的瞳孔望着地面，不知在想些什么。
那时我就发现了，幼小的惠身上有一种神奇的气场，当他安静地站在某个地方，他周围的时间和树和花都静了，落枫变成了慢镜头，隐约能听见遥远的海浪的声音。
像是感应到了我的视线，伏黑惠抬起头，先撞上了我的目光。他的表情没有变化，对这个陌生人的到来既没有探询也没有逃避，最多在视线移到我旁边的五条悟身上时，稍微皱了皱眉。
他猜到我们是来干什么的了。
聪明的小孩。
五条悟告诉我，惠一直和他的姐姐津美纪生活在一起，但前段时间，津美纪出了一点状况，昏睡不醒。五条悟不放心他一个人生活，所以想到了我，言下之意，是让我当惠的姐姐，照顾他的生活，更重要的是给他一点情感上的陪伴，让小孩不至于太孤单。
我当然是愿意承担起姐姐这个角色的，尤其在见到伏黑惠以后，发现他是个多么特别的小孩。
只是不知伏黑惠愿不愿意接受我，毕竟听五条悟说，他和津美纪的感情很深，对于这个突然冒出来的新姐姐，或许会在本能上有抵触。
“小惠你好，我是温言，五条悟的同学。”
我蹲下身，以一种尽可能释放善意的语调对伏黑惠说道。
伏黑惠看着我，微不可闻地“嗯”了一声，以示听见了我的话。他的性格比我想象中的还要孤僻，对于外人，他似乎不愿露出更多一点的表情。
“以后每天放学，我都来接你，好不好？”
我笑着对他说。
伏黑惠这时才抬头认真看了我一眼，他的年纪那么小，眼神里却已经有了我看不懂的深邃。在没有父亲陪伴、和姐姐相依为命的童年里，这个小孩似乎提前完成了本属于大人的成长。
“我可以直接叫你温言吗？”
这是他对我说的第一句话。
*
我信守了承诺，每天都来接伏黑惠放学。
咒术高专的课程本就自由，高三的课更少，夏油走了以后，这一届就剩我、硝子和五条悟三个人。夏油的桌子被清走了，教室显得空荡荡的。
伏黑惠是个不善言谈的小孩。一条二十分钟的放学路，大部分时间是我在主动挑起话题，他惜字如金地答几句，剩下的时间都在沉默里度过。
我们的对话通常是我问他今天过得开心吗，他说一般，我问他今天学校里有发生什么有趣的事吗，他说没什么。
虽然在对话上很难达到你来我往的热络，但也不至于过分冰冷。我总觉得我和伏黑惠是有一点默契的，这点默契不体现在我们时断时续的交流里，而隐藏在那些节奏一致的脚步声中。
秋天的落叶是枯脆的，落了满地，一脚踩在上面像是嚼薯片的声音，嚓嚓，嚓嚓。
我和伏黑惠并肩行在落叶林下，两个人都不说话，就这样慢慢地朝家走，好像走路是这个世界上顶重要的头等大事。
我的个子高，会把步伐放得慢些。惠的脚步小，但却从来没有落在我后面。他总是以一种恰到好处的节奏走在我身边，落叶沙沙作响，两个人的脚步声像一个人。
伏黑惠不主动讲话，我就天南海北地跟他瞎聊。
我跟他讲咒术高专的生活，讲我和硝子的胡闹，讲五条悟如何惹夜蛾老师生气，讲歌姬和冥冥。偶尔也讲我的过去，我十岁以前在中国的生活。
惠对我在中国的生活很感兴趣，每当我讲到这个话题，他虽然依旧沉默着，眼神却亮了几分。
我跟他讲我们那边的人修行的道，什么是“势”，什么是“气”，他总是听得很认真，时不时还会针对不懂的地方提些问题。
有一次我问他：“小惠为什么对这些东西感兴趣，是想将来去中国生活吗？”
他摇了摇头，以一种冷静的语调说出了完全不符合他这个年纪的小孩会说的话。
“我想变强，越快越好。如果我足够强的话，津美纪就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伏黑惠说的时候，小手在身侧暗暗地攥紧了拳，我从他的话语里感受到了极度的愤怒、自责和仿佛被时间追赶的迫切，这些情绪重重地压在这个小孩的肩上，消去了他的笑容。
我的心脏隐隐作疼。我停下脚步，半跪在伏黑惠面前，对上他的视线。我揉了揉他的头，认真地对他说：
“小惠，你听着。那些伤害津美纪的幕后凶手，会由我们大人找出来，并给予惩罚。我不反对你想变得强大，但我希望你不要忘记，在这个过程中还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去做，那就是好好长大。”
“我想这也是津美纪想对你说的话。”我朝他弯了弯眼角，从他的肩上捡起一片飘零的枫叶，枫叶全红了，红得像朝霞。
伏黑惠愣愣地看了我许久，半晌，有些别扭地移开了视线。
我把这当成是他听进去的表现，快活地戳了戳他的脸。小孩的脸颊软软的，像蓬松的馒头，指腹贴着肌肤，令人心情一下子愉悦起来。
我满意地站起身，迈开步子朝前走去。
在伏黑惠看不到的角度，我的表情变得有些严肃。我意识到我所承担的东西，不仅仅是陪伏黑惠走过放学的这一小段路。如果我真的要做他的姐姐，我需要把他的心一并接过来，让他知道这个世界上除了他自己以外，还有人可以依靠。这件事也许很难，但我必须去做。
伏黑惠先是在原地停了一会，而后三两步追了上来。
我转过身，朝正向我奔来的伏黑惠伸出手，眼睛亮亮的，内心却不免有些紧张。
伏黑惠来到我面前，微微仰头看了我一眼，然后又把头埋得很低，默不作声地牵住了我的手，闷着头往前走去，嘴上还碎碎念着：
“说什么‘你们大人’，明明自己也还是个小孩。”
我松了一口气，紧紧地握住那只小手掌，感受温度通过手心的传递。
那一刻，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我有了一个弟弟。
我扬起嘴角，语气轻快：“不好意思，再小也比你大。我可是马上就要成年了哦！”
作者有话说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