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暮扶桑》百里小师

80、真正的赌徒

　　三天来，大家遍寻无果。
　　最后一天，若云师太召集所有扶云派和桑田门的弟子进行商议，大家都在激烈地讨论。
　　有弟子言“不能把剑交出去，如果交出去，我们连唯一能掣肘魔族的东西都没有了。”
　　“那难道就眼睁睁地看着师父死在他们手上么？”
　　“剑在我们手中，他们才不会动师父分毫，而且魔族之人怎么能信，难道把剑交出去就能保证他们把师父完好无损地给我们送回来么？”
　　“够了...”若云开口道。
　　大家闭嘴了，半晌，若云看向站在角落一直未开口的暮晓道“晓儿，剑是你的，如何处理，还是你决定吧。”
　　“嗯。”暮晓轻轻应了一声，又恢复了沉默。
　　大家都齐刷刷地看向了他。
　　“师兄，你到底怎么想的？”
　　“是啊，师兄，你到底救不救师父？”
　　……
　　一连串的问题又砸到了暮晓的身上。
　　“师父肯定要救！”暮晓应道。
　　“可是师兄，魔族不可信啊！”刚刚反对将剑交出去的弟子道。
　　“你什么意思，难道不救师父了么！”小林子应道。
　　“不是说不救，但也不能就草草地交出去吧！”
　　……
　　大家又开始众说纷纭起来。
　　寒霜宁靠在墙边，他觉得自己是最没有资格发言之人。
　　“大家别吵了。”暮晓道，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暮晓又道“我主意已定，以剑换人。”
　　......
　　只见暮晓孤身一人背着一把剑来到“七爷当铺”门口。
　　“怎么又是您啊，客官，我说了我们这里没有您要找的人…”之前跟暮晓打过照面的新伙计拦着他道。
　　暮晓正瞧见此刻正在看账本的言轻，道“我找她！”
　　说着便不顾伙计的阻拦朝她走去。
　　言轻抬眸看到暮晓，微微一愣，显然暮晓的突然到访完全不在她的意料之中，她显得有些不知所措。
　　此时他不是应该拿剑去找九叔交易换人么，怎么会孤身前来当铺？
　　还未等她反应过来，暮晓便将身后之剑放在了柜台上，道“我来典当这把剑。”
　　此时言轻的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她没有再装傻充楞说听不明白暮晓在说些什么的这种话，而是淡定地把剑拿起，拔出一瞧，淡然地道“换什么？”
　　这一刻暮晓也肯定了自己的心中的猜想，果然她跟励九欢真的是一伙的，而且她似乎也已经不想再骗自己了，那自己又何必如此纠结呢，其实在赶到当铺的时候，对她的感觉就不仅仅是怀疑了，并且今天自己来当铺的目的只有一个！
　　“一条命！”暮晓语气强硬，眼神坚定地道“当铺向来以物换物，我想我应该能得到我想要的。”
　　言轻莞尔一笑道“我不会砸了七爷当铺的招牌的。”
　　“那就好！”得到肯定的回复后，暮晓没有片刻停留地朝门口退去。
　　他要尽快找个没人的地方平复自己的情绪。
　　在其身后的言轻却又叫住他道“暮公子，我不姓言，也不叫言轻！”
　　暮晓一晃神，转身看向她。
　　“我姓万，叫万无依。”无依道。
　　暮晓没想到，她会如此坦白。
　　他又旁敲侧击地问道“那七爷是？”
　　“那是我七叔！”
　　暮晓想要再继续追问下去之际，却被万无依下了逐客令，道“暮公子回到山时，应该就能见到您师父了。”
　　暮晓不再追问，赶忙回了桑田门。
　　言回从内堂出来道“殿下，还需要用障眼法么？”
　　万无依的手轻轻抚过破晓剑道“不必了，通知九叔，把人送回去吧。”
　　“殿下自报姓名，实在有些危险！”言回道。
　　“他迟早要知道的。”万无依神情显得十分地舒展，像是松了口气。
　　暮晓走出当铺没几步就发现寒霜宁在不远处等他。
　　寒霜宁赶忙上前问道“如何？”
　　“走吧。她说我们回山就能见到师父了。”
　　“你信她？”寒霜宁对于暮晓所言依然保持怀疑。
　　“你还有更好的办法么？”暮晓道。
　　寒霜宁被他噎住了，确实没有。
　　“老暮，原来你才是真正的赌徒…”
　　暮晓并没有否认。
　　走在回山的路上，漫天的山野少不了扶桑树的身影，而此时过了花期的树上已经花瓣凋零，只剩下了光秃秃的树枝，就如同暮晓此时苍白的心情一般。
　　“二位可真慢啊，我可在此恭候多时了。”
　　抬眸望去，是励九欢。
　　只见他带着他们的师父在半山腰。师父手脚被捆绑了，嘴巴也被一团黑气困住，使他无法开口说话。
　　“师父！”二人赶忙奔去，上前给素桑松绑。
　　励九欢站到一旁还不忘调侃道“差点忘了，两位已经没法御剑了，难怪这么慢，啧啧啧，真是可惜啊！”
　　闻言，寒霜宁一个眼神瞪向他。
　　而暮晓全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只是一个劲地帮素桑解开绳子。
　　励九欢见他不气不恼，似乎没有尽兴，又在其身旁调侃道“亏你们还算识相，知道把剑乖乖送去当铺，不然这老头估计是活不过今天了。”
　　暮晓依然没有搭理他，当绑在素桑手上绳子被松开时，困住他嘴巴的黑气也同时消散了，素桑第一反应问道“当铺？所以是那妖女同意放我回来的？”
　　他不敢相信妖女竟然会遵守承诺。
　　暮晓并未急着解释前因后果，寒霜宁赶忙道“师父，咋们先回去吧。”
　　素桑并未多言，暮晓和寒霜宁搀扶着他往山上走去。
　　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励九欢不忘在他们身后大声喊道“喂，下次有好剑，记得来找我九爷，保证不会亏待你们。”
　　他笑得肆意轻狂，全然一副胜利者的姿态。
　　话到此处，素桑心中大致已经明了自己是怎么回来的。
　　回到桑田门，素桑第一时间召集大家，向大家说明了百里图的情况，清风崖万无夜尸体已被盗走的消息，朔方星都的朗读以及万无依的真实身份，众人一阵胆寒，实在难以相信一向待人亲和的言轻竟是魔族，还是万罗魔族，老万罗王与万罗夫人的女儿，万无夜的妹妹。
　　难怪励九欢敢如此肆无忌惮，原来背后还有万罗族之人撑腰。
　　听师父所言，暮晓更加肯定之前寒霜宁的猜想，蓝魁是她所杀，师娘师妹亦然，而她万无依，这位大家口中的妖女，同时也遵守了对他“以剑换命”的承诺。
　　他的心境更加复杂了。
　　回到渊阁，素桑支开了众人，只留下了暮晓一人后，立马问道“晓儿，你去当铺送剑时，确定她会把为师放回来？”
　　暮晓犹豫了，过了良久，微微摇了摇头，他没有百分百的把握。
　　素桑看在眼里，明白他有多难，多纠结，他又低声问道“万一呢？万一她送回来的是为师的尸骨呢？”
　　“那我也随师父一同去了。”这次暮晓不带任何犹豫地回答道。
　　素桑对于他的回答并不感到惊讶，毕竟从小看着暮晓长大又怎会不了解他的心性呢。
　　不过他还是规劝道“晓儿，如果还有下次，就不要再选择救师父的命了。”
　　“师父，徒儿做不到！”暮晓的回答坚定有力。
　　素桑看着他的眼神，也不知该如何相劝，此时淅淅沥沥的雨滴落了下来，素桑无奈只能深深地叹了口气道“晓儿，回去吧，别着凉了，后面还有一场暴风雨在等着我们呢。”
　　“徒儿明白。”
　　......
　　月色朦胧，夜色微凉，七爷当铺早已门窗紧闭。
　　内院中，两把剑悬于半空之中，地面之上，是一堆木材，一盆水，一团火，一些土和一块金子，按顺时针摆放着。
　　言回真君扇面抚过，流霜剑和破晓剑被肢解成块，分解而成的碎块在相互作用，相互吸引的情况下又整合在了一起，形成了一块巨大的玄铁。
　　玄铁之上万物清晰可见，这就是百里图。
　　西北之处，天界在上，魔域在下，横挂在两者中间的是天水河，水流由上而下至天水深渊。南部是地心之火，它隔绝着人界与鬼界，熊熊烈火常年不衰，这也是鬼魂无法离开鬼蜮，死者不可复生的主要原因。西南边陲白洱妖域，阴气森重，是妖族生存以及修炼之地。东北之处，虽然寒冷刺骨，但星际辽阔，适合夜观天象，朔方星都依此势而生。北荒之地，河流狭隘，山川贫瘠，多的是荒漠与草地。东部以此起彼伏的山林为主，蓝都六岭就是依仗这样的地势慢慢形成的。最后是中原腹地，这里土壤肥沃，河道直流穿梭而过，树木繁茂，扶桑山就坐落于中原之地。
　　除此之外，在整张百里图上，还能清晰地看到有一把剑劈向扶桑山，正是万无依寻找的扶桑剑。
　　万无依用黑气化出一把尺，一头抵着扶桑剑的剑刃处，一头顺着剑的方向往下延伸，眼见尺子正抵在扶山与桑山的正中间。
　　“原来在这...”她道。
　　“难怪山体被一分为二了！”言回道。
　　万无依既满意又兴奋道“不愧是扶桑剑，果真有开山劈土之能，等九叔回来我们一起去取剑。”
　　多年的心愿终于达成，万无依不自觉地展颜。
　　可是言回心中却满是忧虑，寻找扶桑剑不免又有一场冲突，摆在他们眼前，摆在暮晓与无依的之间。
　　“殿下，可否晚一日再去？”言回恳切道。
　　“为何？”万无依不解道。
　　“你是想给扶桑山的那群人争取逃命的时间吧？”此时出现在房梁之上的励九欢道。
　　“是么，言回？”万无依追问道。
　　言回没有支声。
　　励九欢继续道“两千多年了，言回真君可还真是一点都没变，还是一心向着别人，不过你应该还记得当初你一心让人逃往北荒，自己又落得什么下场。”
　　言回闭目道“历历在目！”
　　“既然如此，这种荒唐的要求就别在提了。”励九欢道。
　　言回不想与他多言，转而对万无依说道“殿下，那里有很多人在这几个月来与您朝夕相处，您真的舍得让他们陪葬么？”
　　对于她口中的朝夕相处，万无依并未动容。
　　“还有戚月，那个天天围着你的小戚月，您真的舍得么？”
　　听到戚月的名字，万无依的神情略过一丝犹豫。
　　励九欢也察觉到了这一点，跳下房梁道“言回，你不必再多言了，扶桑剑已现，我们是一刻都不会耽搁的。”
　　“九爷似乎还答应过别人不伤害千音阁之人，现在一大帮千音阁弟子就在扶桑山，九爷是想毁约么？”
　　“你…”励九欢气急。
　　“好了，别吵了。”万无依厉声阻止了二人，过了半晌，她道“言回，我只给他们一天的时间，一天不撤，那就是他们自己找死了。”
　　话落，万无依收起百里图转身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