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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林公子(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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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林斐还不知道已被别人在背后编排出了一场撬墙角的好戏。
自认为坦坦荡荡,把虞娘子约到了外面人多的地方,秋高气爽,空气比酒楼通畅,关键一点,敞亮,虞娘子能看得更清楚,别把他认错了。
她没走,确定真是来找自己的,林斐好奇问道:“虞娘子,找林某何事?”
虞锦意识到自己的目光太过于冒犯,不敢再光明正大看,偷偷瞟了他一眼,撞上他的目光后忙移开,轻声道:“我是想问,林公子的药材卖不卖?”
林斐:“?”
虞锦解释:“江世子去年借我虞家道观放置了一批货物,我见箱柜上印着‘斐’字的封条,不知是不是林公子的?”
是有如何?不是已化为了灰烬?林斐道她与江言恒一样,也是来谈赔偿的事,他谋财有道,不是那等一货‘卖’两家的人,“听闻虞娘子的道观失了火?”
虞锦点头,却道:“林公子的药材事先被我腾了出来,没有损失,烧的只是道观一年的收成。”
没烧?
江言恒真在骗他?
很快想明白了,江世子此人虽是一根筋,人品还不至于故意昧人东西,应该是这位虞娘子想退婚,把江言恒的东西清出了道观,阴差阳错保住了他的药材。
道观的损失,林斐很抱歉,“林某借了虞娘子的地方不能白借,道观的损失我来赔,就当是这一年来的租赁。”她若需要药材,他也可以给她一些,“虞娘子需要什么药材,要多少?”
“都要。”虞锦道。
有多少她要多少。
林斐:“......”
察觉到了林斐面上的错愕,虞锦忙道:“我买,今年天冷,药材肯定能买个好价钱,但林公子常年不在江城,不清楚行情,也没时间处理这些,不如交给我,我来卖,卖出去的钱咱们...”在道观时她想好的,除去他的成本之外,卖来的利润一人一半,如今知道他就是自己梦里的那个人,那就...“四六,你六我四,如何?”
成批卖药铺不会给出好的价格,她让道观的人分批卖出去,用劳力赚取更多的利润。
劳力她得抽成。
话落林斐“噗嗤——”笑出声。他笑的不是虞娘子会算,笑的是她居然敢和他做生意,就不怕血本无归?
可在虞锦眼里,他那一笑是笑她要得太多,药材是他的,凭今年的行情就算他不出手,也有人主动求上门来抢。
虞锦觉得自己糊涂了,今日她坐在茶楼等了大半日,好不容易把人等来,断然不是要与他谈生意,不待他回复,忙道:“卖不卖都没关系。”
她今日来‘偶遇’,是想确认他是不是自己梦中的那个叫林斐的人。
如今看到了,也确认了。
倘若刻若有人对她说这世上有鬼神,虞锦也不会有任何怀疑,梦中那个陪在她身旁始终模糊的人终于露出了清晰的面孔,就站在她的对面,与她一道吹着江城深秋的风。
虞锦几乎能笃定了,梦境的一切是她曾经选择过的另外一个人生。
在那个人生里,为了换来江言恒的悔,她纵身跳入江河假死离开了江城,流浪的路上她遇到了林斐,虽不知梦里后来的结局,可单单梦中的几个场景,虞锦便感知到了跟前的人对她很重要,和他在一起时有一种说不清的,悲凉的温暖。
此时的林公子应该还不认识自己。
两人从站在街上开始,他的眼睛便只看着身旁的梧桐。梧桐报秋,有落叶停在他肩头,他偏头用指头弹开,继续望向梧桐,真正做到了非礼勿视...他似乎很喜欢笑,笑容里除了教养上的礼貌,不难看出还有一丝想要与她撇清关系的疏离,虞锦却觉得他笑起来眼睛像极了夜空里的月牙。
月牙对她道:“抱歉,并非我不愿意卖,已有人预定。”
虞锦:“好,没关系。”
两人齐齐点头,礼貌笑了笑,沉默...
虞锦:“林公子想什么时候取货?”
“明日,虞娘子可方便?”药材险些没了,越快取回来越好。
虞锦点头:“好,那我明日随公子去一趟道观。”
林斐愣了愣,“不必劳烦虞娘子亲自...”
“不劳烦。”虞锦道:“我整日闲着,没什么事。”
林斐:......
不对劲。
林斐看得出来虞娘子已经有意在隐忍了,但依旧藏不住对他的...热情?对,热情,林斐实在想不起来自己与她有过什么交集,不得不问她:“我们之前见过吗?”
见过,梦里。
这等大胆的言辞,虞锦可不敢说,说没见过内心又不太愿意,想了想道:“应该是见过的。”
林斐怀疑自己是不是离开江城太久,怎么突然听不懂小娘子说话了,再这么聊下去,别说两人站在太阳底下,即便身在黄河,也洗不清了。
林斐:“虞娘子若没有别的事,咱们就,在此别过?”
虞锦:“好,明日见。”
林斐:“......”
虞锦又在他脸上看到了僵硬的月牙。
他一定会觉得自己很怪异,虞锦望着他强装镇定却几乎落荒而逃的背影,后悔自己的搭话是不是太过于拙劣,吓到他了?
林斐有没有吓到不知道,玉珠被吓到了。
不明白姑娘今日不是来抓把棍的吗,怎么就找上了林公子,还与人家主动打招呼...适才姑娘突如其来的大胆吓得她都不敢靠近。
离梧桐树不远处,有人在卖‘揪叶’,梧桐的叶子捡起来剪成花样,用来插在鬓边装饰,现下深秋,揪叶到了尾声叶子的形状不太好,虞锦买了一张拿在手里,在回程的马车上仔细端详着上面一道道错综的经纬,指腹从上轻轻抚过,犹如人的血管脉搏,活生生的,一切都是真实的。
不知过了多久她抬眸,迎上玉珠狐疑的打探,笑了笑,“明日去道观。”
玉珠问:“姑娘当真今日才认识的林公子?”
虞锦:“嗯。”没骗她。
玉珠头一次对姑娘的信誉生了怀疑。
她不信。
她觉得姑娘很不对劲。
虞锦并不在乎别人怎么看她。
一片金黄的梧桐叶落在掌心,竟有一股神奇的力量,稳住了她的心。梦境与现实是有差别的,小径不好走,一个人难免会惶恐。
她怕退婚后没了方向。
怕母亲担心。
怕自己养成了十年的习惯,会时不时地冒出来啃噬她。
更怕有朝一日,在她的自欺欺人之下滋生出连她自己都意识不到的悔意。
但她今日见到了梦里的那个人,即便他什么都不记得也没关系,他已给了她一样很了不起的东西,让她在充满荆棘的路上找到了梦里那个勇敢的自己。
有了希望,她的人生便不会糟糕。
即便糟糕,她相信也有能力去应付,坚持自己的选择,并坚定地走下去。
——
林斐觉得这位虞娘子怪极了。
生平头一回在江城走路是用跑的,不是他怕谁,是不想被麻烦缠身,这几年他能说走就走,游历天下,靠的是一身轻,从不招惹麻烦。
一旦预知到麻烦他会第一时间避开。
怕自己哪里遗漏了某段记忆,回到家林斐便抓来了家里的书童,与他一道把自己过去十几年在江城结交的人都回忆了一遍。
确定他没见过虞锦。
书童疑惑道:“虞家小娘子?她早早订了婚,满心满眼都是江世子,从不与外男说话,怎么会搭理公子?”
林斐:“......”
是他的错觉?
虞娘子的热情莫非只想与他做生意?
想与他做生意的不止她一人,长公主又来了,“药材的事陛下亲自交代,你上点心,别成天在外瞎跑...”说不到两句,长公主又来了气,“你给我一句准话,到底要流浪到何时?你以为自己还是十七八岁的小伙子,二十一了...人家像你这个年岁孩子都有了,哪个不是早早定了亲...”
“早定就稳当了?”背后说人闲话有些不厚道,但林斐心里确实有一些幸灾乐祸,“陈温,江言恒,哪个不是早定了亲。”不照样要退。
瞎折腾,还不如不订。
长公主心道可算让你有了理由,一时找不到话去反驳,警告道:“嘴下积点德。”她也觉得纳闷,嘀咕道:“江家娘子,虞家娘子哪个不是才德兼备,容貌顶尖...”
江家娘子,林斐曾随太子一道见过,是个性子温润的美人。
虞娘子...林斐今日没去细看她的长相,晃眼一瞥,只记得那双眼眸很应景,像极了锁在秋风里的秋水。
一段小插曲而已,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林斐没与长公主交代他与虞娘子的相遇,“药材我能弄到,母亲只管让舅舅备好银钱。”
林斐没去虞娘子的小道观,搬药材的事交给了沧洲。
好不容易回一趟江城,是时候该好好享受生活,昨日被秦家小将军逮到,约了他去轻烟楼喝酒。南市楼多为商贾,鱼龙混杂,而轻烟楼多为文人墨客的风月场,官场的人较多。
林斐不喜欢与那些一身墨香的人饮酒作词,但不妨碍喜欢那里的美酒。常年游历在外,国公府世子的名号响亮,实则没有几个人真正认识他,林斐又不喜张扬,出行讲究简单方便,以至于人坐在了轻烟楼里,身旁没一人过来搭讪。
秦淮琛那小子今日破天荒迟到了。
林斐本打算偷偷喝个半壶,见人迟迟不来,光明正大喝了一整壶。
隔壁雅间内的几位墨客喝多了,兴致大涨开始吟诗作词,对于不懂风月的人来说简直是鬼哭狼嚎,林斐受不了起身去了阁楼的露台,打算吹吹秋风。
在他看来,天底下最厉害的墨客当属风。
风里一站,美酒上头,即便是文学废柴也有了一腔热血,前一刻还鄙视其吵了耳朵,此刻也想学诗仙诗圣那般吟上一句,一步登仙。
可没等他想出名言绝句来,身旁转角处一道说话声先落入了耳朵。
“救命之恩,恩重如山,他心里比任何人都清楚。”说话的人是个妇人,嗓音有些发抖,“给你钱不要,赎身不要,非得揪着他不放,如今虞娘子知道了你们的事要退亲,那没用的东西在家里买了一日醉,天一亮来了我屋里,人不人鬼不鬼的,求我来讨你为妾...给人做妾有那么好吗?大好的恩情你不要,非得弄到人人不安生的地步,对罗姑娘又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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