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第 70 章 ...
-
正值初一，街上不好打车。
柏回等了很久，才终于等到一辆愿意去火车站的车。
车子一路驶过小镇，一幕幕阖家欢乐的场景映入眼帘，刻得人心疼。
好不容易到达车站，已是下午三点。
柏回拖着行李箱上了车，车上人不算少，但大都是一家人或小两口坐车准备去探亲的。
柏回独自缩在靠窗的位置，戴上耳机，默默望着窗外。
不知过了多久，睡意朦胧间，他感觉到手机震了一下。
打开，就见江祁言发来消息：【我叔今天又去钓鱼了，看，我也钓起来一条！】
柏回看着照片里小得快要看不清的鲫鱼崽儿，轻扯了下唇角，回道：【嗯，不错。】
过了会儿，江祁言回道：【你竟然会夸我不错！老婆你怎么了？】
柏回没想到他会这么说，忙说：【没什么。】
【真的？】
就在指尖落上“e”的一瞬间，柏回脑海里涌上刚才的画面，酸涩的痛感飞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他没有家了，不，应该说，他回不了家了……
不知怎的，他删掉了原本的字母，回了句：【我回A市了。】
发完后，他竟有些紧张，紧张江祁言的回复，想要将刚发出去的话撤回。
然而不等他点上屏幕，江祁言立马回道：【什么时候回来的？】
【还在车上。】
【几点的车？】
柏回不知道他问这干嘛：【三点过的，估计六点多到。】
【老婆，等我！】
发出这条消息后，江祁言那边就没反应了。
柏回一边疑惑着，一边又隐隐期待着，江祁言不会是要来找他吧？
他连忙发消息问：【你不会要来车站吧？】
然而江祁言毫无回应。
他放下手机。
就这样抱着紧张而又期待的心情，车子到站了。
车站里人来人往，柏回越过人群，在扫视了整整一圈后，并没有看到江祁言的身影。
失落瞬间涌上心头，但这也不怪江祁言，他现在正在他爷爷家那边过年，难得一家人团聚，肯定抽不出时间。
柏回整理好心情，准备出发。
走到一个路口时，一辆黑色轿车猛然停在他跟前。
随着车门打开，江祁言挺拔的身姿赫然出现在视野里。
柏回一时瞪大了眼，被突如其来的惊喜给定在了原地。
江祁言神色匆匆，冲上前来抓住他的双肩：“对不起，我爷爷那离车站太远了，来晚了。”
从江祁言放下手机起，他就赶忙从车库里选了辆车一路狂奔过来。
无奈他爷爷那儿到南站起码要一个半小时的车程。
柏回望着江祁言有些凌乱的碎发，一阵难以言述的情绪从胸口喷薄而出。
还是有人在意他的，还是有人一直等着他的……
“柏、柏回，你怎么了……还有你脸上的创口贴是怎么回事……”
在四周闪烁的车灯下，柏回那双向来冷沉的眼睛泛出了细碎的光亮。
江祁言还是第一次见柏回这幅表情，有些手足无措地将双手贴上柏回的脸颊，用指腹轻轻擦拭着他眼角的湿润。
“柏回，别哭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江祁言的声音温柔到了极致。
柏回点点头，任由江祁言拉着自己上了车。
车内要暖和许多。
江祁言端坐在驾驶座，游刃有余地打着方向盘。
柏回还是第一次看他开车，跟想象中不同，江祁言在开车时，目光自然垂落在前方，车外绚目的灯光轻轻落在那张俊美深邃的侧脸上，显得异常认真。
一路上江祁言都在说今天发生过的趣事儿，似乎是想逗他开心。
车子很快停在了小区楼下，江祁言问：“吃饭了吗？”
柏回摇头。
江祁言立刻打电话，让餐厅的人送了两份饭过来。
吃完饭，柏回隐隐感觉有些累了，他简单收拾了一下，换上了厚厚的睡衣。
江祁言刚好把垃圾丢完回来，看见他准备睡觉，便说：“那你好好休息吧，明早我再过来。”
江祁言说完，俯身拿起沙发上的外套。
正要转身，柏回上前拉住他的手，用极其小声的口吻说了句：“陪我……”
江祁言先是愣了一下，紧接着，反手握住柏回的手，温柔地回了声：“好。”
江祁言快速洗了个澡，进屋时，就见柏回一个人缩在被窝里，小小的一只。
他走上前，轻轻掀起被子一角，钻了进去。
突如其来的冷空气让柏回不自觉打了个冷颤，江祁言发觉，往后退了退，却被一只手攥住了衣角尖尖。
柏回：“你躲那么远干嘛……”
江祁言看着柏回泛红的耳尖，还有那张因为不好意思偷偷埋在被窝里的脸。
喉结一紧，忍不住倾身上前，将脸也凑到了柏回正前方。
双腿在不知不觉间贴在了一起。
江祁言：“老婆，今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柏回抬眸瞄了他一眼，小声说：“也没什么……”
江祁言伸手撩起柏回额前的碎发，露出那双微圆的眼睛，眼尾还有些微残留的红润：“没发生什么为什么会露出这样的表情？”
他俯身将自己的额头对准柏回的，轻言道：“你要是不愿意说也没关系，但如果你难受，一定不要自己忍着，我会一直陪着你。”
温柔的话语如同一道道暖意飘洒进冰封已久的湖底。
柏回的瞳孔晃了晃，埋头将自己整个钻进江祁言的怀里。
江祁言有些意外，但还是反应迅速地将柏回又往怀里揽了揽。
正当他以为柏回是不是要睡着时，怀里传来闷闷的声音：“其实，是我妹妹的事……”
每当提起十年前那件事，对柏回来说，都宛如一场噩梦。
“当年，是我没有照看好她……”
李纾因为是早产儿，生下来便在保温箱里待了一个多月。哪怕后来出了院，也依旧体弱多病，很少出门。
那些年父母忙于布艺门店的生意，年幼懂事的柏回便一直主动承担着照顾妹妹的重任。
为了怕妹妹无聊，柏回每天除了上学，就是回家陪妹妹玩各种小游戏。
以至于到后面，比起父母，李纾倒是更喜欢黏在柏回屁股后面，跟只糯米团子一样，总爱鼓着那双圆溜溜的大眼，喊着“哥哥，玩、玩游戏”，让人喜欢得不得了。
然而这种平静的生活没有持续多久，李纾四岁生日那天，胡绣黎订了一份蛋糕。
当时正值正午，家里只有俩小孩。因为妹妹不小心打翻了母亲提前做好的饭菜，柏回怕她饿，便准备烧水煮面。
煮面这事他也做过不少回了，父母常年早出晚归，有时候来不及煮饭。柏回便在父母做饭时，站在旁边偷学，久而久之，他不仅会煮面，甚至还会做一些简单的饭菜。
可是今天的冰箱空空如也，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做个简单的面条。
水刚接满，放在灶台上，柏回就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母亲定了个蛋糕，送到了小区门口，正值夏季，为了防止蛋糕融化，让他尽快下楼去拿。
柏回挂断电话，看了眼锅中平静的水，没有多想，跟正在客厅里玩积木的妹妹说了声“哥哥下楼取个东西，一会儿就回来”后，便匆匆跑下了楼。
小区共有两个门，起初蛋糕店说的是前门，结果走到前门后，人影都没有。柏回又迈着小腿快速跑到后面，这才找到那份装饰着白天鹅的蛋糕。
柏回第一次看见这么漂亮的蛋糕，小心翼翼将蛋糕护在怀里，一步一步走回家中。
他原本想第一时间将蛋糕展示给妹妹看，可当他进门后，并没有在客厅看见没有妹妹的身影。他正奇怪妹妹去了哪，厨房那方骤然传来一声惨烈的叫声，紧接着，便是物体摔落的重响。
柏回顾不上蛋糕，径直冲了进去，然而厨房里的一幕却在年仅十岁的柏回心里落下了重重一击。
他也记不太清当时的具体情况，他只记得他颤抖着手给父母打了电话，然后就是整个屋子混乱的画面，妹妹的痛呼、父母哭喊的声音、还有医务人员抢救的声响。
他的天，好像顷刻间全塌下来了......
“——当时我亲眼看到整个锅倒扣在我妹妹脸上，把她的皮、皮都......”柏回不忍再说下去，拽着江祁言衣服的手也控制不住地颤抖着。
江祁言心疼地收紧了胳膊，将柏回紧紧抱在怀里，说：“这不是你的错......”
柏回在怀里摇着头：“我有错......”
他还记得当时在厨房地上看到的散乱的凳子，还有折断的干面：“我妹妹当时应该是看到水开了，想帮我煮面所以才会出事的，如果我早一点回来，或者一开始就不烧那锅水......”
每每提起这件事，柏回就后悔到想把自己的心掏出来。
江祁言发觉到怀里人的情绪不对劲，双手捧起那张小巧的脸，在看到上面布满的泪痕时，只觉得呼吸都快停滞了。
他保持着镇定的语气，坚定地说：“对于一个十岁的小孩来说他已经做得够好了，发生那样的事我想当时不会有人比那位小孩儿更加难过。”
头一次听到除父母外这样的回答，柏回眼里的湿润再次翻涌而出。
他猛然回想起那件事之后，周边人们看向他的目光。
因为他是被收养的，因为他嫉妒父母有了亲生女儿就不会再要他，所以他才会如此恶毒地想要杀掉自己的妹妹。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柏回攥紧了江祁言的衣衫，如同拉紧救命稻草一般，“虽然我是被我爸妈收养的，但我从来没有想过伤害我的妹妹。”
听到“收养”两字，江祁言眼里闪过震惊，可当他看见柏回那副痛苦的样子，不用猜也能知道他这一路走来遭受了多少恶言恶语。
更何况，对于一个被收养的孩子来说，不小心伤害到养父母最亲的人，该有多么害怕……
他控制不住将柏回搂进怀里，仿佛只要用力，就能将自己的力量分给他。
“小柏，我会永远站在你这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