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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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圣诞节的夜
有的话语会一直存放在脑海里，永远抹不掉。在周而复始的旋转中越来越清晰。用一种复杂的、熟悉的目光支起心里那个惨白寒冷的冬天。至少在岳澈心中是如此。
今天是十二月二十五日，是圣诞节。
街上的彩灯在漆黑的夜里显得异常温暖，在眼睛里投下了五彩的光晕，影影绰绰。
岳澈独自站在街角的小店旁边。店主是个老人，他以奇怪的目光打量着那个女孩子，试探着问了一句：“你是在，等人吧？”
“对，你怎么知道？”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缓缓说道：“因为，我也等过一个人”。他住了口，收回目光，继续望着街上的人来人往。
岳澈忍不住问了他一句：“她最后来了吗？”
店主摇摇头，说：“没有，她没有来。或许再也不会来了。但是，我会一直等下去。”
岳澈不愿再探知更多尘封已久的故事，她看了看表：“还有30分钟。悠诺会来吧？会的，一定会的。他答应过我。”岳澈自言自语道。
老店主慢慢站起起身：“小心别着凉，唉，打烊喽。”
“哗”的一声，卷帘门拉上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悠诺没有来。
快要十点了。
这时，岳澈看见一个人穿过马路，在夜色中一点一点明朗起来，是悠诺。
他飞奔过来：“喂小澈！我来了！”
温暖的笑脸，还是五年前的悠诺。
“小澈，很冷吧？”
“怎么样，我变帅了吧？”悠诺调皮地眨眨眼。
岳澈没有说话，记忆纷至沓来。
五年前。
“我要走了。”
“你会不会回来？要去很长时间吗？那要多久？”
十岁的悠诺摇摇头，说：“我不知道。”
“要过了很久才会回来，是不是？你会不会忘了我？如果你忘了我怎么办？悠诺，我真的好怕你会忘了我。”
“澈，五年之后，我会回来的。这是约定。”
“如果你爸爸妈妈不让你回来，那该怎么办？”
“不会的，就算他们不让我回来，我自己也可以偷偷回来。你只要在我们常去的那条街的人行道上等我就可以了。我会来找你。”悠诺顿了顿，又说：“我也许会忘了你，但我不会忘了这个约定。”
五年前黑沉沉的海边。
浪涛一下一下无力地拍打着，伴着哗啦哗啦的水声。
那天，是圣诞节。
岳澈是悠诺的好朋友。在岳澈刚搬到悠诺家隔壁时，两个小孩子就很快玩熟悉了。岳澈从小没有什么朋友，悠诺的到来令她很高兴。可是，一年过后，悠诺全家就要搬走了。
这一年的时间也许是岳澈童年里最快乐的一段时光。
现在，悠诺回来了。
岳澈从回忆中醒了过来：悠诺，你回来了，是不是？”
悠诺点点头。
“不会再走了？”
“是的，再也不会了。”
“我一直在担心那个约定只是小时候的一句话，你或许早已忘了我了。太好了，悠诺，你一直还记得，一直没忘记。”岳澈高兴得都快哭出来了。
悠诺笑笑，说“你还和以前一样，爱哭鬼岳澈！”
五年后的两个人都不是小孩子了，只是，找到了回忆，却空空的。都不是当初的自己了。
岳澈既高兴，又被一种莫名的感情填满。
今天是圣诞节，不是五年前的圣诞节
两个人并肩走在街上，踩在路灯长长的影子上。
“我走了以后，你过得好不好？”
“嗯，我努力不去想以前那些事情。因为一想到过去，我就觉得自己很幸福。可是现实又比过去差很多我还是一个人。很多事情我都已经忘记了很久没去想它们了。”
“但是，你还记得我，是不是？”
岳澈点点头：“是的，你是我惟一的朋友。”她向悠诺摆摆手：“再见，我要走了，再不回家就晚了。”她穿过马路，消失在圣诞节彩灯耀眼的灯光下了。
风吹过。
吹过两个人，迷蒙的身影。
二、晚安
岳澈回到家里，打开灯，橘黄色的灯光亮了起来。这时，传来了一阵敲门声。她打开门，是悠诺。
“你进来吗？”她问。
“不，不用了。我只是想和你说一声晚安。五年里，我一直想对你说晚安，你一个人在家里，晚上一定会很害怕，是不是？岳澈，晚安。”
“晚安，悠诺。”
岳澈笑了。
他便转身走了。
“啪，”房间一片黑暗。
夜已经很深了。
晚上，岳澈做了一个梦。
天上下着密集的小雨。
她和悠诺都还是小孩子，他们在一幢大楼的门口躲雨。阴冷而又潮湿，地上是一洼又一洼的水坑。雨很久都没有停。这时，悠诺突然问她：“如果说，我走了，你一个人在这里会害怕吗？”
“不怕，岳澈不怕，你不会走的。”
“不，我要走了。不过，你不要怕。只要想一想我们在一起的时候，你就不会害怕一个人了。”说完，他冲进了雨里，消失了。
天忽然转晴了。
阳光柔软而又温暖。
岳澈一下子惊醒了。黑暗里，只有钟还滴滴嗒嗒地走着。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下雨了，和梦里一样。”岳澈默默地想。
“悠诺，悠诺啊……晚安。”
寂静的夜，是一个人的眼睛。
是模糊的瞳孔，像，无尽的梦魇。
窗外的雨不停地下着。
悠诺，你听见雨声了么？
三、破碎的风
金色的阳光穿过白色的窗帘，带着一些湿漉漉，明晃晃。岳澈起床，拉开窗帘，天际白得虚假，却异常耀眼。
回想昨天的夜，像美丽的浮影一样。
悠诺回来了。
岳澈，是不是？
她望着镜子中的自己，笑了。
岳澈轻松地下楼了。
梧桐树无力地伸着枝桠，寂寥难言。
岳澈走在花园的小路上，看着冬天特有的冰凉和清新，却感到通透明净。
白色在冬天里不住的盘旋翻飞，涂抹出不均匀的薄薄的冷气，漫延在了冬天每一个角落。
岳澈轻轻地哼起一首歌：“一部怀旧的电影，淋湿了心情，你的爱还在旅行，或已，定居哪里……我最快乐那一年是你陪我经历这一切……”
最快乐那一年……
“我最快乐的那一年，是在以前。”
“那时，不是一个人，不会孤单。”
“因为，悠诺在，他在。”
“多好啊，他回来了……”
岳澈想。
她一边想着心事，一边慢慢地走出小区。马路上汽车来回穿梭，诉说着繁华与木然。
远远地，马路对面站着一个男孩子，风吹着他乌黑的头发。他一脸开心地笑着，挥着手。
“喂，岳澈！”
是悠诺。
岳澈也高兴地笑了，她也向男孩挥了挥手，跑了过去。
风在吹。
风在吹。
破碎地吹着。
岳澈正在朝男孩奔去。“哎，悠诺，我来了！”
可是，一辆车冲了过来。
血一样的红。
“啊，不要，岳澈！”男孩瞳孔中全是惊惶。
风被撞得粉碎。
岳澈只听到一阵呼啸，尖锐的汽笛声像针一样，穿透了耳膜，扎进了双眼，扎进了五脏产腑。岳澈感到身体像要化为齐粉，天空，怎么变成了血红？
她想要合上双眼，好累好累了。
悠诺，你怎么要哭了？
“不要哭。”她喃喃地说，“我，没事。”
男孩温暖的双臂抱住了她。岳澈望着男孩干净可爱的面庞。“悠诺，不要走，我不要，一个人，悠诺，我最快乐那一年……”
慢慢，合上了双眼。“我最快乐那一年，是你，你……”
“不要，岳澈！”
男孩声音随即被风撕得粉碎。
他抽出手机：“救护车，快来！”
他抱紧岳澈，“你要坚持住，岳澈，没事的，没事。很快会好了，啊？岳澈，不要走，岳澈……”
冬天的风无情地吹着。
世界依然转着。
救护车终于来了。面无表情的大夫护士们抬着岳澈，血蜿蜒成了一长条触目惊心的死蛇。
悠诺看着面无血色，带着氧气罩的岳澈，却哭不出声。只感到心口缠绕着一条蛇，血样的颜色。
痛啊。
戏台上咿咿呀呀的生离死别现在也重演着。
岳澈，很痛吧？
岳澈，不哭。
不哭。
岳澈被推进了手术室，“手术中”的灯亮了。这时，岳澈的父母赶来了，他们嚎啕大哭起来。
“死丫头怎么那么不小心。医生，救救她，小澈才十五岁啊！医生……”
撕心裂肺。
悠诺坐在门口。想起了岳澈小时候被欺负了，哭着来找他。他狠狠地把那个坏小孩扁了一顿。一边擦着嘴角的血迹一边很英雄地说：“以后，没有人再敢欺负你。我会保护你。”
保护岳澈。
可是，今天，自己却没有做到。
岳澈，你一直是个听话的女孩，所以，你不可以让别人伤心，知道吗？一定要，坚持下来，活下来！
四、请你，牵着我的手
灯暗了，白色的门打开了。
岳澈被推了出来。她孱弱而又无助。盐水瓶里的液体从细长的管子缓缓落下，渗进了青色的血管。
“小澈！”岳澈妈扑上去，想要抱住女儿。
“女士，请不要惊动病人。”医生说：“你们都是病人家属吗？”
“是”岳澈妈说，她现在才发现悠诺：“谢谢，是你送小澈来的吗？你叫什么名字。”
“悠诺。”
“呀，是悠诺呀，你不是小时候常和小澈一块儿玩儿的嘛。真是，太谢谢了……”岳澈妈抹着泪说。
“对不起，可以出去说一下吗？”医生冷冷地说。
“哦，好好。”
他们离开了手术室门口
“病人安全了，但是，但是……”
“但是什么……”
“她，双腿，没了。”
岳澈妈一下子晕倒在地。
悠诺愣住了，他听到，平安夜的歌声，小女孩的笑声，海浪声等等熟悉的声音交织在耳边。
岳澈，岳澈，你怕吗？
岳澈，岳澈，不要怕。
我牵着你走，好不好？我们去看海，去吃小摊上的烧烤，去编星星，去看花，去喂小猫，好不好？
闭上眼睛，就可以舞蹈。
一切美好会在春天化成风，化成雨。只要你相信，希望岳澈，要勇敢。天上有一颗星星，属于你。
白色的病房寂静无声，阳光扯出一块亮斑。
岳澈静静地躺在病床上。悠诺坐在床边。
突然，长长的睫毛抖动了一下，像蝴蝶扑闪了一下翅膀。她缓缓睁开了眼睛，苍白的嘴唇动了动，他说：“悠诺，我痛。”
男孩子终于哭了出来。
岳澈说：“你不要哭啊，我……”她挣扎着想坐起来。“咦，怎么，怎么了……”她发现自己身下空荡荡的。
世界在一刹那停止。
女孩表情在瞬间凝固。
一切沉默被岳澈的哭声打破。
碎了。全像蜉蝣一样。
风走了，悄悄地。
“啊，悠诺，怎么会这样，我怎么会这样！”岳澈泪流满面，“悠诺，悠诺，是梦对不对，是恶梦对吗？你快告诉我是梦啊！”
“不是梦，不是梦。岳澈，你听好，你要坚强地活下去。我会一直陪着你，不会走的。岳澈，我会一直牵着你的手，一步一步走下去。岳澈，岳澈，活下去！”
岳澈抱住悠诺，大哭起来。
“你怕黑的话，我变成一盏灯，好么？”
五、海
每天，悠诺推着岳澈，在医院的花园里。虽然还是冬天，但岳澈喜欢松树的清新。
岳变了很多，变得沉默少语，闷闷不乐。但悠诺每天陪在她身边，和她讲话。
在许多年后，岳澈仍然记得那一晚。
那天夜晚，星光灿烂。
她听见有两个人在窃窃私语。
“那个女孩子啊，真可怜。废人了。”
“是啊，没前途了。啧啧……”
“哎，生不如死啊。”
生不如死？废人？
岳澈狠狠地把枕头掷向墙壁，她一抬手，一只玻璃杯“啪”地摔碎了。
碎片冷冷地映出一丝亮光。
岳澈愣住了，她弯下腰，拾起一片。
“啊呀。”她惊叫道。手指上滑下了一颗又一颗血珠，落在了玻璃碎片上。
红，红得灼心。
那辆车，也是这样的红，
她怔怔地拾起一片，借着微光，她凝视着它，不知觉地放到了手腕上。
如果轻轻地一滑，会怎么样。
就解脱了吧。
星光真美。像女神甜美的微笑一样。
岳澈扬起嘴角。
悠诺，对不起了。只好让你伤心一次了。
就算我死了，我仍然记得圣诞节，记得约定，记得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记得和你说的每一句晚安，记得我最快乐那一年。
岳澈捏紧了玻璃片。
“啪”的一声，门开了，一个人轻轻地走了进来，是悠诺。在里暗中，他隐隐看到岳澈手上有一丝亮光。
他打开灯，房间亮了。
他冲到惊呆了的岳澈的面前，一把夺下玻璃片大吼“你干什么！”岳澈奋力想要抢回。悠诺双手紧紧抓着，鲜血缓缓淌下。
他说：“你要死，我不阻拦你。我陪你一起走！岳澈，我答应过你，不会再离开。”
“不会再离开。”
岳澈落下泪来。
“对不起。”
“岳澈，你这么自私，这么残酷，你要一个人走，丢下我一个人，是不是？我讨厌这样的你。”
“对不起。我是一个废人了……我好累，我已经失去希望了，我……”
“你看着我。”悠诺静静地说。
女孩仰起头。
“你在我心里，永远不变，永远是岳澈，永远充满希望。”
岳澈望着他，擦干眼泪，努力笑了笑。她动了动嘴唇，轻轻说：“你，明天带我，去看海，好么？”
“好，我们去，去看海。”
早晨的阳光，无比灿烂。
“你高不高兴？”悠诺推着轮椅上的岳澈，问道。
岳澈笑了笑，没说话。
悠诺停下了轮椅，他说：“你等一下。”
他折了一根树枝，说：“我要在沙滩上画一个女孩子，告诉你，我很早就开始喜欢她了。”
岳澈问：“她是谁？”
悠诺说：“她和你一般高，爱哭鼻子，很傻。她喜欢圣诞节，喜欢冬天。她常会发呆但是却是很可爱的女孩子。”
岳澈惊讶地望着他。
悠诺继续说：“我答应过她，不会再让她一个人心上孤寂。”他拿着树枝，慢慢地在沙滩上勾勒出一个女孩子的头像。他说：“这个女孩子叫岳澈。她是我喜欢的人”。
海滩上没有别的人，远处，是一条长长的，无限的地平线。冬天的阳光轻轻地洒在海面，泛起一层又一层的金色，闪闪烁烁。
悠诺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漂流瓶，他把它掷向了海面。他说：“岳澈，我把心愿写在里面，大海会把它带给天空。载着希望的瓶子永远不会沉没。”
他说：“岳激，只要有希望，你就不会沉没。”
岳澈终于释怀了，她笑了，却同时也泪流满面。
“悠诺，我也告诉你。我也喜欢一个男孩子，他在我绝望的时候会牵着我的手，他会让我坚强。也是他，给了我生命里，最快乐那一年”。
小鱼在大海里游，小鱼找不到心爱的贝壳了，小鱼哭了，小鱼很伤心。另一条小鱼却帮它找丢失的贝壳，但找不到漂亮的贝壳了。于是，它把自己最喜欢的彩色的小石子送给了那条伤心的小鱼。因为，它好喜欢那条丢了东西的小鱼。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1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