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第二十一章 完蛋，在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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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光自己仔细地洗了好几遍脸，可脸上的火焰斑纹却还是未见消退，她本想叫落落进来帮自己看看这脸上的情况，正巧被路过的夏玄同撞见了。
夏玄同一见到夷光脸上的火焰斑登时脸色就不对了，只见他先是警惕地往周围扫了一圈，确认四下无人之后才进了夷光的屋子，还顺手关好了门。
“哥哥，你这是做什么？”夷光将夏玄同的举动看得是一头雾水，只觉心中隐隐有些不祥。
“落落，你先出去，我同你姐姐有话要说。”
“可姐姐脸上的斑怎么办？”
只见夏玄同兀自走到茶榻的客位上坐下，抬眸撂了身边仍旧一头雾水的夷光一眼，摆了摆手，“囡囡的斑，我知道法子医治，你且带着云深去西桥头吃个早饭。”
说着他便又从衣襟里摸出了一粒碎银子扔给了落落，急急忙忙就将她打发了出去。夷光见他如此行事，心中也明白了个大概。估计这小道士是发现自己不是他亲生妹妹了，只是他这如此掩人耳目的模样，也不知要对她做些什么。
罢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夷光给自己设完心防，也不主动去问夏玄同的来意，只是给自己倒下一杯水，安安静静地喝了起来。
——我要怎么开口呢，若是弄错了，岂不是很不好？囡囡之前让我说话直接些，我不如就直说了吧？——
只见夏玄同自顾自在那里拿拳头砸了下手掌便转身过来面对夷光，干笑一声，开门见山道：“囡囡，其实哥哥一直想问你，你落水醒来之后，有没有觉得有什么两样了？”
夷光闻言只是淡淡抬眸扫了他一眼，滴水不漏回道：“哥哥说的，是什么两样？”
夏玄同轻嘶了一声，有些为难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实不相瞒，囡囡你脸上的症状我曾在清明观的一本古籍中看到过，说的似乎是一种能把一个人的魂灵引渡到其他人身上的秘术。”
行了，没什么好玩的了。夷光在心中叹出一口气，知道自己没有再与他搪塞的必要了。
看着面前这位与自己相处了几个月的陌生人，他此刻的脸上竟露出了因为可能冒犯到旁人而略微有些懊悔的表情，夷光大抵已经知道他此番来到底想要做什么了，甚至都不必刻意去听他的心。
“哥哥不必说了，我的确不是从前的夏姑娘。”夷光抬头直视起夏玄同，坦荡道。
“我就说嘛，我怎么可能会算错。”夏玄同小声嘀咕了一句，遂又抬头再次看向夷光，后知后觉自己有些失礼，又手忙脚乱地抬手给她做了个揖，“那敢问，这位。。。呃。。。住在我家妹妹身体里的。。。呃。。。贵人？您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茶榻边的窗子微微开着，不知何时让隔壁邻居家的桂花落了进来。又是一年秋了，当年她偷偷去御街前给爹爹送行时，那日的桂花开得格外好，浓郁地都几乎掩盖住了刑台上的血腥味。
夷光捡起那几颗米粒大小的黄花，轻嗅了嗅，又将它们扔进了一旁的香炉里。
差点都忘了，今日是九月初九，她死的日子。
夷光低头稍稍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领，而后端坐，双手交叠于腹前，从容望向对面的人，朗声道：
“我叫施夷光，乃前太师施长川之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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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京，京郊南。
又到一年小姐的忌日了，这一天，伽蓝照例会推掉手头所有的事务，去京郊他为小姐修的那个墓前祭拜。有时一待就是一整天，也不做什么，就是同小姐说说他这一年都做了些什么，杀了多少危害江山社稷的贼人，又为小姐攒下了多少家当。
“主子。”
伽蓝接过了阿乌手中祭拜的香烛，将其供在了小姐碑前，又将刚从樊楼新鲜买下的菜品一一亲自摆好，郑重拜了三拜。
阿乌为自家主子递完东西便识相地准备同从前一样退到稍远处等候，谁知他才刚躬下身子要行礼，主子径直略过自己转身离开了。阿乌有些意外，略有些慌乱地跟上了主子的步伐，不过很快他又想起了什么，恍然大悟，跟随主子的脚步也自信了许多。
“说。”
回府的路上，伽蓝不知道第几次看到了阿乌想说话又不敢说话的眼神，实在是被他盯得有些烦了。
“主子，剿匪诏安之事您吩咐司里的人去办就是了，您又何必亲自去一趟？”
伽蓝闻言轻嗤一声，停下了擦玉扳指的手，抬眸扫了他一眼。
“江南，杂碎。”
话音刚落，他手中的扳指已化为了齑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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夷光并没有向夏玄同和盘托出她的身世，只着重提了施家被抄同女眷惨死教坊司的事情。因而夷光想得到在这世上也没有几人能理解她爹娘的苦衷，毕竟他们所对抗的，是身处权力之巅的人。
“哎，没想到我如今的妹妹，竟是那位传闻中的东京洛神。”夏玄同听完略带感慨地摇了摇头，表情有些唏嘘，“当年听闻施太师出事时，我还觉得挺可惜的。”
“可惜？”夷光意外，父亲在东京高门中的名声可不是很好，“夏公子以为，太师如何？”
夏玄同闻言还颇认真地思索了一番，先拱手对夷光说了声冒犯，遂评价道：“手段虽是铁血，为我大棠也算是鞠躬尽瘁。”
“可官家说我爹，以权谋私，不敬宗庙社稷。”夷光轻笑了笑，觉得这个罪名实在是讽刺。若不是为了他这所谓的君，父亲堂堂七尺男儿又怎会忍下如此奇耻大辱，还为他的江山鞍前马后。
只听到对面的夏玄同轻哼了一声，恨恨道：“皇帝无能，若是臣子再软弱些，那我大棠岂不是要让外邦随便鱼肉了？不知姑娘可有研读过太师早年所写的《新盐铁论》，其中所言，针砭时弊，皆是治国良方。如今这世道，朝廷无能，官府腐败，还不如太师在的时候呢！”
夏玄同这一番发言倒显得他像个施太师的追随者，若是能早生几年必能成为她父亲的得力门生。夷光不喜欢与人谈论时政，何况要谈论的还是一个已经身败名裂的人。
“如何不如何，那都是过去的事了。”夷光不褒不贬应了一声，兀自饮下一口茶，遂开口将此事揭过，“对了，我很好奇，夏公子你是何时发现我的？？”
夷光自认凭着自己手握夏姑娘的记忆，已经在夏玄同面前尽力模仿了她的习惯。
“第一面吧，你和我妹妹的性子实在不像，当时我只是不确定，考完解试回家时我顺道去了趟清明观，许多不清楚的事情也就清楚了。”
“那你为何要憋到今日才来寻我对峙？”
离夏玄同解试回来也过去半个多月了，他竟能将此事瞒得如此滴水不漏，夷光难免会觉得有些被戏弄。
“哎，对什么峙，我又没有怪罪你什么，我亲妹妹早被徐飞那杂碎害死了，你连仇都帮我报了，如此干净利落，我感激都来不及。再有，若不是姑娘劝我重拾科考之心，我怕是已经铸成大错了。”谁知这夏玄同一听却只是笑着挥了挥手，又向夷光有礼地做了个揖，“倒是姑娘你，替旁人活着总归还是不好受吧？”
夏玄同这豁达的模样，倒是把夷光弄得有些无所适从了，她原本还以为夏玄同知道了自己不是她妹妹会把她抓去清明观超度呢，又或是咒骂自己无端占了他妹妹的身子，如此倒是夷光小人之心了。
“能重活一遭已是上天恩赐，没什么好受不好受的。”夷光低下了头，只这么答一句。
“也是也是。”夏玄同自顾自在那里喃喃着，忽然一拍茶几，又有些激动问道：“那姑娘日后可有何打算，可是同我一样，也要为全家伸冤报仇啊？”
夷光被他下了一跳，猛得抬起了头反应了一会儿，看着夏玄同这一双真诚的大眼睛，随口胡诌道：“我爹爹为大棠江山鞠躬尽瘁，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官家定是听信了谗言才会如此，我要为我施家翻案，为我惨死的婶母妹妹报仇。”
夏玄同闻言遂面露喜色，伸出一只手指指自己又指指夷光，“哎，施姑娘，既然我们志同道合，不如就拜个把子吧，姑娘对东京熟悉，日后我们进京也好有个照应？”
什么拜把子，他们如今不本就是兄妹么？
“难道公子你此番原是要来将我从夏家扫地出门的？”夷光冷下了脸，觉得这厮实在是有些过河拆桥。
“当然不是，当然不是。”夏玄同又是连连摆手，“我只怕我与你点破这层窗户纸后，你会觉得不舒服嘛。”
这夏玄同的心思竟还有些细腻，夷光有些吃惊，松下眼神扫了他一眼，又故意道：“哥哥若有这闲工夫，不如多去读书吧，状元可不是那么好考的。”
说起读书夏玄同便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随即作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挺起胸，摆了摆手：“考试的事情我自己心里有数，妹妹自不必担心。”
夷光就偏生看不得这厮如此气焰嚣张，遂泼了他好大一锅冷水：“可我需得提醒哥哥一句，若是他日入仕，在外时切记不可再像今日一般胡言乱语，尤其不可妄议官家，这可也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抄家灭族四个字一出，夏玄同这眉飞色舞瞬间便耷拉了下去，夷光见状轻笑了笑，又是画风一转，“除非你去了御史台做了谏官，那便是另说了。”
正当夏玄同打算再次口出狂言之事，外头的嘈杂打断了他。兄妹两人仔细一听，似乎外头有人在寻夷光，语气甚是不友善，像是要来找茬的。夷光正当算出去瞧瞧来人是谁，却被夏玄同一把拦住。
“别动，放着我来！”
夏玄同眼疾手快先一步起身，一手朝夷光轻轻按下，回头给了头一个“包在我身上”的表情，遂大步流星往门外走去。只见他刚拉开门正要跨步出去，忽然动作一停，回头看向夷光，脸上展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道：“妹妹放心，你脸上的斑过了今日便会消退的，哥哥去去就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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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第二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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