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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过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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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她讪讪的,莫名有些心虚,“我路过,路过。”
慕清移开视线,手中剑刃再起,继续练习下一式。显然根本没有关注她。
也不知道是哪根八卦神经抖了抖,眼见慕清没搭理她,白梨枝却也掂着脚也没走,反而更加好奇地打量他。
虽是不曾正式学过剑道,但多少也见过不少剑修练剑,加之入扶黎宗时,白梨枝曾有心修剑,故而对于剑道,她还算是略知一二。
但见那人手中木剑悬停,手腕却在微微发颤,而剑式出招之时,剑身不稳,剑式也生涩,完全是刚学没多久的样子。
白梨枝若有所思。
嗯,真是难得见到好学生慕清如此笨手笨脚的样子。
她没忍住掩唇,翘起了嘴角。
昔日在外门同窗,慕清无论修习何物都得心应手,再看看如今修习剑道踉踉跄跄,白梨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怎么说呢——
大概有几分幸灾乐祸的意思。
这厢白梨枝正偷偷笑着,眉眼梢里的笑意恍若初春三月的花蕾,正伴着柔软的春光徐徐绽放。
就在这时,慕清忽然又看了过来。
白梨枝面色一滞。花蕾瞬间枯萎凋谢。
完了完了,不会被他发现了自己正在嘲笑他吧。
白梨枝心下暗骂自己一声,面上瞬间挂起友好的笑,用来掩盖自己的心虚,“大师兄在这里……怎么突然练起了剑?”
慕清的表情难辨喜怒,眸光依旧是冷冷的,白梨枝想起了自己纳戒里那枚珍藏多年寒玉。
“呀,你胳膊都被划伤了。”见他没有回话,白梨枝装作刚刚发现,上前热心道,“怎么受伤了?是刚才练剑划伤的吗?来,让我看看。”
话落,她快步走上前去,拿起慕清受伤的胳膊。
慕清没动,也没开口,静静看着她的动作,任凭她打量自己的伤口。
“还好,不过是些剑刃擦伤。”白梨枝抬头笑眯眯道,“你要是不嫌弃的话,不如我来帮你简单清理一下?”
那一瞬,慕清的眸光微微动了下,飞快地瞥了她一眼。
然后再次挪开了视线,状似不经意的看向周围。
那神态,让白梨枝瞬间想到山门口那只想要好吃的却又顾忌着面子不愿走过来的布偶猫。
白梨枝挑眉,看他没有反应,便自顾自道:“你不说我便当你答应了哦。”
慕清动了动唇,依旧没说话。
算是默认了。
白梨枝取出外用的止血散,麻利的撕下自己裙角的布条,敷药包扎,一气呵成。
最后还不忘用布条尾端打了一个蝴蝶结。
“大功告成。”白梨枝拍了拍手,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成果。
“怎么样,好不好看?”她问慕清。
慕清瞥了一眼,眸光停在蝴蝶结上,不知想到了什么,眸底思绪翻涌,然后轻轻点了点头。
算了,慕清一向话少。
白梨枝撇了撇嘴,知道他话少,便也没有多说什么。
丛林里微风拂过,绿叶簌簌作响,光影斑驳的树荫处,两人面面相对,谁都没有再开口。
“那没什么事儿的话。”沉默了约莫一分钟,白梨枝提议道,“我先告辞?”
慕清肉眼可见了顿了下,紧接着便下意识开了口,“等、等等。”
白梨枝歪头,“嗯?还有什么事吗?”
慕清动了动唇,声音有些干涩,“你修过几门剑式,可否……”他挪开眸光,面上有几分不自然道:“可否与我过几招。”
原来是为这事啊。
白梨枝挑眉,她曾经确实学过几门剑式,但后来选了丹修之道,旧课难免荒废了些。
可如今慕清既然说了,她犹豫了片刻,还是道:“好啊。”
话落,她随意在周围捡了根树枝,掂了掂,随后看向慕清,“开始吧。”
慕清点头,暗自握紧了手中的木剑,转身便攻了过来。
方才也算是看过几招的人,白梨枝娴熟的避开,简单的对上几招后,她隐约发现慕清手腕不太灵活。
树枝挡下一式,抓紧机会,反手攻向他的手腕。
“啪——”
木剑掉落在地上,慕清的手腕留下一道鲜艳的红痕。
白梨枝愣了下,没想到这么快便分了胜负。
“啊——我没注意。”
“是我太弱了。”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白梨枝愣了下,慕清低下头,默默看着地面的木剑。
他似乎瞬间泄了气,俯下身子捡起木剑,抿了抿唇,低垂着眉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白梨枝自己也实在没想到,就这么简单一击便打掉了慕清手上的剑,许是赢得实在有些轻松,让她隐隐有种欺负人的愧疚感。
她也知道,慕清很早时便选定了习琴,这些年从未系统接触过剑道。
琴招上无人望其项背,但剑道上却知之甚少。
想到这里,白梨枝顿了下,没忍住好奇道:“你本是习琴之人,为何突然对剑道感兴趣?”
这话刚一说出口白梨枝就后悔了。
说到底她与慕清也没有多熟,而修剑还是习琴本就是人家自己的事儿,与她又没什么关系。
何苦问这一嘴呢。
这厢慕清眸光闪了闪,却也没有隐瞒,“琴不若剑灵巧,对阵时易落于劣势。”
经他这么一说,白梨枝瞬间想到了慕清宗门大比中的战绩,传闻,他好几场都败于剑修手下。
琴修之长再于攻程长,凡是音所及之处,均可发动攻击,甚至有时可人未现身而杀敌于千里之外,在实战中颇为强横。
然在竞技场上,琴修的攻击范围会被限定在方圆之内,而近身更是不可避免。
是故,可远攻可近身的长剑彼时确实会比古琴灵巧些。
“所以,是为了宗门大比?”白梨枝试探道。
慕清点头,也不掩饰,“琴修天生不利于近身,与竞技场上难以取胜,我想赢。”
白梨枝拿着枝条掂量了两下,“所以……你打算转修剑道?”
慕清继续点头。
白梨枝了然。
“那……不会后悔吗。”白梨枝问他。
她忽然想起,在她拜入丹草峰时,慕清也曾这样问她。
谁知,现在的她将问题抛回给了他。
慕清摩挲着手里的树枝,停顿了一会儿,才道:“不知道,只是,我想赢。”
所以才动了修习剑道的心思。
“可我记得,当初大长老说,你五指修长而骨节分明,最是适合习琴了。”白梨枝侧头看他,不知怎的,心下莫名有些柔软,“你当时可高兴了,因为早在外门时,你就已经想好未来要以琴为本命法器。”
慕清垂下眸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要不再试一试?”白梨枝提议道,“说到底琴修的弱点也不过是一旦近身,则难以躲避对手攻击,若是能想出解决的法子……兴许会有新的转机?”
毕竟慕清早已踏入琴道,中途贸然转剑,势必将耗费更多精力。
而更重要的是,慕清本人最喜欢的是琴。
慕清动了动唇,有些艰难的开口,“可是,古往今来,从未有琴修可在宗门大比中摘得榜首。”
“那怎么了。”白梨枝转着手中的树枝,漫不经心,“不过是未有仙人做到罢了,往好处想,若是你做到了,以后可就是首位摘得榜首之位的琴修了。”
慕清眼睛一亮。
“嘶——”白梨枝感叹一声,“想想就很厉害啊,宗门纪事的簿子上,肯定会有你的名字吧。”
慕清闻言笑了下,眉间的阴霾散了不少。
“听起来确实不错。”他慢慢道。
“对吧——”白梨枝说,“反正转剑道也难,倒不如咱们一起想想有没有啥法子能避开剑修的近身,或者让他们近不了身?”
慕清神色一顿,显然有些犹豫,“可是……”
“哎呀,没有那么多可是。”白梨枝笑嘻嘻的道,“我们一起想嘛,慕清,你怎么回事,你以前可不是这样,不就是一次输了大比嘛,怎的就如此丧气了。”
慕清抿唇,没有说话。
“胜败乃兵家常事。”她抬头看着脑袋顶上的绿树,想了想,又说,“你看,虽然我老被师父说我跟那渊崖纠缠多年,一看就是耽于情爱,难成大事,但这也并不影响我想要成为他老人家座下最厉害的弟子呀。”
为了说服慕清,她甚至开始自己现身说法。
慕清神色一滞,下意识抬头看她。
“而且我跟你说,我的目标还不止与此呢。”白梨枝摇着树枝,丝毫没察觉到慕清的眼神,“等我以后再长大些,我还想做整个修真界最厉害的丹修呢。”
那时她年纪小,正是踌躇满志的时候,说起这些时,眼睛里都亮起了光。
慕清挪开了眸子,避开与她的对视。
“丹修之途较之武修更为艰辛枯燥。”慕清的声音有些干,“你……如今的修为,已是丹草峰少有的境界了,日后,想必不可限量。”
“别说那些乱七八糟的。”白梨枝摆了摆手,只当他是在说套话,“反正……一起努力呗,不过输了一次大比嘛,我记得以前外门长老老说我们两资质相当,往好处想,说不定,以后我们都会成为修真界超厉害的修士呢。”
她似乎并没有意识到,她说这些话时,眼里似乎盛满了一整个盛夏的阳光。
日光灼灼,叫人不敢对视。
却又不舍得离开。
慕清低垂着头,下意识摩挲着剑柄。
白梨枝看不清他的表情,只见他垂着头,看着不大有精神的样子,以为他还在为大比之事丧气,索性走到他面前,轻轻伸出了手。
“别丧气啦。”她笑得见牙不见眼,眉眼梢里像是装满了一整个春天,“忘掉那些东西,也别怀疑自己了,嗯……以后我们都好好努力,一起成为修真界最厉害的修士吧。”
慕清怔了下,抬头看她。
白梨枝眨巴着大眼睛,歪着头,满怀期待地看他。
“好不好?”
她的手白皙柔软,就这么放在他面前,慕清废了好大的力气,才控制住自己想握住这双手的冲动。
他轻轻“嗯”了一声,指尖在她的掌心点了点——克制到了极致。
“兴许……琴修近身则危的问题,未必没有解决的法子。”他捻诀,一阵金光闪过,怀中出现一把古琴,慕清怀抱着琴,将之前使用的木剑递给白梨枝,“不如——你以剑与我练一练?”
“我?”虽然刚打完了鸡血,但白梨枝还是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的,指了指自己,白梨枝有些不可置信,“慕清,我是丹修。”
虽然会一点剑道,那也是当初在外门时学的了。
跟半点也没入门的慕清比试比试还好,若是对上真正的剑修,十个她都不够对方打的。
慕清似乎看出了她的想法,道,“我知道,但你现在的阶段刚刚好,纵使是偶有失手,也不至于伤到我。”
白梨枝:……
怎么感觉他在拐着弯子骂我呢?
“开始吧。”慕清席地而坐,放平古琴,抬眉看向她,“我们再试一次。”
白梨枝:……
被逼无奈,她只能再次提剑上了。
……
慕清虽在剑道上不大行,但碰了琴,实力便骤然强悍起来。
顷刻间,只见琴音驱动无数绿藤攻击而来,打得白梨枝手忙脚乱,只得勉强召出些火星子,烧了那些藤。
“不打了不打了。”白梨枝烧掉最后一个缠住自己脚跟的藤,一把将木剑丢在地上。
“我打不过。”反正不是武修,她认怂认得理直气壮。
慕清一曲终了,压稳琴弦,抬头看她,“你的剑招很好,方才对局,我感觉……也许我知道该如何应对了。”
白梨枝:???
“不如我们再试试。”
白梨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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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一同演练了许久。”白梨枝背着药箱,一边缓步往山上走,一边与桃夭道,“后来我们发现,只要在每次战斗时,趁对方不注意,以细藤缠住自己,就能在对方近身的瞬间,操纵自己身上的细藤,瞬间拉开距离,速度快时,甚至能达到瞬移的效果。”
桃夭闻言一怔,在脑海里演练了三四遍,大致明白这是怎样一种原理。
“也就是说——”桃夭想了很久,才道,“他不仅在已藤蔓操控对手,也在已细藤操纵自己?”
白梨枝轻轻点头。
“其实这法子并不难,最开始只是想打一个出其不意的效果。”白梨枝迈上台阶,道,“但后来慕清越来越熟练了,便更加让人觉得神奇,尤其是对上一些以为琴修近身则危的人物,待其以为得手后反攻,往往能出奇制胜。”
之前与渊崖对阵时便是这样。
“他就是靠这个,赢了两年后的宗门大比?”
“是也不全是。”白梨枝回想道,“慕清对于木属性的理解颇为独特,加之他确实勤奋,后来境界有所提升,再加之短暂弥补了琴修的近战劣势,这才夺得榜首。”
慕清第二次参加宗门大比时,她也去看了几次。
比起两年前,慕清对于竞技场的操控确然有了更加精准的理解,他身边的所有木与藤,都好似有生命一般,能死死缠着对手,叫对方根本无暇近身。
换句话说,就算没有悟到这一式,慕清也迟早会成为宗门大比的榜首。
捋完思绪,桃夭忍不住啧啧感叹道,“这个慕清——当真是个天才。”
白梨枝笑了笑,“确实。”言至此处,她顿了下,嘴角笑容僵了些,显然是想到了什么。
“就是脾气有点莫名其妙。”她补了句,“奇奇怪怪的。”
桃夭撇嘴,没有说话。
两人谈话间,已然到了慕清的居所附近,白梨枝轻车熟路的往那方向走,身后忽然传来了一道女声。
“站住!”
白梨枝脚步一顿,回头看去。
来者是个女子,身段极高,一身覆月峰峰弟子袍,长发被梳成马尾,发间簪了一双青玉簪子,面容秀美,只是一双凤眸凌厉,眉头蹙起,显然神色不悦。
白梨枝顿了下,见了来者,拱了拱手,“长景师姐好。”
“来者不善哦。”灵海里,桃夭悠悠道。
白梨枝抿唇,心道瞎子都看得出来。
论辈分,覆月峰长景是慕清的师姐,但因着慕清修为极高,又是大长老亲传弟子,是故人人称他一身大师兄。
他自然也不必称旁的弟子为先辈。
但白梨枝没有那等能耐,见了长景,还是得恭恭敬敬换一声师姐。
但是显然,长景并不喜欢她的这声“师姐”。
“闭嘴。”长景的声音也凌厉,眸光扫过白梨枝,跟刀子刮过似的,“白梨枝,你怎的还有脸来这里?”
白梨枝心道,我都来了好几次了,怎么就没有脸来了。
但腹诽归腹诽,她面上还是盛了好几分笑意,“师姐,此话怎样?”
白梨枝自觉自己的礼数也算是周全,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长景就算真的有意找她麻烦,也当没理由发作才是。
谁知长景看了她的笑就烦,一时心头火更盛了些,“你堂堂扶黎宗弟子,与魔宗勾连,害宗门至此,你你你……还有脸在这儿笑?若不是你,慕清怎会受了如此重的伤?”
啊,原来是为慕清而来啊。
白梨枝抿了抿唇,直觉这一劫,自己怕是躲不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