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魔君挡刀以后》白菜豆腐汤

10、奉先

　　夜幕幽幽，三两星子闪烁其中。丹草峰的竹屋前落了一缕清辉，白梨枝踩过清辉，背着慕清来到自己居住的竹屋前。

　　路上颠簸，慕清不自觉咳嗽几下，结果咳出了不少血。

　　白梨枝将他放在院子的竹椅上，又取了一粒凝血丹喂给他，亲眼看着他喉结一动，将那丹药咽下。

　　她这才放心些许。

　　慕清如今伤成这样，按理来说须得好好休养，能将人送回他的住所是极好的。

　　但白梨枝没将他送回覆月峰，原因不过有二：

　　一则是担心他莫名重伤的消息传出去，引来弟子们猜疑，二则是现下他身体状况极差，须得有人看护着。

　　这一来二去，白梨枝便将他背来了自己的竹屋。

　　反正如今宗门上下都知晓她身亡的消息，此地应当不会有人才是。

　　这般想着，白梨枝现行去推门，盘算着将慕清放在自己的床上。

　　岂料此时，里头竟坐着一个人。

　　“师……师父？”

　　见了来者，白梨枝一愣，迈进屋的脚飞快缩回，她不自觉的站直了身子，站定在屋门口。

　　白梨枝怎么也没想到，这个时候了，四长老竟会出现在她这里。

　　而且——看起来专程在等她。

　　白梨枝打了个寒颤。

　　屋内，须发花白的老者坐在八仙桌旁，一眼望去只觉周身古朴肃穆，一身碧色长老服，右手拄着梨木杖，老态龙钟的端坐于屋内。

　　白梨枝注意到，八仙桌上的茶杯上头没有热气。

　　显然，师父已经来这儿许久了。

　　联想到这些天自己闯下的祸事，白梨枝不自觉咽了口唾沫，将头埋得极低。

　　“师父。”

　　蚊子般的声音。

　　四长老奉先尊者听了声音，这才缓缓睁开闭着的眼睛，“还知道回来？”

　　“弟子知罪。”

　　白梨枝“噗通”一声跪得干脆利落。

　　虽然没想到这么快就面见四长老，但这一路来，她清楚自己为魔君渊崖挡下的雷劫将给整个仙门带来怎样的麻烦，是故也早早做好了接受宗门处罚的准备，“请师父责罚。”

　　白梨枝素来是奉先尊者门下最听话的一个，除了在魔君渊崖之事上。

　　奉先尊者轻轻叹了口气，摆手，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一般，“罢了罢了。”

　　白梨枝只觉一阵柔和的力量将自己扶起，再一抬头，四长老正神色复杂的看着自己。

　　“师……师父？”

　　“枝枝，你老实与师父说。”四长老皱着眉，忽然问道，“你与慕清究竟是何关系？”

　　没想到师父会突然问这个，白梨枝先是一愣，几乎是想也没想，“没什么关系。”

　　末了想到慕清如今救了自己，白梨枝顿了下，补充道：“他如今救了我，身负重伤，我亏欠与他。”

　　“没什么关系。”奉先尊者揉了揉太阳穴，只觉自己越来越搞不懂这些小辈们之间的恩恩怨怨。

　　奉先以前倒也年轻过，只不过，他从未遇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事儿，更没想过这些事儿会将自己卷进来。

　　“若是没什么关系，那你说。”奉先尊者看向白梨枝，耐着性子道，“他为何如此涉险，枝枝，你可知他为了复活你，都干了些什么。”

　　白梨枝一顿，隐约察觉似有什么事情是自己不知道的。

　　但她还是老老实实的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一遍，“弟子……知道，慕清师兄去了魔宗，伤了魔君渊崖，还用了有违天道的法子，复活了我。”

　　“若真只是这些，那还倒好，撑死不过去戒律堂领几顿板子的事。”奉先尊者胡子高翘，没等白梨枝反应，便斥声道：“枝枝，你可知他给老夫下了迷药，偷走了那回春丹，那可是回春丹！”

　　白梨枝一愣。

　　作为丹修，她自然知道回春丹是什么。

　　回春丹，是千年前被一位大能炼制出来的仙品丹药，服用后，可短时间内提升服用者修为，但此药极为蛮横，药效散后会伤及本源，影响修士仙途。

　　而今，回春丹已被诸多仙门列为禁药，按理说不允许出现在仙门之中。

　　但由于这丹药炼制步骤极其复杂，且炼制过程中对火候要求苛刻，十分考验炼丹者之技艺，故而不少丹修都会尝试炼出，以证明自己的实力。

　　奉先尊者年轻时也尝试炼制过这种丹药，且成功了。当时考虑到这丹药对修士的危害，他便将这丹药收进了丹库中。

　　距今已有好多年。

　　谁知道，一朝醒来，这丹药被慕清偷去服用。

　　伤了他的本源不说，奉先长老一世英名还险些不保。

　　“难怪……他伤得那么重。”白梨枝不自觉喃喃，“竟是因为‘回春’……师父。”

　　得了原因，白梨枝眼里顿时有了一丝希望。

　　四长老乃是仙门第一丹修，既能炼出“回春”，想必也会有法子替慕清疗伤，治疗“回春”的反噬。

　　思及此处，白梨枝忙跪下，认真道：“慕清师兄资质难得，未来必将成为我宗门栋梁，而今……他本源受损，仙途岌岌可危，还请师父不计前嫌，救救慕清师兄。”

　　话落，她结结实实磕了两个响头，准备磕第三个时，被梨花杖稳稳扶住了。

　　奉先尊者长长的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你以为为师不想救他？”

　　白梨枝一愣。

　　奉先尊者摇头，他虽是气恼慕清趁他得知白梨枝死讯暗自难过时对他下药，但心下还是知道这人的天资是何等宝贵。

　　木属性天灵根，十五年修炼，便已突破至元婴，若是再给他些时日，炼虚自然不在话下，若是再得些机缘，甚至……可入化神境，修成半神之身。

　　可是……

　　“那可是‘回春’。”奉先尊者长叹一声，道，“此丹中有三种极霸道的魔草，分别为‘忘生’、‘断魂’、‘绝神’，你当知晓，这三种草药，均带毒性。”

　　白梨枝面色微白，僵硬的点了下头。

　　忘生、断魂、绝神，均为魔气滋养生出的剧毒之草，对仙门修士，尤其是修为较高的修士伤害极大。

　　且它们自带魔气，会残留在仙门修士体内，长此以往将化作心魔，趁仙者虚弱时将其诱入魔道。

　　也就是说……如今的慕清体内，已经存在了一缕魔气。就像影子一般在他周身盘旋，也似饿狼一般随时可能将他拖入深渊。

　　白梨枝心下沉得厉害。

　　虽然仙门丹药时常会加入一些魔草，但她从未想过，这等毒物会出现在仙门丹药的配方中。

　　“可有法子祛了这些毒性和魔气？”白梨枝越想越心慌，“师父，哪怕缓解也可以。”

　　“若单纯想祛了这三味毒草的毒性，仅需即可神农丹即可。”奉先尊者蹙眉道，“但这魔气与‘回春’所造成的伤害，得从长计议。”

　　“那便先解毒。”白梨枝想也没想，“剩下的等师兄醒来再说。”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再次俯身道：“师父，弟子自知此番一意孤行铸下大错，请师父责罚。”

　　说到底，也是她为渊崖挡下雷劫，让这世间多了一位元婴期的魔修。

　　而慕清师兄是为了救她，与渊崖抗衡，这才偷了师父的“回春丹”，伤了自己的本源。

　　千错万错理应由她一人担下。

　　可出乎意料的，奉先尊者倒并未多说什么，起身将她扶起，无奈的摇了摇头，“而今责罚又有何用。”

　　以为白梨枝是在为慕清仙途之事自责，他开导道：“事情既已发生，责罚已无用处。师父知道你年岁尚小，为儿女心思所困倒也实在正常，试问这世间谁没有年少之时？只是，枝枝，你要记着，这满腔的爱意，要给值得之人，若对方并未将你视若此生唯一，那你的付出将注定是一场空欢喜。”

　　听出师父是在说渊崖之事，白梨枝眼眶微红，没有回话。

　　“枝枝啊。”奉先尊者慈爱的抚了抚她的发顶，温和道：“你要记得，这世间所有事都可凭努力获得，唯有相爱之事，靠得是两人心意相通，真心以待。”

　　“想来你慕清师兄此人估摸着太过正直，见不得你一腔真心错付，这才想着替你挽回这一塌糊涂的败局，结果伤了自己的本源……但没事，往后你只管好好生活便是，这些棘手的事情，自有为师与慕清来解决。”

　　奉先尊者的声音十分温和，将因她所起的所有祸事悉数略过，反而鼓励她，叫她不要自责。

　　白梨枝重重地点头，眼泪不知为何突然决了堤，“枝枝知道了，知道了，知道了……我以后……再也不会这样了。”

　　像是这几日的委屈忽然找到了发泄口，白梨枝捂着脸，泪滴自指缝间滑落。

　　直到这一刻，她才明白，原来师父真的从未责怪过她。

　　想到这里，她便更加难过了。

　　当初她为渊崖挡下雷劫时，从未想过这样做会给这个世界带来什么。

　　那时她只是简单的想着，她喜欢他，不想让自己喜欢的人死去，于是便坚定的挡在了他的身前。

　　可后来，桃夭告诉她，她的选择，将给仙门带来千年难得一遇的危机。

　　她打破了仙魔之间的势力均衡，将给自己的宗门带来灭顶之灾。

　　直到那时，她才知道，原来……她做错了。

　　可她始终不知道自己到底错在了哪里。

　　她喜欢一个人，盼着那个人好，又有什么错？

　　直到而今，她才在师父这里得到了答案。

　　也许真心以待并没有错，为所爱之人赴汤蹈火也没有错，只是，这份真诚应当给予给一个与自己彼此倾慕、心意相通之人。

　　而不是……那个肆意挥霍着她的爱意，从未将自己放在眼里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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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后来时光荏苒，岁月如梭，每当白梨枝意识到自己的心动时，她都会想到今日。

　　满腔的爱意，应当给值得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