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男通讯录》奚木亘

20、第 20 章

　　0第一次碰到1穿女装的时候是在假期的大街上。
　　一个身材高挑留着大波浪的美女和他擦肩而过，0本来兴趣缺缺，但大美女个子和他差不多高，几乎是打了个照面。大美女摇曳着走了，0在反复思考，究竟是在哪里见过她。
　　0回忆了很久，都没能把大美女和自己印象里的任何一个人挂上钩，直到他回到学校，看见了自己舍友周正的脸。
　　电光火石之间，0叫出了声。

　　1也感觉很烦，他在学校从来没有暴露过自己的爱好，规规矩矩地穿着T恤衫工装裤，难得放假释放天性出去逛个街，还碰到了熟人。
　　要换别人就算了，说不定还能开几个玩笑说以后穿给他们看，偏偏让非一般直男的0撞到。
　　1很无语地抱着课本，看着自那之后避他如蛇蝎一般的0夺门而出。
　　真没眼光。1翻了个白眼，往教室里走。他和0同班同学同舍，这个傻逼也不知道稍微掩饰一下。1到教室，看见0特地坐在了第一排，一看见他就低下了头。
　　妈的。1第一次对自己的女装产生了怀疑。他怎么说也是在外面被要过联系方式的，怎么就0躲都来不及。
　　1也懒得和他做表面功夫，找了个教室后排的位置，研究假发和妆容去了。

　　一个宿舍就俩人，还闹成这样，任谁看了都纳闷。也不是没人好奇，问他俩怎么回事。0支支吾吾的，还是没把1的隐私说出去。1就耸耸肩，说合不太来。
　　1的生活一直照旧，大不了就当自己住的是单人间。0倒是过得不太舒坦，一直抓心挠肝的。
　　他总是时不时地关注一下1，还发现了很多以前从来没注意过的事情。
　　1的脸上有颗小痣，在眉头，颜色很浅，应该是很容易被粉底盖住。0仔细回忆了一下，当时美女的脸上看起来非常光洁。
　　当时美女的脸上还化了淡妆，嘴唇鲜艳红润。0在宿舍看着从浴室走出来的1，偷偷去瞥1的嘴，觉得没有当时的红。
　　1虽然穿女装，但他也会锻炼，体育课很积极，打篮球的动作干净利落，夺球扣篮一气呵成，手臂和小腿的线条紧绷舒展，流畅漂亮。0远远地看着，后知后觉地想把印象中匆匆一瞥的美女和1对上号，但当时除了脸，0什么也没看。
　　1平常的样子干净帅气，穿女装违和感也不强。0随手刷了刷淘宝的连衣裙，顺手加进了购物车。

　　0除了躲1以外，并没有出言羞辱或者抖露出去，这样的举动其实让1有些意外。
　　他印象里的0一直很古板沉闷，虽然长得还行，但好像从未谈过恋爱。记得0还嘟囔过：不舒服要去医务室呀，我开药会死人吧。
　　0保密归保密，看他平常的态度也该知道，他确实是不怎么赞同1穿女装的。
　　老古板，谁管他。1哼着小调往快递站走。
　　用化妆品怎么能不注意护肤。既然最大的秘密已经被同舍的0知道了，那他也懒得藏着掖着了。
　　0一回宿舍就看见1在敷面膜，如临大敌，差点扒着门缓缓退出，见1没理他，才慢慢地探了只脚进来。
　　我是会吃了你吗？1透过镜子，看0蹑手蹑脚，忍不住问。
　　0一哆嗦，口不择言：我只是觉得你这样不像个男人。
　　1正在揭面膜，听见这话，把脸一擦，转过头，轻蔑地看着0：你信不信我一只手就可以把你打趴下。
　　回应他的是0利索地踢掉鞋钻上了床。

　　两个人关系算是彻底恶化了。
　　0知道是自己说错了话，理亏地绕道，1直接把他当透明人。
　　同一个宿舍的，抬头不见低头见，别闹这么僵吧。其他同学劝1，1说：你提醒我了，我应该去和导员说换个宿舍。
　　这话传到0耳朵里，0心情有些难受。平心而论，1是个很好的舍友，和他作息同步，不打扰他的私人空间，在事情没发展到这个地步之前，两个人还会互相带饭。
　　要不道个歉吧。0正想着，1从外面回来，0被吓了一跳，心虚地拉着被子躺下。
　　1听着0窸窸窣窣的动作就烦，本来好好的关系，硬是给搞成了这样。1草草洗漱了一下，也关灯上了床。
　　1没去找导员，将就到了放寒假。离校那天，1走得很畅快，拉着行李箱走得脚下生风。
　　0回到家，看着妈妈的瓶瓶罐罐，艰难地辨认品牌，在备忘录记下几个名字。
　　他偶尔点开1的朋友圈，空空荡荡，几乎不发什么东西。0想也是，1总不会光明正大地把女装po到社交平台。
　　老实说过去了那么久，0都快忘了当时匆匆一瞥的美女多么惊艳，倒是1刚起床头发乱糟糟赶早课的样子，他看了一次又一次。
　　有些奇怪地怀念。0想。

　　假期结束返校，0看着1拉长的臭脸，没来由地觉得对味了。
　　0加入的部门新学期又有大动作，文书实践样样都要干，他又不会拒绝人，同期的干部找借口把事情甩给他，0的课余时间被占得丁点不剩，总踩着锁门的点回宿舍。
　　他已经尽量轻手轻脚了，但1还是出了声：你们部门其他人是都死了吗？
　　0替其他人解释，说他们有人要补考，有人要考级，有人要谈恋爱。
　　1缓缓地眨眼，看着乖乖站在地上数理由的0，一时之间不知道应该说什么。
　　1勉强找回思路：你不能说你也有事吗？
　　0愣愣地：可我没有挂科，证书也已经拿到了...
　　1听得不耐烦：那你就说你要谈恋爱不就完了。
　　0本来要说什么的嘴张到一半，和1对视，把1看到有些不自然，才说：可是我也没有谈恋爱...
　　救不了了。1翻了个白眼拉过被子躺下，挥挥手示意0滚蛋。

　　0干完不属于自己的活，最后署名的却是那些补考的，考证的，谈恋爱的。0垂头丧气地看着聊天窗口学长学姐们的夸奖，不是很想去他们的聚餐。
　　1擦着头发站在0身后，用很夸张的语气说0是傻蛋。
　　算了，没关系。0摇了摇头，扭头冲1笑了笑，说：谢谢你替我说话。
　　1像见了鬼，往后退了两步。0没再搭腔，转身关掉了电脑。
　　0虽然有些失落，但也不至于为了这点小事破坏心情，比起这个，最近他和1的关系缓和了不少，这才更让他高兴。
　　0爬上床，摸出手机打开淘宝，看着待收货的订单，决定过两天好好和1道个歉。

　　快递到的那天刚好和部门聚餐撞上，0急急忙忙地排队取了快递，刚拆出来就接到电话，催他快点到。
　　赶到包厢的时候，平常忙着考试谈恋爱的一个没落地挤在一起，吃着菜唱着k。0自觉地找了个角落坐下，祈祷快递没被1看见。
　　菜吃到一半，气氛热火朝天的，却和0毫无瓜葛，0有些坐立难安，突然接到1的电话，1的声音懒洋洋的，问0在哪。
　　0刚挂断电话没几分钟，有人敲响了门。0顺着惊讶声抬头，看见1的时候猛然站起了身。
　　1穿着他刚取回来的素白连衣裙，一头大波浪，踩着小高跟，化着淡妆，嗔怪一样地看着0。
　　0的大脑宕机，旁边有人问：你们认识？
　　0还没说话，1摇曳着走近，拉住了他的手，压了嗓音，半撒娇半责怪地解释，说0前段时间一直在忙着帮别人的忙，一直冷落他，他今天不甘心，就跑了过来。
　　放别人耳朵里，郎情妾意甜甜蜜蜜，放0耳朵里——1瞥了一眼0的耳朵，烧得通红，可能没听见。
　　0被1拉着走了，一路上就没抬起过头。0只敢盯着1的裙摆，脑子里很混乱：这是他刚从快递站拿回来的呀...
　　1拉着他熟练地避开舍管回到宿舍，锁上门才松开0的手，一副得意的样子，说他这样算不算帮0出了口气。
　　0盯着他，嘴唇开又合，合又开。这种神情，1也不是没见过，他忽然很好心情地笑了起来，拿鞋尖轻轻勾了一下0的小腿，说：你干嘛呢？
　　0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带着迷茫：你真的是男的吗？
　　...。1火了，抓着0就往墙上撞，威胁着说：哈？我是不是男的你要不要自己来试一下？
　　0被撞得生疼，却还是在说：这条裙子，是我买的？很适合你，很漂亮。
　　1的眼神半信半疑，0盯着他的嘴唇，像印象里的那样红润鲜艳。
　　可以，可以亲一下吗？
　　0这样想着，突然伸长脖子去够1的嘴。碰到一起的时候，1才如梦初醒一般地撒开手。

　　气氛更尴尬了。1洗完澡就往床上钻，0安静地熄灯。
　　0在数自己的心跳，一声，两声，三声，总感觉从刚刚那个亲吻开始，心脏就一直在乱跳。
　　在重重的心跳声之中，他好像听见有什么声音，他说：什么？
　　1闷着被子，说：我说，你以后就有理由甩活了。
　　0疑惑：什么理由？
　　1猛地掀开被子，低吼：谈恋爱啊白痴！

　　——《老古板》文/奚桓